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各地,类似情况皆在上演,女子做工,阻力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任何朝代,礼法似乎在高层才显重要,于底层百姓来说,还是过好日子才更实在些。
仓禀足而知礼,温饱不能解决,何谈礼仪?
朱权成立民用电报局,除了解决百姓通信问题,其实最大的目的也是为了提供更多的就业机会,帮助百姓创收。
如今大明,人口不算多,一个亿左右,青壮年还是优先种地为主,想要大规模闲置劳力,目前还不现实,劳动力得不到解放,工业就很难腾飞。
连目前修桥修路,都得靠从倭国运送劳力回来,可见其难。当然你要不在乎百姓生死,那就是另一种说法,征辟徭役呗,历朝历代不皆是如此?
没有高产主粮,人口短期内亦不可能爆发,毕竟现在养儿子,长大也需要时间不是?所以解放女子劳力,算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此次电报局算是一次全国大范围的测试,如果顺利,朱权打算继续推出更多女子能胜任的工作,进一步加大释放这一部分劳力,为大明的快速发展,注入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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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已识乾坤大,何甘为蚍蜉
翌日清晨,雪后初霁,阳光洒在溧水县积雪的屋顶和街道上,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芸娘早早起身,特意换上了一身虽旧但浆洗得干干净净的蓝布棉裙,头发也仔细梳理过,脸上带着一丝紧张与期盼的红晕。她将小儿子喂饱哄睡,交给婆婆照看,又叮嘱了大儿子虎子几句,便在王二虎鼓励的目光中,挎着个小布包,踏着积雪,向县衙旁临时设立的电报局招募点走去。
招募点设在县衙旁的一处空置院落外,此时已然排起了不短的队伍,竟全是女子!年纪从十五六岁的姑娘到三十许的妇人皆有,衣着大多朴素,甚至带着补丁,但眼神中都闪烁着与芸娘相似的,对改变生活的渴望,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队伍中低声议论着:
“张婶,你也来了?”
“可不是嘛,家里小子要娶媳妇,处处要钱,能多份进项总是好的。”
“听说只要识字,活儿不累,就在屋里坐着收发‘电报’……”
“月钱一两呢!还管饭!比我家那口子在码头扛包挣得还稳当!”
也有担忧的声音:
“就是不知道这电报是个啥玩意儿,难不难学?”
“抛头露面的,回去怕是要被婆家说道……”
芸娘安静地排在队伍中,听着周围的议论,心中既憧憬又有些没底。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布包里那本被翻得有些毛边的《千字文》和几页写满字的草纸,那是她趁着照顾孩子、操持家务的间隙,跟着儿子虎子一笔一划学来的。
考核比想象中要简单,却也严格。院内设了几张桌子,坐着从朝廷派来的电报局吏员和一名本地书吏。考核分两步:先是认字,吏员随机指着一篇告示上的字让应聘者读、写;然后是数算,一些简单的加减账目。
“下一个,刘芸娘。”
芸娘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微微福了一礼。
书吏抬头看了她一眼,指了指告示上一行字:“念。”
“大…明…电…报…局…招…募…简…章…”芸娘一字一顿,声音清晰。
“意思?”
“就是…大明电报局招人的规矩。”芸娘努力让自己镇定。
吏员又问了几个稍难的字,芸娘大多都认得,偶有不认识的,也老实承认。接着是数算,都是些“买布三尺,每尺五文,共需几何?”之类的日常问题,这对精于操持家务、计算开销的芸娘来说,反比认字更容易。
负责考核的府城吏员与书吏低声交流了几句,点了点头,在名册上画了个圈。
“认得千余字,数算尚可。回去等通知吧,三日内会有消息。若录用,需参加为期三月的培训,培训期间亦有饭食补贴。”
芸娘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虽未当场录用,但听吏员语气,希望很大。她再次福礼,脚步轻快地离开了招募点。
当她回到家,将情况告知王二虎时,这个憨厚的汉子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我就知道娘子能行!”
消息很快在左邻右舍间传开。有人羡慕,也有人说着酸话。
“王家媳妇真是能耐了,要去衙门里做事了?”
