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元吉出列道:“回陛下,曹大人于家中,无辜被忠勇侯殴打,至今仍未下床。”
朱权大怒,望向徐忠:“无辜殴打朝中重臣,你该当何罪?”
徐忠嗡声道:“陛下,姓曹的满口胡言乱语,诋毁大明,着实该打。”
“放肆,该不该打,岂能容你决定,简直无法无天,不知悔改,罪不可恕。”
“来人,拖下去杖责一百大板....”
“陛下,不可啊。”张玉立即出声求情:“陛下,一百大板,小命不保矣,念在忠勇侯忠心耿耿,劳苦功高,请陛下饶他一命...”
李景隆有些懵逼,啥情况?咋就要打上了?虽然没反应过来,但无论如何都是军方的人,还是要维护一下的。
出声道:“陛下,忠勇侯不过贪喝了几杯,酒后胡来,非本意如此也,望陛下从轻处罚。”
朱权微微犹豫,文臣见此,可就不乐意了,当即出列道:“陛下,忠勇侯仗着些许军功,目无圣上,无视律法,不严惩,不足以振国法也。”
“臣附议,无辜殴打朝廷重臣,天下皆知,不重罚无以平民愤,臣以为当削其爵位,重责之,以慰天下。”
徐忠大怒,高声怒斥:“放肆,吾之罪,自有皇上定夺,何须尔等胡言乱语,再敢乱言,定不轻饶。”
朱权猛然一声冷哼:“还敢咆哮大殿,简直不知悔改,来人,拖下去,杖责一百。”
“陛下,不可啊...”
“陛下三思...”
徐忠悲呼,“君要臣死,臣不敢不死,臣这一命交予陛下就是...”
说罢也不待亲卫来抓,昂首朝外而去。
朱权气得脸色铁青,咆哮出声:“谁要你的烂命,给咱狠狠的打,别给打死了,留他一命。”
不多时,殿外传来一阵棍棒闷哼,叫骂声。
朱权听得心烦:“十日后,朕欲北巡,夏元吉暂统秘书处,小事可商议而定,大事致电,百官各司其职。退朝。”
大袖挥动,退朝而去...
百官恭送,低头之际,有人目光闪动,若有所思...
...
秦淮河之所以热闹,是因风月而起,但又绝非只有风月,诸多阴暗之事,多于河中密谋而成。
一来,河畔人流量大,不易被跟踪,二来,隐秘性高,只需划一扁舟,驶入河面深处,随你讨论什么隐秘之事,都不担心被偷听监控,实乃绝佳密谋之所。
今夜月明星稀,春风拂面不寒,正是秦淮河热闹之际,有一青衣老叟,带两家丁,于人群中穿梭,至岸边阴暗之处,孤身登上一艘小船,只留两名家丁于附近等候。
乌篷小船,穿梭各大花船之间,绕行几次,朝深处渐行渐远,至河心处,有一画舫停留,小船靠近,画舫有人搭手,扶老者登上画舫,小船调头,朝河畔而去...
画舫船舱,有丝竹歌舞之音,夹杂着畅笑之声传出,荡漾于河面之上,老者快走几步,踏入船舱。
船舱之中约有七八人,或躺或坐,居中一人侧首,哈哈笑道:“张大人何故来迟啊?莫不是小妾不让离开?”
青衣老者也就是张大人,笑道:“你以为人人皆如你陈大人那般惧内?只是河面多绕了几圈而已。”
陈大人摇头笑道:“张大人太过谨慎矣,我这画舫中皆是心腹,就连这几个美人都是早些年买自民间,自己培养而成,张大人安心就是。”
旁边亦有人笑道:“咱们的张大人是官越大,胆子越小,哈哈...”
张大人寻一位置坐下,自有侍女上茶伺候。
“非是我谨慎,实是当今陛下,太过英明,不得不防啊,不单是我,各位大人亦是要更谨慎才是,陛下虽无锦衣卫,但他的暗刺,也是无孔不入,探听情报之能,更甚锦衣卫三分。”
其余诸人似乎想到了些什么,脸色不禁有些难看,陈大人即刻笑着转移话题:“好了,人已到齐,诸位,咱们饮酒,欣赏欣赏本官最近编排的舞曲。”
众人齐声叫好,气氛又渐渐热烈,一群衣衫单薄的舞女,随音乐而动,翩翩起舞,为首一女,姿色最好,美眸扫过场中诸人,嘴角笑意更显温柔...
