害怕李宸醒来找不到这消息,林黛玉又在手心里写了两个字,“怀里”。
坐等墨迹干透,林黛玉才又收好,合衣睡下。
‘这里到处都充斥了吵嘴声,还是短在了银钱二字之上。’
林黛玉头一次对金银之物,有了实感。
第198章 举事
李宸于榻上安歇,玩闹一整日着实累了。
方才,探春尤不尽兴,想要拉着大家一同在凉棚里歇息,真真正正体验一下卧听蛙声的野趣。
奈何眼下天气还没热到那个地步,入夜以后,水边风寒露重,阴冷得自是受不住。
遂各自又都回了房里,约定明日再去玩闹。
这倒恰好给了李宸回去写信的机会。
他原也不想凑热闹的,奈何姊妹们非得拉着他前去。
更是从来没想过什么大被同眠。
回来以后,便就给林黛玉的操练功法写得更加完整,还以他拙劣的绘制手法,标注了几个阶段的火柴人动作。
他给林黛玉留下的武功秘籍是八段锦。
讲究动作柔和,圆活连贯,是养生中流传最广的一种,也适合林黛玉去操习。
幸好李宸前世因为备考而腰酸背痛,常常以此强身健体,在有限的空间内便能舒筋活血,此时方能完整记下,造福了林黛玉。
‘只要林黛玉真有毅力去操习,能练得出精神气,定是对这具身子大有裨益。’
‘倒是不知道林黛玉受什么刺激,怎么突然就想要操练身子了,活泼的令我陌生。而且,这回不但是在我的身体里闲不住,自己都要活动了,她怎么变化这么大?’
李宸想不通,索性便也不想了,反正运动运动是好事。
将躺在他左右的紫鹃,雪雁抱得更紧了些,李宸又暗忖,‘只希望林黛玉没坏了我的事,待我回去,还得好好操持一下家业。争取科举,生意两开花!’
……
待李宸朦朦胧胧的醒来。
映入眼帘的却是粗木房梁和糊着黄纸的窗棂。
李宸登时翻身坐起,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检查身体。
平坦结实,是自己的没错。
再留心扫视了遍四周建筑,打开窗子才发觉,这是他外祖父家的小院。
‘呼,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林黛玉又去哪胡闹了。’
一低头,李宸才发觉了掌心里留的字迹。
“怀里?”
李宸忽而念起昨日他身处凉棚,在姊妹们怀里滚来滚去。
“不对不对,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李宸忙甩了甩脑袋,从怀里摩挲一番,取得个信纸。
展开一观,林黛玉记录的十分详细,似是个小秘书。
‘哦,和我预料的差不多。首先就是这个饮子能不能卖的问题,再者定会有反对之声。’
‘原来是这个县丞。’
‘所以我就烦这些腐儒,整天空谈误事,口口声声什么“存天理灭人欲”,“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朱子要知道你们这么玩程朱理学,非得掀开棺材板给你们一顿暴打。’
‘存天理灭人欲,灭的是过度放纵的私欲。彼时南宋偏安,无望复国,朝堂上下又极为富有,便沉沦在靡靡之音中,酒醉金迷,不求进取了。哪是现在这回事,把求生欲都灭除了?’
李宸心底腹诽不已,待见了那些狗官,自己一定要好好喷上两句。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还不能暴露镇远侯府的身份。
若是让娘亲知道他在经商,怕是要挨板子了。
‘那这还真值得好好思忖一下应对之法。’
李宸正冥思苦想,外头便传来了吵闹声。
两伙人你抓着我,我攥着你,谁也不肯松手,拉扯到这正院里来。
“里长,今日您必需要给我们评评理。那也不是他家的沟渠,他在上游,就把水给我们截断了?下面人都等死不成?”
这一声高喊,院内便热闹了。
舅母、几个表弟都出来看热闹,舅舅似乎去田里了,并见到他的身影。
不多时,外祖父便支着拐杖走了出来,瓮声道:“宋老三,怎得又来吵,不是说好了,每隔一日,给人用一次水的?”
“里长,现在水越用越少,谁知哪天就断了。我今日给了,明日地里的苗都渴死了。家中没一个青壮的,就等着这一口粮过活,他们家中都有膀子力气,还不出去找工做,抢这点水不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吗?”
“你个老杀才!寻生计?这年景,城里工钱压得比米贱,去一天还不够糊口!站着说话不腰疼!”
双方各执一词,情绪激动,眼看又要动手。
李宸忙开门唤了外面的表弟进来。
“贞哥儿,外面怎么回事?这两家有什么深仇大恨?”
