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抽出墙上挂着的装饰佩剑,怒指王熙凤:“好个泼妇!我原是好言与你商量,你倒会把脏水全泼到我头上!既然大家都没好日子过,不如一并了结算了!”
说罢,竟真持剑向王熙凤冲去。
王熙凤可被这阵仗唬得脸色煞白,事先排演中可从没说过有这一出戏,定是这憨货动真格的了,剑刃是真要落在她头上来。
屋里登时大乱,平儿吓得哭着上前阻拦,王熙凤直往平儿身后躲,丰儿更是被吓软了腿,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脚并用想要往外爬出去。
紫鹃,雪雁也被这阵仗唬得不轻。
担忧自家姑娘的安危,忙凑来耳边劝说道:“姑娘,姑娘,我们快走吧!这琏二爷若是杀红了眼,伤到你身上可怎么办,我们可都没法跟老祖宗交代了。”
李宸却是仍岿然不动,心底还由衷腹诽起来。
“这贾家的狂躁症是遗传的吗?宝玉一急就摔玉,贾琏一急就拔剑?”
“我看倒像是贾母给娇宠出来的,一个两个的不学无术,脾性还不小。”
贾琏此刻已是怒意上头,剑尖所指每次都要落到王熙凤脸上。
平儿在当中拼命周旋,衣服都被刮破了几道口子。
“二爷!奶奶纵有不是,这府里上上下下都是她尽心尽力,你怎能动起兵刃来了?丰儿,还不快去唤人!”
“小贱人,你敢走出这个门!今个,谁也不许走!”
说罢,贾琏一把将平儿推开,举起一剑就要劈到王熙凤脑顶。
王熙凤怕得蜷缩身子都闭了眼,屋内尖叫声四起,可瞬息之后,却只听“铛”的一声,剑竟然被人隔档开了。
王熙凤心神俱颤,睁眼却没想到护在她身前的竟是林黛玉?
李宸手持烛台,一击打在剑腹上,当即将剑震偏离了方向。
觉醒记忆之前,李宸可也是在镇远侯府上跟着武师操习过的,虽说算不上有多少能为,不足以上战场拼杀,但总比贾琏这被酒色掏空之辈更懂武艺。
碍于林黛玉的身躯,没有那么大的膂力,但取巧将没剑路的剑弹开,并不是什么难事,更何况这剑都没开刃呢。
可在李宸眼里是平平无奇,看在别人眼中冲击可就大了。
在场众人,谁能想到林黛玉能打飞贾琏的剑?
于身躯,力气而言,二人都不在一个水平。
紫鹃,雪雁看傻了眼。
平儿,丰儿都忘了出去叫人。
贾琏也完全没想到林黛玉能阻拦他,而且是成功的挡下他,错愕的呆在原地。
王熙凤好似心脏漏了一拍,待回过神后,当即在身后拦腰抱住了林黛玉,似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妹妹,救我!”
李宸自然也不给贾琏喘息的机会,举起烛台重重砸在他手背,一击打得他剑脱手,顿时出了一道红印,长剑落地。
“琏二哥哥好大的威风!”
倒提着烛台,李宸睥睨着捂手痛呼的贾琏,冷笑道:“在外头可没听闻了你有这般杀伐之气,怎得不入伍参军用到战场上去?只敢在自家屋里逞威风,算什么东西?”
“妹妹,你这?”
“丢人现眼!要不要请老太太、大老爷来,看你再充一回好汉?”
贾琏被骂的哑口无言,面上一白。
捂着的手掌还在殷殷滴血,痛如钻心。
“罢了,我不与你们一般见识!”
说罢,贾琏便夺路而逃。
贾琏服软退走,屋内人总算是松了口气。
谁也没想到一场闹剧竟是这样收场。
李宸扭过身来,扶起了惊魂未定的王熙凤,语气温和,全不见刚才的厉色,简直判若两人,“二嫂嫂受惊了吧?别放在心上,往后他若再欺负你,你便来我房里寻我,我定会护着你的。”
“若是你去请老太太,太太自然也行,但事情闹大惊扰了,总也不好。”
王熙凤愣愣的点了点头,被李宸抱在怀里,不知怎得心里还安稳了许多。
她是个泼皮破落户,在外人面前泼辣的很,阖府上下没一个不怕她的。
可那也是为了管家立威摆的人设,真当面对贾琏的时候,她为人妻本就低了一头,闹大了也会指摘她的“七出之罪”,她没怀上儿子,就是最大的罪啊。
从心里,王熙凤依旧是女子,也不过二十出头,大学生的年纪,没那么坚强。
“今日,多亏了妹妹。”
又吃了口暖茶,王熙凤气色才稍稍恢复了些,但还是时不时的发痴,想着刚才的事。
贾琏举起剑来真是千钧一发。
相较之下,自己尚不如林黛玉果决勇敢,王熙凤好似对她的了解又深刻了几分。
临危不惧,处变不惊。
哪有这般的女子,男儿还差不多。
念及此,王熙凤抬眼目光落在林黛玉身上,不由得多了几分欣赏之意。
这好像不是旧时那个药罐子,弱不禁风的林妹妹了。
难道是燕窝粥,猪肘子吃的?