一曲罢,喝彩之声不绝,陈大人放声畅笑,酒过三巡,陈大人挥退所有侍女,舞者,船舱只余九人。
陈大人首先开口道:“皇上最近欲要北巡,若无意外,中军十八卫,定要随行,就算不全部带走,最低也有一半离开,如此京师必然空虚,若能策反一两名大将,挥军占领京师,再下诏书号令勤王,或有机会也。”
张大人摇头反对:“陈大人之言差矣,且不说能不能占领京师,就算占领了又如何?当年那位就是这么打进来的,能打一次就能打两次,此策断不可取。”
陈大人脸色有些难看:“以张大人之见该如何?难不成任由那位为所欲为,欺压我江南士族?黄苗杨三族血腥犹未干,谁能保证下一个不会轮到咱们几家?”
张大人沉声:“如若我没有想法,今日就不会登此船,如今我等皆是一条船上之人,想要往后舒适,就得重立新帝,先皇朱允才是最好的选择。”
陈大人脸色稍缓:“张兄有何高见?不妨直言。”
张大人眼中冷色一闪而逝:“想要彻底翻身,当今必须死,这是最好的时机,目前当今无子,若暴毙北巡途中,只需策反一二将领,拥立先皇,则顺理成章,亦无后顾之忧,此乃唯一之法。”
其余诸位皆是眼前一亮,其中一人笑道:“就如那暴君嬴政一般,一旦暴毙,以先皇之号召力,一切水到渠成,此策大妙。”
“是极是极,如此一来,无论大军,还是火枪火炮皆归先皇,吾等高枕无忧矣。”
亦有人出声道:“此策虽好,但先得联系上先皇,探明其意才是。”
张大人笑道:“先皇虽未曾联系上,但吕太后吾却有联系,此亦太后之意也。”
众人闻言大喜,先皇不敢违逆太后,谁人不知?有太后在背后撑腰,也算师出有名了。
....
第184章 暗谋
吕氏之父,吕本乃凤阳寿州人士,曾任元朝元帅府都事,后归附朱元璋,历任刑部侍郎,吏部尚书,太常司卿,洪武六年被弹劾,贬为北平按察司签事,不久复职,洪武十年后,任礼部尚书,后任两浙都转运盐使,主管盐务改革,后不知何故,又被调回,复任太常司卿,于洪武十四年底病逝...
从他历任的官职可以看出,他历任官职丰富,能结交的人脉不可小觑,尤其后来两浙都运盐使,与江南士族多有交集,积累下了大量人脉,从后来朱允上位,即刻降低江南税收,可见其中瓜葛颇深。
这也是如今吕氏依然还有江南士族支持的根本所在,一为渊源颇深,二为朱允符合江南士族的利益。
...
朱权上位非如同朱棣,以“失踪”朱允为代价,而是禅位而来,所以吕氏现在名义上依然是先皇太后,并未如同朱棣,撤其封号,恢复懿文太子妃称呼,也未曾罚其守灵,依然居于皇宫。
如今众人有吕氏支持,师出有名,接下来就只有两点需要解决。
一是如何令当今暴毙,二是如何策反大将,拥护先皇。
船舱众人纷纷讨论,各抒己见,皆不得要领。
张大人眼中鄙夷之色愈浓,轻咳一声道:“欲要当今暴毙,靠武力根本行不通,中军护驾,水泼不进,想要刺杀,难如登天,唯有下毒。”
话音一落,众人噤声,良久,陈大人质疑道:“如何下毒?谁来下毒?毒药又如何能传入宫中?”
“嘿嘿...此事无需我等操心,吕太后早已有万全之策,此次那位北巡,必死无疑。”张大人阴森森笑声响起,如同毒蛇,众人不禁浑身一冷。
陈大人干笑两声:“此事事关重大,张兄能否告知详情?莫非疑我等不成?”
张大人摇头:“非是我有意隐瞒,实乃我亦不知详情,但吕太后信心十足,言万无一失,想来是有把握的。”
众人沉默,良久,陈大人笑道:“如此的话咱们只需要策反军中大将即可,诸位有何人选?”
众人对视,默然无言,良久,一人出声:“平安十万大军驻扎淮安,离京最近,又是前朝名将,太祖之养子,诸位觉得如何?”
