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权微微点头,也并未苛责,而是继续道:“维,市舶司正式开关之时,同时解除海禁,沿海鱼民皆可下海捕捞,捕捞鱼获,如何保存,运输,范鸿,你商部要多多关注,帮助鱼民们解决困难,实现收入的增加。对于困难的鱼民,没有渔船的,大明银行可给予免息贷款等等,你们根据实际情况,酌情调整细则。”
“百姓不易,大的框架要把握,小的细节更不能疏忽,尤其是底层官员,一定要以帮助百姓解决问题,帮他们过上好日子为第一要任,如此方为好官....”
朱权边走,边叮嘱,事无巨细,只要能想到的,立刻交代下去。
众臣纷纷记下。
行至一高坡,朱权驻足,纵目远眺,周边一群群的大明百姓,脸色虽洋溢着笑容,然多是衣衫破旧,赤足芒鞋,不禁心中默然。
江南富庶之地,百姓依旧衣衫褴褛,北方偏远百姓,只怕更是艰难,心中的盛世,何其远也?
众臣见陛下突然驻足,沉默不语,心中不禁一怔,不知陛下何故如此?
良久,朱权突然问道:“诸卿以为,如今大明如何?”
礼部王彰眼珠一转,抢先道:“陛下,如今大明威震四海,宇内共尊,吏治清明,百姓安居,乃盛世之象也。”
税部庞德远笑道:“如今大明百姓税赋薄赋,更无火耗,亦无苛捐杂税,家家皆有余粮,民生颇丰也。”
茹亦附和道:“考成法之下,大明官员,少有贪腐者,上下一心,大明盛世之基以成矣。”
....
众臣各抒己见,朱权始终默然,良久望向夏元吉:“维为何不言?”
夏元吉跟随朱权最久,最知其心,见陛下观四周百姓而沉默,如何不明其意。
微微躬身,沉吟道:“如今大明,臣不知如何评价。臣只知,建文年间,天下百姓,多有食不果腹,寒冬之际,常有冻死街头者,各城之中,亦多有乞讨者。”
“而如今,陛下登基,不过短短四载,百姓虽不富裕,然家有余粮,寒冬之际,少有冻毙之人,各城之中,亦少见乞讨之人...”
“臣不知这算不算陛下心中之盛世,然,于五年前大明百姓而言,如今已是盛世矣...”
说罢,躬身长拜:“臣知陛下,心系黎民,见不得百姓艰苦,然,陛下当知,宏图霸业非一日之功,盛世大明亦非四载可成...”
“臣恳请陛下,保重龙体,切不可忧思过盛,四载不成,四十载又如何?只要陛下在,大明盛世终可成也...”
“微臣愚钝,无陛下之才德,恨不能为陛下分忧,惟愿效死,以供驱驰...”
众臣遂即反应过来,当即躬身道:“臣等愚钝,未能替陛下分忧,惟愿效死,以供驱驰...”
朱权轻叹:“非卿等之过,是朕心急了些,维所言甚是,宏图霸业非一日之功,盛世大明亦非四载可成,且让我等,以毕生之心血,来绘我大明盛世之篇章。”
“朕以为大明之盛世,当是百姓富足,家有余钱,住有安居,可蔽风霜雨雪,食有肉菜,再无饥饿之忧,老有所养,幼有所学,病有所医....“
“民富则国强,大明屹立宇内之巅,四海共尊,此乃朕之愿也,诸君共勉。”
“陛下之愿,即臣等之志,臣等誓以此为毕生所求,鞠躬尽瘁,不负圣望...”
朱权负手远眺,遥望天际,似在遥望前世之繁华,后世之盛世,是多少人的心血铸就,而今只自己一人,何其艰难也...
路漫漫而修远兮...
....
第222章 基建,世纪工程
再回京城,已是六月。
徐妙云亲迎至宫门,眼眶微红却嘴角含笑:“陛下....安好否?”
朱权轻笑温言:“朕一切安好,皇后勿忧。”执其手,漫步前行。
徐妙云轻倚其肩,默默相随,无人知晓,陛下亲征这段时间她是如何渡过的,得知陛下被倭军困于绝地之时,是何等担心,当得知陛下脱险之时又是何等庆幸...
彻夜难眠,日日期盼,终见陛下无恙,于她而言,足矣。
“陛下...”
“嗯?”
“妾身已亲备酒菜,为陛下接风...”
“好...”
无过多言语,却胜千言。
...