瘦弱的少年进门来,心情复杂的说道:“表哥,那是村东头的宋家和胡家,原本关系挺好,还换过工。可今年太旱,为抢水已经打了好几架了。”
“昨天在村口吵,正好被路过的县太爷撞见训斥了一顿,没想到今天又闹到咱家院里来。”
“原来如此,外祖父这里长,也真不好当。”
“可不是怎得。”
李宸眼睛一转,又问,“那咱们村里,可有县官的田地?”
“有啊。”
邹贞连连点头,“咱村靠城近,地好。县丞王大人族中就有好大一片上等田,就在村子北边高坡上。”
“那他家的田,也缺水吗?”
“他家才不缺呢!”
邹贞撇撇嘴,少年人自是带着一股不平气,“他家田地势高,自家出钱修了私渠,把上游的水大半都引过去了,围得跟铁桶似的,常年雇村里人去维护。别看这旱天,家家的田裂得能塞进拳头,他家青苗还精神着呢!
“这都没人不满的?”
邹贞苦道:“如何不满?去年有人闹过事,就被盖了个造反的名头抓进县衙关着去了,家里花了好些个粮食才把人赎出来。”
李宸暗骂,‘果然是狗官,截流自肥,不管百姓死活。’
又思忖片刻,李宸道:“今晚告诉哥儿几个都别睡,带着镐头,锄头,正有趟活计干。干完这一票,我给你们一人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
邹贞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钱,宸哥儿我们作甚去?杀人放火我们可不敢。”
李宸笑着拍拍表弟的肩膀,“放心不是杀人放火,多问无用,来就是了。”
犹豫片刻,邹贞应道:“那好吧,我这就去与他们知会一声。”
第199章 开凿!(月票加更,第十三日)
荣国府,
林黛玉一早起来,只觉得浑身疲乏,用不上力。
待姊妹们来屋里寻她了,说起昨日在园中如何嬉闹、凉棚如何有趣时,她才知道那纨绔定是用了她的身子,不知分寸的疯玩了一整日。
尤其再看见姊妹们,丫鬟们如此清凉的穿着打扮,肚兜轮廓在轻薄的中衣下都十分分明。
再一想,李宸在时,她们多半也是如此,林黛玉又不觉脸热,为她们臊得慌。
这纨绔怎得能提出这种建凉棚的念头?
与在荣国府开他的酒池肉林何异?
那等生计大事,寄希望于那个纨绔真能成吗?
林黛玉实在难忍腹诽,待将姊妹们都送走以后,她又休憩到晌午,才堪堪缓过精神。
趁着紫鹃、雪雁出门的间歇,林黛玉还是先来到了书案边,留心李宸这段日子又给她留下了什么消息。
首先就是她之前的认罪悔过。
林黛玉在那头见到李宸说的,自己毁坏了他的清白,自是气得跺脚。
不过这趟宛平县出行,她也完全遵照了那纨绔的想法,没再节外生枝。
至于最后的补偿,李宸还是影影绰绰地暗示着囊中羞涩之类的话,林黛玉一眼便能看出他的想法。
按以往,林黛玉对这种黄白之物定然是嗤之以鼻的。
她何尝顾虑过自己手边有多少银子?
便是旁人提及,她也会觉得俗气腌,玷污了诗书清气。
可见了宛平县的景象,众人的争吵声再在脑海中响起,林黛玉便不得不认真思索起来。
‘那纨绔的本意似乎不只是为自己的营生,外祖父一家将愿景系于他身,周县令也视他为救急解渴的近水。承载了这么多人的希冀,他肩头的担子当真不轻。’
‘而且宝姐姐也给了五千两……’
经营一道,林黛玉自是没办法给李宸太多帮助,但若只是银钱……
‘小小的营生,拯救不了多少村民。那纨绔肯定还是想要将生意做得更大些,以此来帮助更多旱年受灾的人。’
‘虽说与爹爹去信一封,来回要费不少周章,可能得了消息就是两个月以后,但于生意而言,恐怕那纨绔也是只是初始而已,应该依然差用得上。’
将手册塞进抽屉里,林黛玉便筹谋起再写家书。
适时,雪雁从外面归来,手中摇着一封信笺,喜滋滋的禀报道:“姑娘,有家书来了!刚琥珀姐姐给我的,说是给姑娘和老太太各有一封。”
林黛玉眼眸一亮,忙接了过来。
她正担心去了信,也不会收到爹爹的回信呢。
一展信笺,熟悉的笔迹便跃然纸上。
雪雁也凑在身后,同林黛玉一并看着。
信中说:盐政事务繁冗,疏于回信,望女儿勿念。
又叮嘱她在贾府好生将养身子,随外祖母多学礼仪,安心等待。
信末提及,待此任期满,调回京中,父女便可团圆。
家书没有什么新意,和过去的也相差不多。
只不过随信而来的,还有几箱旧日藏书,皆是珍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