“不妥,平安,盛庸,翟能诸将,虽为前朝名将,然在前朝并未得到重用,当今这位不仅免其罪,还大力提拔,正是忠心不二之际,想要策反,根本无望,弄不好咱们都得搭进去。”
“张大人有何高见?”有人起身问道。
张大人微笑起身:“吾曾听闻,天意不可逆。本以为今生难有替先皇复辟之机,却不曾想,当今不仅欲要北巡,还当朝痛打徐忠,差点致其毙命,当真天意难违,吾等翻身之机近矣。”
众人闻言,立即醒悟:“妙啊,吾怎未曾想到?短短一日之间,当今杖责徐忠,为我等送来良将,欲要北巡,给我等送来可乘之机,真乃天意乎?”
众人思之欣喜,此上天提示也,吾等大业必成,众皆大笑出声...
....
三日后,有两骑悄然出京,往北而去,出城后快马加鞭,昼夜急行,不知所踪。
同一日,有一人自称大医,毛遂自荐,踏入忠勇侯府,为徐忠治病而来。
刚入后院,远远听见徐忠骂骂咧咧的声音传出:
“曹纯小儿,吾日后必将杀你...嘶,哎哟....”
“我对陛下忠心耿耿,拼死杀敌,尽落得如此下场,实让人心寒...哎哟,入你娘,你轻一点...”
“想我堂堂忠勇侯,竟然比不上那耍笔杆子的,想想就让人不服...”
“侯爷,您小声些,若被外人听去了,转告皇上,您可又得挨板子了...”
“传出去就传出去,咱会怕?咱当着陛下的面,也这么说,就不服,怎的?还能真杀了我不成....嘶,该死的,你上好药了没有?这都几天了,还不见好转,都是庸医,哎呀....”
....
来人闻言,嘴角笑意上扬,随即收敛。候府管家,回头看了他一眼,警告道:“就当什么也没听见,明白没有?”
“啊?老朽有些耳背,没听清,您说啥?”
管家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言语,轻咳一声道:“侯爷,有大医上门,言有祖传秘方,专治外伤,小人斗胆,领其前来...”
“滚滚滚...他娘的全是庸医,滚蛋...”
“这...”管家面露难色,看向老者,歉意道:“侯爷心情不佳,要不请回吧?”
老者一听急了,好不容易混进来,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呢,当即顾不得失礼,大声道:“侯爷,老朽这秘方,效果极佳,不出三日,侯爷必定好转,否则唯小人是问。”
屋内毫无反应,似是未曾听闻一般,良久,管家叹气,低声道:“走吧...”
“这....”老者神色犹豫,似极其不愿离开,管家眼神闪过一丝莫名,故意催促道:“快走,别惹侯爷生气...”
老者轻叹,无奈只得跟随转身,往外走去。
这时,屋内有声音传出:“带进来吧,若无效,本候拿你是问。”
老者闻言大喜,随即反应过来,强行压下,“侯爷放心,必定药到病除...”
管家领老者进入房中,只见徐忠趴卧于床榻,有一下人正在替其敷药,屁股上伤口依然未曾愈合,不时有血水渗出。
老者上前,仔细观察片刻笑道:“此皆皮肉之伤,用老朽之药,三天可消肿结痂,十天可愈合,侯爷无忧也。”
徐忠艰难回头,看了他一眼,问道:“你乃何人?敢如此大言?”
老者眼神飘忽,“老朽不过一游医,路过侯府,听闻侯爷受创,毛遂自荐,筹些盘缠罢了。”
徐忠深深看了他一眼,回过头,继续趴着,“若能早些医好,重赏,若不能,打断双腿,免得招摇撞骗。”
老者苦笑,挥退下人,先将徐忠身上药膏轻轻抹去,用清水洗净伤口,再从随身药箱之中,取出一瓶药膏,打开,轻敷其上。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熟练至极,徐忠眼神诧异,心中暗道,难道真是个郎中?这几天白等了?那岂不是这顿板子白挨了?
心中思绪间,老者已经上好药道:“侯爷,药已换好,安心修养两日,定会好转。”
徐忠轻嗯一声,别说屁股上凉凉的,真没那么痛了。
“管家,带这位大医,先行住下,等本候好了重谢。”
老者笑盈盈谢过,转身随管家而去。
徐忠回首,看其离去,心中尽是好奇,医者?还真是医者?有意思。
本候倒要看看,你到底是真是假?
....
第185章 北巡始
连续三日,徐忠之伤果真渐渐消肿,伤口开始结痂,徐忠大赞,召老者问道:“先生医术超凡,可愿留于军中?”
老者抚须轻笑:“老朽不过山野郎中,实难登大雅之堂,侯爷美意,老朽心领了。”
徐忠轻叹:“君子不强人所难,如此也罢,本侯略备薄礼,赠与先生,先生勿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