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紫鹃迅速回过神来,“刚刚姑娘出门吹了风,该擦净下身子的好。”
“沐浴?”
李宸轻抿着嘴唇,摸了摸自己娇柔的手臂,顿时……好像也没生出什么邪念,还是好奇居多。
紫鹃却是摇了摇头,“姑娘昨日才沐浴过,如今天气转冷,多沐浴容易吹寒风,还是我来帮姑娘擦擦身子就好了。”
“那,劳烦紫鹃姐姐啦。”
心头略感遗憾,但方才在堂上始终板着坐姿,这幅身躯如今也是疲乏的很。
李宸褪去衣裙,躺在榻上,便享受起小丫鬟们的优质服务。
一寸寸肌肤由人细心清理,尤其敏感的肌肤,反馈给李宸是无限舒畅的感受,渐渐的李宸越发喜欢自己的新身份了。
……
“以林妹妹的脾性,怎么会将事情闹到老太太面前去?她可不是个喜欢招惹麻烦的。”
“谁说不是呢?我也没料到林丫头这般厉害,都不给太太的颜面,直到打发到庄子上,此事才算了了。”
荣国府,东北角的梨香院,
薛家母女挨坐在床沿,对堂前的事复盘议论起来。
任薛姨妈如何描绘,薛宝钗还是疑心的很。
“我原也是好心,谁知周瑞家的竟捅出这事来,反倒让我在老太太和太太面前都不讨好了。”
薛姨妈叹了口气,毕竟借住在荣国府,她极力想疏通贾母的关系,常常去坐着陪笑,哪知今日便折损了大半好感。
“要不然,过几日风头过去了,我邀林丫头来院里用餐,到时候你们姊妹之间说说话,拉近些关系?老太太将林丫头看得忒重,这会儿受了委屈,宝玉都靠边站了。要想修成关系,怕是也只有从这小事先做起。”
薛宝钗赞同点点头,“好,就这样办吧。”
薛姨妈卷着衣裙起身,道:“我再差人去打听打听林丫头的口味,你便就歇养着吧,热病上身还是得养神。”
薛宝钗应诺下来,送了娘亲出闺房,自己又折返来到案边坐下,撑着身子思虑起来。
于情于理,林黛玉都不该得罪死了王夫人,更不值当这样做。
母亲描绘的林妹妹,简直陌生的像是两个人,让薛宝钗疑惑不解。
“林妹妹做事向来精细,三思而后行,就算不满,也不会弄出太大声响。尤其她本就嫌人情麻烦,除了身边亲近的人为她做事,其余的也只愿亲力亲为……”
……
镇远侯府,东院正房。
林黛玉悠悠转醒,徐徐从床榻上坐起身。
环顾四周,依旧是稍显空荡的开间,并非她熟悉的荣国府,林黛玉不由得暗叹了口气。
果然,这并非梦境。
自己是真真实实的变成了一个男子。
这几日来,她好生拾掇了遍屋子。
丢了一地的旧衣服,归类交给府里的粗使丫鬟去清洗。杂乱的书柜书桌,也被她摆放的整整齐齐。
翻阅旧物的时候,她还发现了原主人的笔迹。
难怪能将先生气走,字写得东倒西歪,倒像是得病了一样。
不过,林黛玉意外发现了一摞用炭笔书写的纸。字迹意外的方正,不过大多用的是简化字,她还需稍加分辨。
至于内容,让林黛玉看得有些面红耳赤。
开篇写了一百零八的魔头,林黛玉本以为是评书戏文,待多读了几章,却越发多了描绘香艳场景的戏目。
戏文并没有结局,只有她手上的这二十几章。林黛玉忽而意识到,这戏文或许是原主人写的,掺杂了一些林黛玉耳熟能详的故事,倒也有几分新意。
而且看样子,是想卖给书铺刊印,换些润笔的酬劳。
但林黛玉还是取来了炭盆,将它们都付之一炬了。
镇远侯府的条件确实不好,侯爵已承袭了三代,第四代便没有爵位可承了,这是镇远侯无法容忍原身在家中吃白食的主要原因。
但毕竟祖上显赫过,即便降爵了,外出也会被人尊称一声镇远侯府公子,怎能以“小说稗官”这等末流行当赚银子?
尤其还要科举入仕,往后这都是容易留下士大夫话柄的污点。
而且其中还写着什么“官逼民反”、“替天行道”,看得是爽快了,可要被有心的言官闻风而奏,最轻也得被扣上个“结交匪类、心怀怨望”的帽子。
再看了遍那香艳场景,林黛玉十分嫌弃的一张张丢进火盆里。
而后还在案前写了几段静心诀,如今正好好的挂在墙上。
整理好思绪后,林黛玉自顾自的穿戴起半旧不新的粗棉汗衫。
放过去她根本不敢想这么粗糙的衣物,穿在身上会有多不舒服,待她真穿在身上,却也没什么不适,如今更是已经习惯了。
只有每日晨起出恭还不太习惯。
研墨铺纸,林黛玉有感而发的留下些字迹,记录着自己怪异的经历。
“换身旬日,于镇远侯书房复取书数卷,知此世仍属大靖殷氏。然朝局细微,未敢深询,恐增其疑。本欲出府探荣国府及家父音讯,奈秋风飒厉,体倦神疲。”
“衷肠无由诉,愁绪愈深。若荣国府果在,不知诸兄弟姊妹何以视我此身?可愿与我交谈?所言魂灵相契,不知真能逾越皮囊?”
