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听得云里雾里,‘这都什么跟什么?’
“姑姑?”
秦可卿不明所以,又轻唤了一声。
林黛玉猛地回过神,撑着笑脸道:“哦,我听得了,只是此时腹中有些空落落的,要不,先用过饭再说?”
第121章 我不能笑
林黛玉看过了手册才后知后觉,李宸简直胆大包天。
若按照他的计划行事,在拔除赖家这毒疮以后,凤姐姐借势在外祖母麾下揽得更大权柄,再助侄儿媳妇在宁国府站稳脚跟。
所以二人表面上是奉命于贾母,其实也只是将她供了起来,自己成了两府幕后真正的管家人。
这岂不是将贾家蛀空了?
他想贾家好便好,他想灭就灭。
荣宁两府这块敕造的金匾额,成了任他打扮的小姑娘,他想做什么呀?
还真秽乱两府不成?
只是从手册中的只言片语中,林黛玉却还未能发觉他本人的偏向,或者说对自己尚有所保留。
不过,若是不加以干预的话
林黛玉可以预见,这荣宁两府早晚会有一天会顷刻崩塌,落得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的凄惨下场。
到那时姊妹们何去何从,她又当如何自处呢?
至于外祖母,看清了她一味溺爱宝玉的本来面目,林黛玉倒只感激她的养育之恩,别的情分也谈不上了。
冰雪聪明,还见了世面的她,也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老太太既然不愿意操持,那……给那纨绔操持,好似也不会太坏。而且,每一旬日就换成了我,再如何都可控呢。’
‘眼下,确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见识过赖家的无法无天以后,她便不对贾家抱任何希望了。
尤其赖嬷嬷一定知晓内情,老太太就不会是一无所知。
纵容恶奴为祸,无论如何,都不能容忍。
在大是大非之上,林黛玉心中自有一杆秤。
收敛了思绪,林黛玉都不免怜悯起贾宝玉了。
都这般境地了,他还要外出求学,与李宸争斗不休呢。
“姑姑,可收拾妥当了?前头人都齐了,就等着一同往东府去呢。”
林黛玉昨日绞尽脑汁的应付,才将秦可卿和自己目前的关系捋顺清楚。
只是李宸结尾留了一句,尽量照顾她周全,让林黛玉不甚明白。
要说,这侄儿媳妇对她简直是体贴入微,像是她房里的大丫鬟,连紫鹃、雪雁的活儿都省了,两人成日抱着猫玩闹。
讪讪一笑,林黛玉颔首道:“好,我这就来。”
与她一同步出院子,林黛玉才在垂花门下,见到了要一同乘轿的其他姊妹。
当目光掠过,定格在薛宝钗身上时,林黛玉又不觉脸热,羞涩的垂下了头。
好似是知道别人的小秘密,却又见了正主,不得坦白。
薛宝钗则更为机警,感受到被什么目光灼了下,当即转过头来。
见到不远处的林黛玉,羞赧的只看脚面,便忍不住腹诽,‘这时候知道害羞了?让我送信的时候怎得那般大义凛然的?’
翻了个白眼,薛宝钗不退反进,款步来到林黛玉身边。
秦可卿见状,忙福礼道:“薛姑姑安。”
薛宝钗略略点头,而后亲密地将林黛玉拉来了自己身边,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道:“妹妹因何脸红了呢,受了早春寒风吹?”
林黛玉强自忍耐着,不肯抬头与薛宝钗对视,只把眼往别处挪。
‘宝姐姐,你都心甚仰慕、以慰渴思了,还问我害不害羞呢?!’
‘别问了,再问我真要绷不住脸色了!’
林黛玉满心无奈,紧抿着嘴唇,就是不吭声。
薛宝钗却暗自得意,自觉是扳回一城,让那般伶牙俐齿的林妹妹,尝到了吃瘪的滋味。
“妹妹放心,我绝不会将那秘密告知旁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还是端着点面色得好,莫要让旁人看出端倪,于你我皆有不利。”
林黛玉微微点头,心里念道:‘还是宝姐姐你能端啊。’
适时,贾母姗姗来迟,止住了在场众人的私语声。
众人都没想到,贾母竟会屈尊降贵,参与东府这等筵席,毕竟贾敬也只是她的晚辈,并非一定要出席。
贾母见到众人疑惑的目光,却也不多做辩解,而是神色恹恹的立在众人之前。
原本以为要启程了,却听贾母又开口,瓮声道:“宝玉要回来了,再等一等。”
如此,姊妹们脸上便都敛去了笑容,面面相觑,彼此心照不宣。
林黛玉暗暗撇了撇嘴,抬眼看宝姐姐,也是面沉如水。
幸并未等太久,贾宝玉便被人骑快马接回,爽利下马,来到垂花门下,向贾母长揖一礼,“老祖宗,是孙儿来迟了,怎好让您和姊妹们等我。”
