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我和黛玉互穿了 第180节

  临近晌午,诗会先从饮宴开始。

  菜品以时令清淡为主,并无过分奢靡之物,甚至还有园中荷花所酿的酒,都契合文士雅集的清趣。

  酒过三巡,宴兴渐浓,众人的拘谨也散了些,交谈声渐渐响了起来。

  三皇子吩咐身旁长随,随后便将一株盆栽抬了进来。

  众人抬头张望,其上不见花蕾,唯有枝干虬结,才抽出新叶。

  三皇子起身来到场中,手扶着枝干,向众人解释道:“诸位请看,此柳乃西域异种,由父皇所赐。习性特殊,七月才有飞絮,不合常理。”

  “今日不如便以此‘晚絮柳’为题,各位才俊一展诗才……”

第268章 随意一笔

  题目既出,便有伶俐的书童将题纸誊抄数份,分送至偏堂各处。

  正堂上,水溶听得题目,便含笑转回身,用手中折扇点着贾宝玉的案角,问道:“宝玉,你素来对诗词一道别有灵犀,对这‘不合时宜’之题,可有所得?”

  贾宝玉出门前也做了些准备,揣摩过几首前人的咏物诗,却没想到会是这般刁钻的题目。

  仲夏怎会咏柳絮?

  这会儿听得水溶捧高,不由得脸上一热,讪讪回应:“王爷容我再想想。”

  水溶轻摇折扇,道:“无妨,无妨。曹子建七步成诗乃是传奇,吾辈凡人,求的是慢工出细活,质胜于速。”

  “你且静思。”

  堂中人人案前都铺开了雪浪宣,目光或多或少都凝聚在那盆姿态奇古的晚柳上。

  也有人簌簌落笔,想要抢个头彩。

  贾宝玉虽然没有什么功利之心,也不求一个名声,但是在这种场合之下,又是随水溶而来,何尝不盼着一鸣惊人,博得个满堂喝彩?

  尤其刚才在园门处他已先输了一阵,若不是那些人看在水溶的面子上通融,这会儿他还得返回家中找请帖呢。

  而且,那个李宸还在这。

  若不能在诗词一道压过他的风头,贾宝玉怕是再没有半点颜面了。

  科举输过也就罢了,但是在这种风雅之所,贾宝玉一定要让那人知道什么才叫文采!

  贾宝玉暗暗下定决心,便开始摒除杂念、绞尽脑汁,目光看向那盆栽。

  晚絮生不逢时,花开不合节令,便是格格不入。

  这岂非他厌弃这经济仕途,喜钟情风花雪月、灵性之物,于世人眼中不也是不合时宜?

  就好似盛夏刚有嫩叶。

  如此想来,贾宝玉文思泉涌,提笔便开始撰写。

  “空挂纤纤缕,徒垂络络丝。也难绾系也难羁,一任东西南北各分离。”

  “落去君休惜,飞来我自知。莺愁蝶倦晚芳时,纵是明春再见隔年期!”

  书写作罢,贾宝玉只觉神清气爽,这是他写的最通顺的一首词了,就算不能拔得头筹,至少也能惊人侧目,留下些许才名。

  果然,待贾宝玉提交之后,水溶当先接过,眼中便流露出满意之色。

  “宝玉此词,空灵洒脱,颇有出尘之想。‘也难绾系也难羁’,洒脱中见真性情,甚好。”

  说着便递交给了三皇子。

  三皇子接过来一看,又望向贾宝玉,便询问水溶道:“这位是?”

  水溶捋须笑道:“殿下,此乃荣国府贾公之后,名唤宝玉。其先祖代善公便是文武全才,此子灵慧,颇有祖风。”

  “哦?便是那位‘衔玉而诞’的荣国府公子?久闻其名,今日方得一见,倒是不俗。”

  三皇子不禁颔首,“而且,此词清新,不拘泥于形迹,其中灵慧,可见一斑。”

  国子监祭酒李守中也读过了这诗句,面上却无多少表情,也不予置评。

  贾宝玉这混小子,他太知道有几分斤两了。

  在闺阁之中弄些词句倒是擅长,但是与科考一道,实在是不精通。

  偏荣国府不信邪,非要全力支持他去科举,从国子监请去一个博士教他做了红椅子,竟觉得不够。

  如今将司正也弄去了,他却出来文会比诗词。

  李守中看着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若不是看在贾母的面子上,能够善待自己在府中守寡的女儿李纨,他才不愿将自己的情分都赔在这贾宝玉的身上。

  若没有国子监的几位业师,他贾宝玉能坐上红椅子吗?

  另有几位僧道名士,不吝赞言。

  “少年人笔端,自有灵气。”

  “此子慧根独具,词中脱尘之意,倒与佛法有几分机缘。”

  这话,贾宝玉听得身上一颤,他那么多姊妹妹在园中等他,怎么能跟你这老和尚投缘呢?

  还想让我出家不成?

  除此之外,贾宝玉的心思倒是安稳了,总算未负水溶引荐之谊,也证明了自己的才情。

  若是能传回荣国府,定能让爹爹也夸奖一番,他还从未从爹爹口中得过夸奖呢。

  而且还可以在姊妹面前有吹嘘之词。

  随后贾宝玉便等着其他人的文墨了。

  虽然说有几个比较优异的,但他感觉与自己也相差不多,没准还能拔得头筹。

  忽而宝玉又念起李宸来,‘这么久都没有消息,不会写不出吧?’