翌日早朝,文武齐聚。
朱权端坐其上,开口道:“倭寇时常犯我沿海,朕此次亲征,赖将士用命,祖宗洪福,倭国终灭,自此沿海再无倭患,可喜可贺。”
“陛下神武,臣等为陛下贺,为大明贺...”
朱权轻笑:“此战不仅大胜,而且俘获颇丰,维,你来说说,所获多少?”
夏元吉出列:“回陛下,至昨日,自倭国运回白银一百八十万两,黄金折银约二十万两,合计两百万两,粮食超五十三万石,男女青壮三万余,如今雨季将至,为避风暴,后续航运恐会降低,运输大约会降三成,预计每月可运回价值200万两白银物资,劳力不下两万。”
“待到大明海军舰队空闲,运输数量将会攀升,预计年底之前,可得劳力50万余,钱粮不下八百万两。”
“以大明如今海运,恐需三到五年方能运完此战所得,臣预估,总获钱粮折合白银,不下三千万两,劳力不下三百万...”
此言一出,朝廷众臣,皆倒吸凉气,原本还有些想要弹劾蒋义屠戮太甚的文臣,悄悄将奏疏塞回袖中。
开玩笑,如此丰厚战果,你弹劾有功之将,还没那么头铁。
朱权微微盘算,日本现今总人口约摸不到千万,八九百万左右,此战直接将灭国,能搜刮这么多物资人口,倒也差不多。
一下得到这么多钱财劳力,朱权心中大悦,笑道:“此战所获,为我大明注入了新鲜血液,大明发展最低缩短五年有余,可喜可贺。”
众臣齐声:“臣等恭贺陛下,此皆陛下之功也。”
朱权朗声大笑:“诸卿镇守大明,亦功不可没。大明商会全权运送钱粮物资,所获劳力,男人修路,女人充入教坊司,利润皆计入大明商会。”
众臣闻之,心中皆喜,大明商会利润越多,他们奖金可就越高,其中足足四成,可是他们朝廷官员的奖金,这些年,大明商会生意蒸蒸日上,他们的年终奖金也在节节攀升,如今连对外征战也能带来红利,原本还有些微言的文臣彻底没了意见。
如果每次征战,都有收益,朝堂之上反对声音绝对越来越小。当官的也是人,是人都需要钱,能光明正大的获得金钱,无人会拒绝。
“臣等谢陛下隆恩...”众臣欢喜,躬身谢恩。
朱权见状轻笑,大明以后征战,必然不会少,战争红利,人人有份,大明才不会像朱棣那般,人死政息,甚至连造船图纸都给烧了。
太阳底下没新鲜事,说白了,人之一生,皆逃不过功名利禄,文臣武将,莫不如实,想要将所有人凝成一股绳,无他,给他想要的,要名给名,要钱给钱,如此而已。
至于权利,别想太多,谁敢过线,朱权绝对会灭了他,皇权至上,不可动摇,这是根本。
他可从没想过搞什么民主,那纯纯就是扯淡,只要有人就不会有真正的民主...你见后世M国,天天标榜民主自由,真民主自由吗?想多了,套了一层皮而已...
他好不容易穿越一回,脑子进水了才搞什么君主立宪制,那纯粹是资本想要分走皇权,如此而已,其他皆是口号,听听就算了,没有必要当真。
至于后世子孙不争气,皇权无节制,导致大明崩塌,那是也后话。再说,谁又能说得清他到底能走到哪一步呢?如果真整个地球都是大明的,国战也就成了内战,打来打去都是自家人,谁当皇帝,都无所谓的,反正都是他的子孙。
...
“民生乃国本,基建为民生之本,如今大明钱财不缺,劳力丰富,朕决定,从即日起,大兴土木,实施基础建设,为大明打下厚实之根基。”
“其一,于北平新建皇城,迁都北京,北方丢失已久,太祖费劲心血,方才收回,然南北差异太大,若京师永于南方,于国之统一,大为不利,此迁都之策,势在必行。”
众臣默然,虽有人有心想劝阻,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没听陛下都说了势在必行了?何况听说都开始动工了,你还反对有用?陛下明显乾坤独断,这都不是商议,而是通知了,你还头铁去反对?有意义吗?
朱权扫视全场,见无人反对,嘴角微扬,当即接着道:
“其二,修建铁路,贯通南北,北起大宁,南至杭州,此为大明之主动脉,必须贯通,为此不惜人力物力。”
“文龙,你来说说,路线勘测的如何了?”
郑文龙当即出列,躬身道:“回陛下,如今大体路线已经确定,但有几处难点,颇为棘手,请陛下过目。”
说着双手托举奏疏,平安接过,呈于御案,朱权细细翻看,沉吟不语。
良久手指轻点奏疏,开口道:“依你所言,南北贯通,难在两点,其一为开山,其二为搭桥,然否?”