林黛玉扶着脸颊。
眼神滞涩的盯着案前巴掌大小的铜镜。
这具身体的相貌也并不差,于男子而言,五官棱角分明,剑眉星目,或许是自己附身了的原因,还多了几分书生意气,翩翩有度。
心思敏感的林黛玉还发觉,近来府里丫鬟看自己的眼神都变化了许多。
“二少爷,清早又在练字吗?快来用膳吧,都是按照二少爷吩咐过的,梗米粥,爽口的小菜。夫人问,是不是太清淡了,让灶房再煎炒些菜也可以。”
林黛玉客气的接过碗筷,摇摇头,学着男子的口吻,强硬道:“不必了,晨时吃得多,不利读书。”
闻言,丫鬟眸中又似泛起星星,一闪一闪的刮在林黛玉身上。
“哦,对了。二少爷,还有一事,夫人说明日新请来的业师就要到府里了。是个廪生呢,到时候恐怕要考教课业,让二少爷早做准备。”
林黛玉嘴中细细咀嚼着,低声应道:“嗯,知道了。”
第6章 换回来了?
镇远侯府,是开国勋贵四王八公十二侯中的一家,并不似林府以诗书传家。
勋贵与仕林有天然的隔阂,如今镇远侯府家境又不显赫,寻得廪生为师,恐怕也费了一番周折。
毕竟先前被气走的那业师,并没有提及过是廪生的身份。
所谓廪生,便是科举过了前三场童试,即县试、府试、院试,取得了秀才的功名。
廪生又是其中的佼佼者,要在学政的定期考核中名列前茅。
待遇也比一般秀才更高,每月都可享用朝廷供给的廪米一石。
而这样的人京城也仅有八十个。
可以说镇远侯夫妇,为了她这个“李宸”也是颇用心思了。
家庭和睦,每日屋内读书都不被干扰,只需夜前请安,来去自由,更被府里的下人捧在手心,这种感觉真还不错。
林黛玉甚至觉得,若是父亲与她并没处在一方世界,就这样做他们的儿子,勤于举业,考取功名报答二人的包容呵护之情,也算不错的一生了。
由此,林黛玉便更是上心读书。
镇远侯夫人邹氏还怕她辛苦常常送些瓜果蜜饯进来探视,虽不比荣国府轻易能吃到的燕窝更滋补身心,但饱含舐犊之情的瓜果,让林黛玉也觉得十分可口。
“宸儿,娘亲将这套新衣服便放在这儿了,明个西席邢先生来,可千万记得早起来迎。你爹爹他的脾气你是知道的,费尽周章请来的业师,若是又被你气走了,娘亲也不敢担保你爹爹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明白,娘亲放心吧。我不会给您出糗的。”
“好孩子。”
邹氏轻抚着林黛玉的后脑,从她身旁起身,“今个就早歇下吧,别再点灯熬神了。”
“嗯,娘我送送你。”
邹氏笑颜如花,自从前些日子小儿子开悟,她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眼角生出堆积感,邹氏忙抬手抚平,长舒了口气,“,宸儿若是一直这般乖巧懂事,还不知这一日日我脸上得多生出多少褶子来。”
林黛玉含笑将她送出门,“娘亲还年轻着呢,发丝都未见落银,外出定会被人当做闺阁的小姐。”
“你呀,嘴里含着蜜一样。等明天在先生面前好生表现,比什么都强。”
话锋一转,邹氏又垂头道:“不过,你也不用太紧张。听你兄长传信说,他在边关立了战功,可能会被提拔,再不济往后也能照应你一二。”
林黛玉轻点着头,没再辩驳。
目送邹氏出了院门,林黛玉暗暗给自己鼓了鼓气。
小小考评,她将会以自身学识惊艳那业师。
在未考之前被冠以神童的称号,传扬于仕林,更易于拜到更资深的儒师门下。
而且有了名声,资助攀附者也会更多,到那时府内的开销压力也能减轻些。
林黛玉考虑的面面俱到,远超她先前在荣国府时顾虑的事了。
果然,有急于待做的事,连她也顾不及悲春伤秋。
剪了灯芯,林黛玉合衣躺下,心底又默背了遍《幼学琼林》,才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
翌日,
林黛玉一早醒来,准备照常梳洗,换上昨晚邹氏特意留下的新衣物,去迎接业师,却不想一抬头被湘妃色床帐遮了眼。
“我,我回来了?”
低头审视了遍,还真就是自己的身躯,贴身的小衣莹白如新,俨然是才换过不久的。
林黛玉愣在原地,脑中千头万绪,冒出许多不同的念头来。
喉咙微动,林黛玉正要唤人,却是雪雁喜滋滋的已经将珠帘拉开了。
“姑娘,你也醒啦?是不是闻到今早饭食的香味了?是姑娘爱吃的火腿炖肘子!”
林黛玉脸色一滞,刚想问最近几日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怪病,始终躺在床上,由她们照看着。
可听雪雁这样说,便完全否决了这种可能。
荤腥从来不是她的喜好,雪雁却偏说是为她准备的。
暗暗掐了一下手心,疼痛感真真切切,完全不是做梦。
“难道是,镇远侯府的二公子,换身成我?而我,换身成了他?”
念及此,林黛玉只觉一阵恶寒袭遍全身,双手紧紧环抱在胸前,止不住打着寒颤。
“姑娘,你很冷?”
雪雁疑惑的搔了搔头,放下珠帘,往床下观望,确认炭盆是不是还在烧着。
林黛玉完全忽视雪雁的话,急着吩咐道:“雪雁,快差人出去打听打听,京城里是不是有一家勋贵门第是镇远侯,府上还有个不学无术的二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