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二赶紧躬身回答:“回老祖宗的话,大的叫尚荣,小的叫尚宁。”
“蒙老祖宗天恩,准他们脱去贱籍,得了白身,这名字就是让他们时刻谨记,便是跳出了奴才命,骨子里也不能忘了本。要牢记老祖宗的恩情!”
“尚荣,尚宁?名字寓意不错。”
贾母哂笑,转脸对身旁的赖嬷嬷道:“你倒会调理人,孩子教得不错。”
赖嬷嬷忙赔笑:“都是托老祖宗的洪福。”
那赖尚荣、赖尚宁闻言,立刻跪地,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贾母又与轿外侍奉的王熙凤道:“瞧着倒是两个齐整孩子,头一回见,看赏。”
王熙凤心下早已将赖家这群吸血蛀虫骂了千百遍,面上却笑得比谁都热络,利落地吩咐丫鬟看赏。
而后方轿子里的林黛玉,听得是频频蹙眉,“尚荣,尚宁听得不错,可我看这分明是‘赖上荣,赖上宁’呀。”
……
这场寿宴因为老寿星贾敬不在,他仍在城外道观醉心黄老之术,而无意理会世事,故而一切流程都从简了。
良辰一到,宴席便就开场,众人在前堂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酒过半酣,却有小部分起身离场,不知所踪。
而内帏里,女眷用宴便比外面饮酒的客人更快了。
戏楼里,贾母已被两府女眷簇拥着,来到正中的主位听起了戏目,双眼眯着,慵懒靠着,正享受这一时闲暇。
年纪轻的哥儿姐儿不爱戏目,此时都围在贾宝玉身边,问询外面的事。
毕竟他多日不归家,实在鲜有,又去了新书院,自会遇见许多新鲜事,比她们闺阁女子有意思的多了。
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贾宝玉脸上更是沾沾自喜,忍不住夸夸其谈道:“我去的那个书院,是京城里顶顶好的书院,名为金台书院,是户部侍郎王大人牵头,扩充族学所建。”
“京里多少读书人挤破了头想进去,奈何门槛高峻,等闲人物,根本不得其门而入。”
探春羡慕道:“那宝二哥能进其中修学,那也是莫大的荣耀了。”
贾宝玉颔首,“那是自然。”
“在书院里,我方见识了何为真正的世家俊彦!虽说科举制艺,不过是些僵死文章,远不及诗词歌赋灵性动人。”
“但王家那几位同辈,言谈举止,学问见识,确是不凡。前番月考,他们兄弟三人竟包揽了头三名,可见其家学渊源。听闻单是他们王氏一门,便出了十多位进士。”
贾宝玉说得面上得意,也是与有荣焉。
探春听了倒吸了口凉气,感慨道:“京中竟有如此底蕴深厚的家族。”
话锋一转又问道:“那,宝哥哥考教的时候名次如何?应是大有进益了吧?”
宝玉面色一红,支支吾吾答不出来。
坐在她们之前的薛宝钗和林黛玉心有灵犀的对视了眼,皆是忍俊不禁。
听他方才将那王家子弟夸得天花乱坠,不知情的,还以为是他的本事,却原来是在这里虚张声势。
迎春老实敦厚,见宝玉窘迫,开口打圆场道:“三妹妹,宝兄弟才去了几日,赶不上功课是常事,待过段日子自然就好了。”
贾宝玉忙是点头答应着,“没错,没错,二姐姐说的正是,待我再学上一月,至少也在中等。”
恰在此时,贾珍的续弦尤氏上前问候道:“老祖宗,这戏文可还入得您耳?”
贾母眼皮也未抬,“还不错,珍哥儿用心了。”
“不敢当,不敢当,老祖宗中意便是。”
尤氏赔着笑,又寒暄两句,便移步至林黛玉与秦可卿近前,“儿媳妇,老爷有事交代你。”
秦可卿身子一颤,不由得先看向了林黛玉……
第123章 插曲
林黛玉眉头一挑,嗅到了些不对劲的味道。
怪不得李宸要在册里留言,要照顾侄儿媳妇周全,好似她真是在被这府里为难。
都不用多想,罪魁祸首肯定是尤氏背后的贾珍了。
宁国府他倒是可以作威作福,但林黛玉可不惧怕他什么。
就算不论她有远在扬州府的爹爹撑腰,这会儿李宸也该在做事了,他们还能得意多久呢?
林黛玉挽住了秦可卿,语调绵软,却犹如银针,“有事做,你去做不就成了?再者唤蓉哥儿去做,怎也没直接使唤她的道理。”
尤氏闻言一愣,不可置信的看向林黛玉。
近来西府里是传出风声,旧时不沾染是非,孤僻自洁的林姑娘,变得如同混世魔王一般,府里谁见了都躲着走,躲不开都得捂着屁股。
本以为只是传闻,却不想迎面还比传闻更离谱些。
尤氏不敢多言,毕竟她老子林如海若是外任期满,回京也是三品起步的大官,直逼王家二爷王子腾,这里可没人招惹的起。
只得陪笑劝道:“林姑娘,这是东府里的家事。”
林黛玉蹙眉,“按姐姐的意思,西府东府不算一家了?那我们今个还真来的不巧了。”
“不是不是,我没这个意思。”
尤氏忙摆手找补,担忧的瞥了贾母一眼。
林黛玉又毒舌道:“瞧瞧这话,那就是我的不是了?”