郑文龙躬身:“陛下圣明,开山挖掘隧道,虽说困难,但有火药,水泥,兼劳力不缺,工程虽艰,但皆能克服,只是这搭桥?臣从未有过如此之举,或者说千古以来,无人有此之举,臣恐...力有不逮...”
众臣闻之,皆面露好奇,搭桥而已,这有何难?何止如此?
朱权轻轻点头,起身道:“呈堪舆图。”
平安立刻带人抬出一张巨图,还是太初元年划分天下时那副地图。
堪舆图缓缓铺开于大殿中央,朱权迈下御阶,至地图前,天子剑出,剑尖轻点:“黄河,长江....天堑也...”
众臣闻之,当即色变,于黄河,长江上搭桥?这....岂是人力所能为之?
“陛下,大江大河,自古以来,皆为天堑,桥梁如何能搭建?臣以为,可用船舶渡之,方是上策。”王彰当即出声反对道。
“王大人所言甚是,大江大河,水流湍急,无法截流,如何能建大桥?徒耗人力,物力也,陛下慎之。”
“臣等附议,修建铁路,臣等无异议,大江大河段以船舶渡之,接驳铁路,亦无不可,陛下三思...”
....
第223章 欲使天堑变通途
众臣纷纷反对,就连朱权一众嫡系,也有人支持,以船舶接驳两岸。
朱权沉默良久,望向郑文龙:“文龙,你来说,你真甘心用船舶接驳吗?”
郑文龙脸色涨红,双拳紧握,犹豫道:“臣...臣...不甘....”
“那为何不试试?”朱权轻笑,声音亲和,却带有无比的坚定。
“陛下,臣恐...”
“你怕什么?最坏不过失败而已,钱财劳力,朕不在乎,没了就没了,但...”
朱权声音渐渐拔高,朗声道:“但若成了,你想过没有,这将是创造一个历史,将是大明挑战天地的壮举,天堑变成通途,横跨南北,将被后世永远铭记。”
“诸卿,百年基建,世纪工程,可造福子孙万代,可青史留名,如此功业,岂甘轻言放弃?”
“钱财没了,劳力没了,无所谓,但此工程不可不建,哪怕是用命填,也给朕填平这天堑,大明之动脉,不可断,大明之根基,必须固。为此在所不惜。”
“文龙,你可敢一试?”
郑文龙热血沸腾,浑身微微颤抖,双拳握紧,眼眶血红,紧紧盯住地图良久,轰然拜倒于地:“臣...臣誓死完成任务,若不成,臣自沉大江,以谢天下。”
朱权斥道:“汝乃朕之弟子,当有顶天立地之勇气,有困难克服他,战胜他,何敢轻言生死?”
郑文龙双目湿润,叩首拜谢:“学生谨记陛下教诲,绝不轻言失败。”
“好,这才是朕之门生,起来,朕信你。”
朱权扫视全场,朗声道:“诸卿,可愿助朕,平此天堑?”
众臣齐齐躬身:“陛下有此雄心,臣等岂敢落后,当效死力。”
“好...”朱权大笑,豪气冲天:“就让你我君臣,战一战这天地。”
众臣亦是热血沸腾,搏一搏,青史留名,谁人不愿一试?
“为陛下马首是瞻...”
“好,文龙,你且看,黄河大桥,分两段,其一为济南段,其二为徐州段,无论哪一段,困难大体相同...”
“其难点有二,其一河床高于地面,为‘地上悬河’,所以桥墩必须要极深的基础。其二,泥沙和洪水,河床松软,洪水狂暴,对桥墩的稳定形成巨大的破坏。”
郑文龙缓缓点头,其他大臣虽不懂修桥,但对黄河还是有所了解的,闻言皆是点头认同。
朱权长剑回鞘,沉吟少许道:“朕有一策,名为‘桩基沉箱法’,首先用沙袋木桩和黏土修筑一个临时围堰,将内部水抽干,这里可用蒸汽机或者人力水车。
随后用蒸汽打桩机将钢桩打入河床,形成一个围绕桥墩基础的桩群,随后于桩群内制造巨型砖石水泥沉箱,其底部装有带刃脚的钢刃,以便其切入河床。”
“此箱体内投入大量劳力,向下挖掘泥沙,从箱口吊出,箱体内部泥沙减少,箱体因自身重量,自然下沉,每下沉一段,再不断加高箱体,直到其下沉至坚实土层以为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