“女人家家的,成天在外面跑,像什么样子……”
“听说那电报局里都是女子,倒也还好。”
“哼,一两银子呢!够买多少米面了?王家这是要发达了啊!”
王二虎听到些风言风语,只是憨厚一笑,并不理会。他娘起初也有些担忧,但一想到那实实在在的一两月钱,以及儿子肩上的重担,便也释然了,反而对前来串门的老姐妹说:“咱家芸娘是去正经地方做正经事,陛下都下旨了,有啥不行的?”
三日后,正式的录用通知果然送到了王家一块写着“培训证”的小木牌。芸娘正式成为大明溧水县电报局首批受训学员。
培训的日子紧张而充实。芸娘和其他被选中的女子们,每日在临时租用的学堂里,学习一种名为“电报码”的奇特符号。她们需要将复杂的汉字,按照一本厚厚的《明电新编码本》,转换成四位数字,再用一种被称为“电键”的装置,按照特定规则敲击出来;反过来,也要能将听到的“滴答”声翻译成数字,再查码本转成文字。
这对从未接触过此类知识的女子们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挑战。芸娘白天认真听讲,晚上回家,还要就着昏暗的油灯,反复背诵、练习。王二虎看着妻子如此辛苦,心中疼惜,包揽了更多的家务,夜里还时常陪着她,听她磕磕绊绊地背诵电码。
“滴-滴-滴-答,这是‘一’……答-答-答-滴-滴,这是‘王’……”芸娘喃喃着,眼中却闪烁着掌握新知识的光芒。
时间流逝,寒冬已至,天气亦是一天比一天冷,芸娘依然一边努力学习,一边操持着家务,每天天没亮,就起床,收拾家务,蒸好几个红薯,作为早饭,然后匆匆忙忙赶往学习。
至天色漆黑,方才回家,放下手中课本,就开始做饭,吃完饭依然挑灯温习白天所学。
二虎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几次想停工归家照顾家里,皆被芸娘所阻,日子苦些累些没什么,只要有个盼头。
转眼年关已至,培训休沐七日,芸娘终于松了口气,抽空帮孩子和娘亲缝制了一件新衣,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准备过年。
...
这个年对于百姓来说,热热闹闹,欢声笑语时而响起,但对某些权贵家族来说,却并不是个好年,无论是钱塘大案牵连的士绅,还是如今运河沿岸豪强,皆是悲声不绝。
运河沿岸,自从朝廷大军出动,以雷霆之势扫灭漕帮,所有豪强尽皆息声,水路治安司顺利接手运河漕运。总部已立,古仁不时巡视运河。
时值太初五年,腊月廿八。
黄河两岸,已是银装素裹,凛冽的寒风如刀般刮过空旷的原野。然而,在这本应万物蛰伏、静待新春的时节,然徐州黄河水利枢纽的工地上,却是一片与自然节律全然相悖的、轰鸣喧嚣的炽热天地。
此岸,人间烟火;彼岸,修罗地狱。
河左岸,徐州城内,早已是张灯结彩。家家户户炊烟袅袅,空气中弥漫着炖肉的浓香和蒸年糕的甜腻。孩童穿着新棉袄,追逐着零星响起的鞭炮声,笑声清脆。商铺门前挂起了大红灯笼,酒肆里人声鼎沸,觥筹交错间,尽是“皇恩浩荡”、“盛世安康”的祝祷。这是一幅标准的太初盛世年关图,温暖,安逸,充满希望。
仅仅一河之隔的右岸枢纽工地,却是一派令人心悸的宏伟与酷烈。
放眼望去,数万倭人劳工,如同密密麻麻的蝼蚁,在绵延十数里的工地上蠕动着。他们身着单薄的、满是破洞与泥污的号服,手脚带着冻疮,在监工挥舞的皮鞭与呵斥声中,进行着永无止境的劳役。
采石场上,蒸汽锤巨大的撞击声如同雷鸣,震得脚下大地都在颤抖。倭奴们用铁钎、撬棍,将崩裂下来的巨岩撬动,再由数十人喊着不成调的号子,垫圆木以滚动,缓缓而行。汗水刚从额角渗出,即刻便在寒风中凝成冰霜。
河道中心,数个巨大的沉箱正如钢铁巨兽般,在冰水中缓缓下沉。倭奴们站在齐膝深的冰水里,或是悬在沉箱底部的工作舱内,用最原始的铁锹和吊篮,一筐一筐地将河底的泥沙挖出。
冰冷刺骨的河水、舱内污浊的空气、以及那无处不在的“沉箱病”阴影,时刻吞噬着生命。不断有体力不支或染病的倭奴被如同死狗般拖走,空缺立刻被新来的身影填补。