  贾宝玉起身想去偏堂看热闹,又觉得在这种场合有失分寸,便安然坐下。

  偏堂,林黛玉听得此题,也觉得有些深意。

  与众人前往穿堂去看其中的晚柳不同,林黛玉仅凭自己的想象便觉得盛夏之中抽出新叶,是一种伶仃而又执拗倔强的性情。

  如此想来,若想成句便不难了。

  林黛玉取下笔架上的一支小笔,不再斟酌,自然留下一首词。

  “粉堕百花洲,香残燕子楼。一团团、逐对成。飘泊亦如人命薄,空缱绻,说风流。

  草木也知愁,韶华竟白头。叹今生、谁舍谁收?嫁与东风春不管,凭尔去,忍淹留!”

  一词既成,林黛玉心内舒畅。

  很快就有书童来收走了,送进正堂。

  此时正堂上,三皇子依旧与身侧人闲谈,品评着几副呈上来的诗作。

  除了贾宝玉的那首摆在显眼处外,另有几篇或咏物工巧,或略有新意的诗作被传阅着,气氛正是融洽。

  但是没有那种惊世的篇章,又让三皇子不觉有些惋惜。

  当然,这种篇章也不是年年都有。

  这时,书童将新收的一叠诗稿分散各处书案上。

  林黛玉所作,头一个便被国子监祭酒李守中所翻阅。

  他本来兴趣寥寥,但是身处此处,又不能推诿,便随意接过书童送上来的纸,皱眉看了起来。

  这一看不要紧,竟是反复看了三四遍,喉头滚动,也不吭声,渐渐陷入其中。

  异常很快就引得了身旁御史台的青年官员注意。

  “李老,李老?”

  连唤了几声,便是坐在前方的水溶都听见了。

  他偏爱风雅之事、诗词歌赋,见得李守中都沉浸进去,不由得好奇转过身来。

  “李祭酒,可是见得绝妙好句了?何以沉吟至此?”

  李祭酒抿了抿嘴,颤声应道:“王爷,请看此篇……深入老朽之心。”

第269章 惊艳全场(月票加更,第二十七日)

  原本嘈杂的大堂,听得水溶这边的动静,也慢慢沉寂下来。

  水溶则是在众人的目光下,品读起了诗词。

  “《唐多令》粉堕百花洲,香残燕子楼……”

  心底默念了开篇两句,水溶却是慢慢瞪大了眼睛,不知不觉在堂中诵读起来。

  起初语调尚能平稳,直读到,“草木也知愁,韶华竟白头……”便是心头震动,声音也不觉一顿。

  而后撑着沉稳的语调诵完全篇,待“留”字读罢,众人才从方才的诗句意境中回味过来。

  翰林院编修卢梦,起身便感慨道:“此作仅开篇十字,意境已超于今日诸多诗作之上了。‘粉堕百花洲’,其中的‘粉堕’二字,既能写出柳絮的粉白轻盈,又暗示命途凋零,后半‘香残燕子楼’,‘香残’二字便是写柳絮香气散尽,又关联英雄迟暮。”

  这边话刚说完,另一头的年轻御史又开口道:“何止如此,卢编修难道不知这‘百花洲’和‘燕子楼’皆为用典?是闺阁幽怨化作实感之情,十分难得。”

  众人听得频频点头,低声议论,皆觉此评深得人心。

  贾宝玉在旁听的愣了愣,将手中的茶盏放了下来,细细考虑起两者之间的差距。

  ‘我的首句是‘空挂纤纤缕,徒垂络络丝’。这是对柳絮的直白描写,虽然贴切,却没有新意,拘泥形迹。哪及对方这用典无痕,虚实相生。’

  ‘意境更是天壤之别了。’

  品味之后,贾宝玉也不免感慨,果然这种士林文集之中,多的是有本事的人。

  夺魁还是想太多了。

  首句的议论方歇,众人又开始深入此句之中。

  “‘漂泊亦如人命薄’,此为全诗的诗眼,将漂泊与人命绑定,从惜柳絮到叹人生,转折自然,力道千钧。”

  国子监祭酒李守中感慨道:“但下官还是更喜后一句。‘草木也知愁,韶华竟白头’,简直是摧人心肝。青春易逝,愁绪渐老,漂泊半生,皆是命途多舛,身不由己。”

  在场的众人大多都是入朝为官的,皆是从科举一道的千军万马中搏杀出来。

  科举仕途,且不论艰辛,众人皆是常年背井离乡,漂泊在外,此诗所寓之情恰如其分,众人无不是感同身受,默默垂首。

  宦海浮沉更是变幻莫测,岂不就是应了最后一句,‘嫁与东风春不管,凭尔去,忍淹留。’

  道尽了人在命运与世情面前的渺小无力。

  水溶止不住的点头。

  “言有尽而意无穷,辞情双绝,堪称名篇!”

  说着,又向上呈给了早已面色激动的三皇子。

  其余书童则是迅速默抄了一份,分给在场的其他人。

  白云观监院清虚子忍不住捋着雪白长须叹道,“柳絮生自然,漂泊乃常道,一任东风凭尔去,皆是顺应自然之理,世事无常,莫能强求,顺应本心,方能物我两忘,大善大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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