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姑娘不是说过许多次,她不是很在意金银之物吗?”
听闻此言,紫鹃也陷入了为难。
要说在意吧,那肯定不能一借就借一万两;要说不在意吧,那这会又是在气恼什么呢?”
“那这便不知道了。可能姑娘是口是心非?嘴上说不在意,心里终究舍不得?”
紫鹃很是确信这种说法,毕竟自家的姑娘很是要脸面。
总是口中说出的,或是心里想着,完全不是她原本的想法。
就好似,先前应对镇远侯府公子一事上。
紫鹃都看在眼里,自家姑娘对人家其实在意的很,尤其在被云姑娘、三姑娘戳破心思的时候,羞得怕是想钻进墙缝里,但口口声声总是说着人家的不是。
后来自己还仔细推敲了一遍,姑娘年纪尚小,当是不知什么是情爱。
兴许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若真不在意,该是没什么反应才对,恰恰是那般情绪激动的模样,印证了她心底是万分在意的。
适时,终是雪雁吐了口气,道:“姑娘的心思是越来越难猜了,等一会给她端上一碗火腿炖肘子,吃些个,兴许就能好转些。”
紫鹃颔首,“嗯,没错,是这个道理。”
“要不再温一点酒?”
问出口,雪雁又纠正道:“一大清早的饮酒是不是不大好?”
紫鹃想了想,“还是一会问问姑娘再定吧,全凭她的喜好了。”
……
镇远侯府,
阳光照进床帏中,感受到面上的一团温煦以后,李宸才慢慢的睁开了双眼,入目所见,便不由得吐了口气。
又回到镇远侯府了,还是要面对那么多琐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空空抓握,没了昨晚那份黏腻的触感。
“少爷,您醒啦?”
小红在旁边慢慢梳理起了床帐,打着绳结,乖乖巧巧地做事。
一看见不是香菱和晴雯在身边服侍,李宸便就懂了,这两个人要么病了,要么就是有事不在房里。
不然她们才不会让出这个位置给小红呢。
“今天还有什么事情传来?”
李宸试探问着。
小红摇了摇头,“没了呀少爷。就是昨天说的那回事儿,胡家收紧糖料,咱们该如何应对。”
李宸点点头,由着小红来身边,伺候着穿戴衣物。
“这个,其实我已想到了一个好法子。”
闻言,小红眼睛亮闪闪,盯着崇拜的目光,忙问着,“什么法子呀?”
李宸斟酌着道:“过程兴许有些复杂,还得有人来配合我们。但第一步,我们要做的就是驱虎吞狼。”
“先告知宝姑娘加紧去收购坊市间剩余的糖料,毕竟京城这么大,总有漏网之鱼。”
“若是遇见不愿卖与我们的,就是添上一成价格也要尽数收来。”
“算了,还是让我写信与宝姑娘告知吧。最近赚得的流水都该用到这个糖料的收购之中,薛家再贴一些银钱也好。”
“奶茶生意倒是可以暂缓,这回究竟能不能起势,反败为胜,全看这一场了。”
小红愣愣地点着头,目光却是不由得游离到李宸身下的位置。
感受到身后似有灼灼目光,李宸不由得偏了偏头。
顺着小红呆滞的目光,李宸目光移向下,心头却是一松。
‘重逢的感觉是不错。’
李宸心里踏实了许多。
而后转回头,李宸便随性调侃道:“你这小丫头,贼兮兮的,看什么呢?”
小红脸上一臊,忙从床榻上蹦下来,垂下头,“少爷,奴婢我……”
李宸看她局促不安的样子,不由得一笑。
“好了好了,没责怪你。倒是你这一副粗枝大叶的样子,倘若被旁人看了,定然要说你了。在外面伶俐着呢,怎么在房里反而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听李宸话里并无责怪,反带关切,小红这才安心,小声为自己找补道:“在少爷面前……奴婢自然不用再伪装了呀。”
“惯是你会说好话。”
李宸捏了捏小红泛红的脸颊,手指陷入梨涡,抖了抖,“好了好了,去备早膳吧。”
“遵命!”
这回小红离开屋内,迈过门槛,脚步都不由得轻盈了许多,心头暗戳戳地想着。
‘果然还是少爷最好了呀。’
第309章 姊妹齐心
李宸径直来到案头前,寻得了抽屉里的手册,打算先翻阅一下林黛玉所留下的消息。
当先是一封信笺,其上映着的笔迹,显然是出自薛宝钗之手。
娟秀工整,却又不失傲骨,与寻常闺阁女子有些许差别。
而信中内容,详述了近来生意上的周转。
有了活性炭提纯糖料,糖霜质地愈发绵软细腻,滋味醇厚,奶茶的口感提升了不止一筹,生意自然愈发红火。
只不过结合林黛玉留下的书信来看,还是龃龉在一个原料上。
胡家不除,那这桩生意就难以安稳。
细细浏览下来,李宸倏忽发觉信纸末端竟然落有一个墨点。
这倒让李宸不觉蹙起了眉头。
只因这墨点着实晕染的有些过于刻意,完全不似是无意滴落。
而且,如薛宝钗那般心细如发的人,怎会将信纸留污送来。
李宸再读了一遍句子,也看出了不连贯之处。
“……谨启,之前的称谓呢?”