见了贾宝玉,贾母脸上顿时一扫阴霾、眉开眼笑,亲自为他掸去衣领上的浮尘,连声道:“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贾宝玉顺势搀扶起贾母,取代了鸳鸯的位置,小心侍奉着她往车轿走去,口中闲话道:“往常少见老祖宗去东府凑这等热闹,今日兴致倒高呢。”
贾母叹道:“近来无事,闷得慌。珍哥儿说请了好戏班子,搭台唱戏,便去听听,解个闷儿,不然也没甚意趣。”
贾宝玉连连称是,“好好,老祖宗小心脚下,待会儿孙儿便去禀明珍大哥哥,定让他备下几出拿手好戏,必不叫老祖宗扫兴。”
……
宁国府,
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门子唱喏之声不绝于耳,每个踏入这朱漆大门的宾客,皆会领到一根精致的竹签,其上以朱砂标注天干地支,以为宴席座次。
竹签颜色另有不同,似有深意。
府内处处张灯结彩,宁安堂更是金碧辉煌,琼楼玉宇,引得往来宾客无不啧啧称叹,深羡贾家赫赫威势。
不过,贾家的威势,便都在这门面上了。
内里,与后宅隔绝出一片天地。
从紧贴院墙的僻静小径绕过,才能见到府里的另一幅面孔。
临湖水榭之中,早已摆开数十张牌桌,推牌九、掷骰子的呼喝之声此起彼伏,夹杂着银钱碰撞的脆响,喧嚣不已。
空气中早已弥漫着酒气,以及错落人群的胭脂味。
府上管家赖二,正指挥着下人,在一片精心修剪的草坪上布景。
三张雕工繁复、极致奢华的千工拔步床竟对角置在外面,四周以数道薄如蝉翼的素纱屏风环绕,只隐隐约约看得出床上雕工阴影。
围观宾客见此,都不禁驻足,笑问道:“赖管家,珍大爷这又是玩的什么新花样?”
赖二也是嘿嘿一笑,“待会儿自有分晓,各位备足了本钱,到时候可别后悔。”
正说笑间,一名小厮快步趋近,低声禀报,“赖总管,西府里的人来了。”
闻言,赖二都不禁慎重了几分,忙吩咐道:“去叫兄长过来盯着,我随老爷前去迎候!”
“是。”
第122章 自吹自擂
宁国府,书房,
本应在府门迎客的贾珍,此刻却安坐于黄花梨木案后,与两位贵客品茗叙话,言谈甚欢。
左手边那位,年约四十,头戴方巾,身着灰青色素面儒袍,乃是顺天府治中曹大人;而右手边那位与前者年岁相仿,燕颔虬须,横练身躯,肚大腰圆的武官,则是南城巡防司指挥使裘良。
二人皆是贾家世交,今日特来为宁国府大老爷贾敬贺寿。
“府上蓉哥儿那事,原本已压了下去,不想那韩府丞不识趣,硬是发回重审,眼下倒不好立时转圜。不过老世兄放心,有我与府尹在,他一人掀不起什么风浪。”
曹治中轻捻鼠须道。
贾珍连连拱手,客气道:“劳烦二位费心。犬子无状,在府里还算安分,出门竟与人殴斗,昨日我已重重责罚。总归是给二位添了麻烦。”
裘良摆手道:“世兄这话便见外了。不过是殴伤几个草民,未出人命,算不得大事。”
“倒是府里,这会儿当真喜庆,听说西府里老太太都往这边来了?”
贾珍自听出话里的门道,压低声音笑道:“二位放心,后头的乐子早已备妥,即便老太太在此,也绝不碍事,自有安排。”
三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这头联络着感情,外间不加通禀,竟是有一个哥儿闯了进来,将屋内人吓得一愣。
贾珍欲要动怒,却见到来人是宝玉时,又呈出了笑脸,“宝兄弟来得正好!快来见过曹大人、裘大人。”
一起身,贾珍与房里两位介绍道:“这位便是贾家的麒麟儿,贾宝玉,老太太可是宝贝的很呐。”
两人皆是随着起身,笑看来人。
曹治中道:“早有听闻,这便是贾家那位衔玉而诞的哥儿,看着便是龙章凤姿,面圆脸阔,是大富大贵之相。”
“宝兄弟,来见个礼,这位是曹大人,这位是裘将军,出身景田侯府。”
贾宝玉上前作揖,问候两句。
贾珍便笑着带他先行出门,往外间去了。
“珍大哥哥没听闻老太太来?怎得还在房里陪外客?”
贾宝玉故作不满的问道。
贾珍只是摇头,“还不是你那惹是生非的侄子,这几日房里没个牢靠人拴着他,就外出犯下孽祸。”
“罢了,就不提了,去迎老祖宗。”
宝玉又道:“老祖宗今个是为了看大戏来了,珍大哥哥可留心让戏班子准备好了。”
“那是自然,再怎么也不能扰了老祖宗的兴致!”
……
另一边,赖二早已候在垂花门下,见贾母一行人乘轿而来,忙抢上前磕头请安,顺势将身后两个穿着体面的年轻后生推到人前。
“老祖宗万福金安!”
赖二满脸堆笑,语气谄媚,“这两个不成器的东西,是奴才家的两个小子。老祖宗是咱们赖家天大的恩主,他们合该来给老祖宗磕个头,沾沾您的福气!”
贾母打起轿帘,恹恹地在那两个垂手恭立的青年身上扫过,见他们模样还算周正,却也无甚特别,只随口问道:“嗯,瞧着倒还规矩。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