初步成型的大坝基座上,一条条由人力组成的漫长传送带,正将搅拌好的混凝土传递到关键部位。倭奴们目光呆滞,动作机械,只有在监工的皮鞭落下时,才会爆发出一点求生的本能,加快些许动作。
支撑着这人间地狱般劳动的,是工地边缘那两座如同太古巨兽般匍匐的工业奇观。
徐州钢铁总厂的烟囱群,如同支撑天地的巨柱,日夜不停地喷吐着滚滚浓烟,将天空染成一种诡异的暗红色。高炉出铁时,炽热的铁水流淌如地底岩浆,映照得漫天雪花都变成了飞旋的火星。锻造车间里,汽锤轰鸣,烧红的钢坯在重击下被塑造成一根根支撑枢纽的巨梁和一道道坚不可摧的闸门骨架。
徐州水泥中心则笼罩在一片灰白色的粉尘迷雾中。巨大的水利磨机隆隆作响,将石灰石、黏土碾磨成粉。依山而建的数座土窑喷吐浓烟,窑内烈焰奔腾,将生料烧制成灰色的水泥熟料。运输水泥的车辆川流不息,在地上留下了一条条灰白的轨迹。
这钢铁与水泥的洪流,在这年关时节,以一种冷酷无情的效率,汇聚到黄河之上,对抗着千古天险。工程的艰难,超乎想象。黄河底部松软的流沙层,让沉箱的下沉屡屡偏离;突如其来的寒潮,让新浇灌的混凝土面临冻裂的风险;隐藏在古老河道下的断层,更是让工程师们殚精竭虑。
然而,这一切的艰难,都被帝国的意志和近乎无限的劳动力硬生生地碾压、克服。
天色渐暗,左岸徐州城的夜空被绚烂的烟花点亮,欢呼声随风隐隐传来。右岸的工地上,数万火把,却将这里照得亮如白昼,机器的轰鸣、劳工的哀嚎、监工的斥骂、材料的撞击,汇成一首与佳节氛围格格不入的、冰冷而雄浑的交响。
古人负手而立,远眺眼前一切,心中无丝毫怜悯,在他随陛下东征倭寇之时,这些倭人的命运早已注定,这些活不让他们干,受此苦难的就是大明百姓,有的选的情况下,没人会选择大明子民。
心虽无怜悯,却有波澜,眼前徐徐铺开的宏伟工程,让古仁一次次感慨,非千古之帝王,何人敢为此之事?陛下之志,古今未有也。
这不仅是水利工程的建造,更是一个新兴帝国,用钢铁、水泥与被征服者的骸骨,向自然,发出的最强势的宣言。那初具雏形的巨大枢纽,正如一头蛰伏在黄河之上的钢铁巨兽,将在未来某一天,展现出它吞噬天堑、主宰江河的磅礴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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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杭州城内,随着夏元吉的一声令下,凡涉及贪腐之官员以及相关之商会人员,尽数被抓,平时高高在上的老爷士绅,连年都过不上,就进入了大牢。
连番突击审讯之下,以大明商会负责批发的主事周童为首的利益链,被连根拔起,当初夏元吉刚至之时,箭矢血书威胁的正是周童命人所为。
周童此人极为贪婪,以极低的价格将大明商会商品,大量批发给各大商会,其差价连同商会部分利润,商会需得事后结算给其个人。
数年下来,其一人贪腐金额高达两百万两之巨,说是国之巨贪,毫不为过。
夏元吉没有时间亲自参与审核,后续之事,暂交副手处理,连夜赶回京城,年关已至,大明各级官员分红账目还未审核,需得尽快落实才是。
在夏元吉归京的时刻,礼部一支庞大的册封队伍,带着朱权的册封圣旨,缓缓离开京城,往西北而去。
册封瓦剌之事,早已定下,挑选人手,准备事宜,耗费了些许时间,如今虽是年关,但圣旨之下,拖延不得,风雪之中,队伍声势浩大离京而去。
随后不久,一支不起眼的商队,亦悄然离京,往东察台汗国而去,所图为何,外人无从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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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盛放,天地同庆。
朱权携徐妙云立于皇宫高楼,遥望京城烟花满天,笑语之声,随风隐隐传来。
徐妙云轻依其肩,灯火阑珊下,轻声道:“陛下,天下百姓安居,皆有余粮,盛世至矣?”