尤氏嘴笨根本接不住林黛玉的话。
贾母也听得微微皱眉,王熙凤早听得不对了,如此挪动身子靠近,将尤氏带远了些,“尤大嫂子,有什么要紧事啊?老太太还在这边呢,你得分得清轻重缓急。扰了老太太的兴致,今日何苦搭台唱戏这一回呢?到头来不是白费功夫,下次老太太可未见得来了。”
众人连成一条心,尤氏在东府与西府里的邢夫人地位大致相同,没有能拍板决断的能力,只得悻悻离去。
见秦可卿身子还在微微发颤,王熙凤安慰道:“且安心了,他们那点狗屁倒灶,端不上台面的手段,还想在林妹妹面前使出来?”
秦可卿感激的看了林黛玉一眼,握住了她的手,眼眶红了圈。
林黛玉心底暗忖,‘照着那纨绔说的做对了,却又感觉做错什么事似得呢?’
……
南柳巷,
李宸出门时还带着两个小厮遮掩,来到此处便是形单影只的闲逛着。
外城不比内城,虽说屋舍依旧是青砖黛瓦、鳞次栉比,但比与内城的恢宏气象相比,终究显得逼仄了些许。
街道上贩夫走卒,引车卖浆者络绎不绝。
转到赖家宅门前,门脸自不比荣宁两府的敕造府邸更体面,然而在左邻右舍之中,还是十分突出显眼。
斜对面的老槐树下正打着旗幡,几张粗木桌,一个粗壮的汉子守在边上,皮肤黝黑,双手粗糙,正慢悠悠的招待着客人。
李宸本就要在此落脚,等候父亲,便寻了张靠街的桌子,一抖衣袍落座。
“掌柜的,来碗凉茶,要解渴的。”
在桌上排开两个铜板,那大汉便提着铜壶上前,一手端碗,一手执壶,一道清亮的水线凌空注入碗中,动作看似朴实无华,那水流却稳得出奇,落入碗中,水面平滑如镜。
原本还在看街面的李宸,一转头见到这茶摊老板倒茶竟是连点水花都没有,沫都不起一点,当即有些惊讶。
他在荣国府的时候,曾被秦可卿伺候喝了许多茶,但每每倒出来的时候,还是会有些许浮沫。
可秦可卿的手已经够稳了,明显是练习茶艺许多年。
这茶摊老板应当是不讲茶艺的吧……
那唯有对手腕对力道的控制极为精准,李宸眸眼便转了起来。
“老板,你这手艺可真不错,竟是一点飞沫也不起。”
那汉子头也不抬,声音沉闷,“客官说笑了,粗活干得多了,手稳而已,混口饭吃。”
李宸笑了笑,不再多言。
汉子的将碗一摆,抽回手的时候,李宸便见他虎口处有老茧,心下更是生疑。
寻常劳作怎有这般痕迹,李宸好歹也是将门,这明显是握刀之人才会有的。
这时,又有两人在邻桌坐下,一个货郎打扮,一个像是脚夫,各自要了碗茶,却并不饮用,只低头佯装交谈,眼神却时不时锐利地扫过街面与赖家宅门。
忽而,长街尽头传来整齐沉重的脚步声,间杂着甲胄摩擦的金铁交击之声,茶摊上的三人,包括那老板,几乎同时抬眼望去。
骑着高头大马,身披盔甲,手持长槊的老爹的确霸气,和在府上那个病恹恹的样子完全不同。
“围起来!搜!”
一声令下,士兵们便如虎狼般撞破门,都不给赖家门子声辩的机会,两排士兵鱼贯而入。
周遭闹得尘土飞扬,百姓尽皆避退,唯恐误伤。
可距离现场不远处,茶摊上这几人,竟还在饮茶。
李宸暗笑有了计较。
“掌柜的,再来一碗。”
喝罢茶水,又招呼老板过来,李宸问道:“嚯,好大的阵仗。对面这是贾家的奴仆赖家?犯了什么事,竟劳动巡防司的李大人亲自出马?”
汉子应道:“这咱不知,只是在这一带名声的确不好,传言说夜深人静时,常能听见他家后巷有女子哭声。”
李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还是背后有靠山,才好做事呢。这会儿倒是撕破面皮有人来管了,动静还不知要闹得多大。”
一提“靠山”二字,老板和货郎、脚夫皆是将余光落在了李宸脸上。
片息,汉子又道:“客官,祸从口出,京城里的事,少议论为妙。”
李宸没有惊慌,反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慢悠悠道:“老板说得是。”
“不过,有些事,不是想瞒就能瞒的就像这茶,看着是粗瓷碗装的,内里却是御露的滋味,寻常人喝不出来,懂的人自然懂。”
又点了“御露”二字,老板憨直的脸色敛去几分。
“小摊子哪来的御露?不过是后山的野茶,解渴罢了……”
抱歉,今天两更,请一下假
今早起床以后身上很不舒服,就去医院检查了一下,幸好问题不大。
医生说是有疝气,让我不要久站久坐,不要重体力劳动,多静养。
我今天就把码完的两章放出来吧……先歇一歇的。
我好转不疼了的话,就继续日万加更,这个答应大家的事是不变的,尤其在大家的支持下这本书还在上升期,我和大家一样不想少更,偷懒的。
具体更新进程如何,我会在群里实时发的,还请大家能够相信我!
第124章 分润(首订达标,日万5/7)
赖家或许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被破门搜查。
不多会儿,兵丁们便从屋内成群走出,将一口口打开着的红木箱笼抬至庭院,一字排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