后添的墨迹,与下笔书写的部分自然不是一个图层。
李宸心念一动,端来烛灯对着纸背比量,依稀辨认出了两个字的轮廓。
“奴家?”
李宸嘴角微挑,忍不住笑道:“不过是两字称谓,何须这般遮掩?这种事后画蛇添足、欲盖弥彰的计较,倒像是林黛玉会做的事。”
“只是……她为何要抹去这两个字?是觉着这称呼不妥,还是单纯不想让我看见?”
这等刻意为之,只令李宸心底发笑。
“竟是人家自称一声,你都看不过眼了,甚至不想让我看见。真是心中有鬼,八字还没一撇呢,难不成还真对我上了心?”
“啧啧啧。”
李宸眸眼一转,计上心来。
特意将那一团墨迹沿纸的边界撕下来,夹在了书册的后一页,而后落笔在旁书写道:“两字清晰可辨,对灯台纸背可见,何必遮掩?”
写完这句,李宸嘴角笑意不减,继续往下看林黛玉留下的其他消息。
“有关于沈先生的住处以及入监……入监怕是还是要入的,但是沈先生的安顿,待我询问爹爹一声吧,也不知道沈先生还愿不愿意入仕?”
再往下看,李宸仿佛能看到林黛玉在眼前气鼓鼓的样子,为自己辩驳着什么“从未用这具身躯,行出格之事”、“你倒是反诬人清白”。
‘还真会倒打一耙,忒不讲理。’
李宸以为是勤勤恳恳筹谋生意、在荣国府也不闲着周旋各处,她倒好做错事,坏了名声,末了还不认。
‘算了,不与她计较。今日种下的因,她也会吃到果。’
李宸微微摇头,收敛起笑意。
再在案前铺好一张纸,重新给薛宝钗写信。
笔尖沾墨,落于纸上。
“胡家野心,不可避退。当务之急,乃尽速收购坊市间流通糖料,与其殊死一搏。大宗糖料价格一旦被抬升,坊间中小商户必受波及,怨声载道之时,方有机会引动官府介入。”
“今日午后,烦请薛大哥过府一叙。”
原本直接落笔谨启即可,李宸想到刚刚那团墨,不由得再挽起袖子,多沾了两下,笔尖吸饱墨迹,留下最后一句。
“事事有劳宝钗姑娘,小生谨启。”
一应写罢,小红去而复返,在桌案前摆起了碗筷。
李宸便起身来到桌边坐下,执箸用膳。
小红则是在桌上最后放了一盏温茶后,便本本分分地来到书案旁,吹干信笺墨迹,仔细收了起来。
一抬眼,小红低声道别,“少爷,奴婢就先出去了?”
李宸颔首,“好,尽快将此事办妥吧。”
“是。”
小红应声退下,李宸则不动如山似的用竹筷一点点细嚼慢咽,口中却有些食不知味。
此时李宸心底只盼望着这局面能尽快落定,而后再思忖着胡家会不会有什么别的靠山,或是别的算盘。
此一程,是不能交给林黛玉去面对的,需得在这次换身之期尽快了结。
也并非是李宸不信任林黛玉的能为,但这等官商之间的斡旋之事,还得是他自己亲自出面更为稳妥一些。
……
荣国府,
虽说一早起来,林黛玉被气得不轻,但胃口是出奇的好。
不但用了火腿炖肘子,还吃了一整碗的燕窝粥,甚至连点心都破天荒的吃了两块。
至于雪雁提及的酒水,林黛玉还是有自知的,不可太荒唐了。
一大清早喝得个醉酒模样,怎是闺阁中的姑娘所为,而且今日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想做。
抿着油亮的嘴角,林黛玉在屋内缓缓打了一套八段锦,动作舒展,裙裾轻扬。
可一套打完,她的心绪不觉又烦杂起来,不能平复。
直至日头高升,月洞窗映出竹影斑驳,外间多了不少暖意,林黛玉才又披上她青烟色的添花外裳,打算去梨香院一趟。
‘若再这般由着那纨绔胡闹,误会只会越积越深。我得去赶快去瞧瞧宝姐姐,看她如今究竟是何光景,心里又想得什么计较,是否当真如我所想的那般……没了分寸。’
心中打定主意,林黛玉便出了门,待目光扫过案头前,正有一物金银线映照着日光,流光溢彩,实在有些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