朱权遥望天际,摇头笑道:“京师一地,非是全国,两京十九省,偏远地区百姓依旧贫苦,路漫漫修远兮。”
徐妙云眼神迷离,目中尽是崇敬与爱慕之意:“大唐盛世之时,恐也不过这般模样,陛下宏伟壮志,远超历代也。”
朱权眼神深邃,轻声喃喃:“已识乾坤大,何甘为蚍蜉?”
太初五年悄然而逝,太初六年已然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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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新年气象
太初六年的旦日,是在一场瑞雪与响彻云霄的钟鼓声中到来的。凛冽的寒风依旧,却吹不散弥漫在整个大明疆域上空那股蓬勃向上的热气。
京师,皇城,奉天殿。
文武百官已身着崭新的朝服,按品阶肃立于丹陛之下。虽是天寒地冻,但人人脸上皆带着几分轻松与喜悦,每岁旦日,陛下大宴群臣,已是惯例,今日上朝,本无政事,算是一场盛大新年庆祝。
“陛下升殿....”内侍悠长的唱喏声穿透晨曦。
朱权身着十二章纹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缓步登上御座。他目光扫过殿下济济一堂的臣工,平静中自有一股威严。
“臣等恭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恭贺太初新元,吾皇圣安,大明永昌!”山呼海啸般的朝贺声,震得殿瓦上的积雪似乎都簌簌而动。
朱权笑声爽朗:“新元伊始,众卿同贺。”
“谢陛下....”
“维,新年伊始,诸卿奖金可曾核算好?”
“陛下,已核算完毕。各级官员之‘年节奖金’,皆依律发放,吏部与财部联合督查,确保公正,不得遗漏。”
朱权微微颔首:“善。维辛苦。令大明银行,即日发放,天下臣工,共享太平之福。”
文武百官,齐声高呼:“谢陛下隆恩。”
朱权大袖挥动:“今日君臣同乐,共迎新年,诸卿入座,赐宴...”
文武百官,谢恩后各自按官阶入席,席坐从奉天殿中延伸而出,官位高的在殿内,低品的排到了殿外广场,虽有寒风,但能入席的官员,皆不觉寒冷,笑谈间,无数内侍宫女,穿梭席间,一盘盘佳肴上桌,一壶壶美酒呈上。
朱权举杯,朗声笑道:“诸卿同饮,大明万年。”
众臣躬身,双手举杯:“陛下万福,大明万年....”
皇宫内喜庆热闹,同时南京城的大街小巷,更是热闹非凡。
积雪被打扫堆在街角,家家户户门上都贴了崭新的桃符或春联,空气中弥漫着爆竹的火药香气和各家飘出的肉食香味。相较于皇宫的庄严肃穆,市井之间洋溢着的,是更为鲜活、热烈的生机。
秦淮河畔,游人如织。画舫穿梭,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沿岸的商铺酒楼更是生意兴隆,伙计们端着热气腾腾的菜肴高声吆喝,食客们的谈笑声、划拳行令声此起彼伏。
售卖各色年货、小吃、玩具的摊贩挤满了街道两侧,孩童们穿着难得的新衣,拿着风车、糖人,在人群中兴奋地穿梭嬉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