李宸眨眼对视,一脸的笑意,“凤姐姐,我今日是有事来寻你的。”
闻言,王熙凤眼中的欣赏之意尽数冻结,嘴角都忍不住轻颤。
“这是个小讨债鬼啊!”
可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更何况她刚还被林黛玉救下,是欠了一个天大的人情,还怎能堵住她的话呢。
王熙凤不禁苦笑道:“妹妹说罢。”
李宸大大方方的在屋内踱起步子来,正打扫碎了一地瓷罐碎片的平儿,丰儿都不由得先避退一旁垂首侍立。
“凤姐姐,你知道我的,我这身子骨向来不好。”
李宸也演戏似的轻咳了几声,用手帕捂嘴。
“今日运气好,能打掉琏二哥手里的剑,下回若没这么好的运气,又或者伤了自己,那事情可就闹大了。”
李宸边说,边凑来王熙凤身边,腰身一挤将她推到了炕里面,亲亲热热地挨着坐了下来。
一手环抱着王熙凤的纤腰,一手握着她的手腕,言辞恳切道:“所以,为了我们彼此的安危,我的嚼用非但不能减,还得添些。往后燕窝就不必了,要上等的血燕吧,更补气血,我想凤姐姐定然不会拒绝我吧?”
凤姐儿眉梢一跳,脸上霎时红白交错。
这小祖宗,上等血燕那是几十倍于燕窝的价格,她就这么张口要?
最可气的是,眼下这情形,王熙凤是骑虎难下,不能不答应。
被李宸逼得都快仰倒到炕上了,王熙凤用力绷直身子坐起来,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好……好妹妹!都依你!平儿,听见没有!日后林姑娘的份例,按头一份的来!”
心里王熙凤是已在滴血了,“我这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本想唱出苦肉计,谁知请来个活祖宗!”
往后王熙凤是只能自己贴补林黛玉的吃穿嚼用,怕不是这些年从她身上贪得的银子都要还回去。
目的达成,李宸总算是心满意足了,高兴的从炕上跳下来,挥了挥手道:“好,那妹妹可回去等着了。凤姐姐,好好养神,别太操劳了。”
一转眼,李宸便带着紫鹃、雪雁不见了踪迹。
王熙凤兀自叹气,“还不如接着供她的燕窝粥呢。”
平儿无奈凑上前,“奶奶,往好处想想,林姑娘是真帮你的忙呀。”
“她?她那也叫弱不禁风,向来有疾?诶呦,气死我了。”
王熙凤只觉胸口阵痛不止。
“那份例?”平儿弱弱问着。
“话都说出去了,还能收回来?再闹一场,就不是血燕了,她怕不是要吃龙肝凤髓了”
平儿:“……”
……
镇远侯府,
林黛玉好生搓了一遍身体,才将酒气洗去,如今瘫软在椅背上,已经没了半点力气。
“这纨绔,昨个吃花酒去,竟也不洗,偏留给我洗。恶心死了!”
“我,我恨不得掐死他啊!”
翻着李宸留下的小册子,林黛玉又皱眉道:“只要雪雁记得提醒他看我留下的字就好。看了,应该就不会再胡闹了。”
“这样的话,我就先忍一忍……”
林黛玉闭起眼,不愿看桌上那摞的半人高的作业。
忽而,门外响起了叩门声。
“少爷,您该操练身体,举石锁了!”
林黛玉脸色一滞,捧着手册,难以置信的默念道:“这纨绔说的竟是真的?”
第19章 秒杀
屋里那对黑漆漆的物什,林黛玉初时只当是李宸那纨绔留下戏弄她的顽意。
未成想,这竟是真要她来举。
她如何弄得动这般重器?
心下本能地生出抗拒,遂转身至书案前,拈起笔,铺开纸,意图将此事搪塞过去。
课业和石锁,她宁愿选择前者千万遍。
“先生留的课业紧要,正凝神呢,这石锁……明日再论不迟。”
“少爷,这话您前儿、大前儿都说过了。”春桃立在门外,声音透过门板传来,语气里似乎早已看穿了林黛玉的拖延,甚至有几分习惯了。
“老爷亲自下的令,奴婢可不敢再帮您遮掩了。您再不开门,奴婢只好去回禀老爷了。”
闻言,林黛玉也只好落下了笔杆,慢腾腾地去取下了门闩。
“姐姐,这石锁太重,随性操练些便是了,如今的正务还是读书,来年开春便是要科举了,若弄伤了身子,岂非因小失大?”
“少爷,您上次也是这般说的!”春桃叉起腰,学着李宸平日里的腔调,“‘身子骨软些,才好显得学问深!’结果被老爷听见,好一顿训斥!夫人特意吩咐了,科考费神,更需强健体魄,今日断不能再由着您了!”
“啊?我说了……”
林黛玉小声嘀咕,心里愤愤不已,那纨绔为了偷懒竟是将她的路都堵死了!
眼前丫鬟不给自己转圜的余地,林黛玉也只好磨蹭到那对石锁前,不情不愿的蹲下身。
“太粗鲁了,这怎能是女儿家该做的事?”
林黛玉正暗自腹诽着,却是又听春桃困惑不解的问道:“少爷,您这又是哪出?夹着膝盖,当是闺阁小姐捡绣花针吗?”
“诶呀,真是没眼看了。又忘了?双腿打开与肩同宽,弯腰收腹,吸气时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