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辅军中大帐,有亲卫前来汇报:“将军,有自称陈朝使者,前来求见....”
张辅目光从堪舆图上收回,有些疑惑的抬头:“陈朝?”
“是的,将军,他自称陈朝使臣,非是胡朝....”
张辅眼中流露出一丝惊诧:“陈朝?陈朝还有余脉?有些意思,让他进来....”
“是....“
....
不多时,一个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的文士,大步而入。他身着虽旧但浆洗得一丝不苟的交趾士人长袍,举止有度,言辞谦恭,却带着一股不卑不亢的气度。
“外臣陈文绍,见过将军...”
张辅端坐主位,两旁立着几位幕僚和将领,目光如炬地审视着来人。他没有立即赐座,只淡淡道:“陈朝?本帅记得,安南国王陈氏,数年前便已绝嗣。尔等自称陈氏余脉,盘踞谅山,聚众自保尚可理解,然称‘使臣’,所求为何?”语气平淡,却带着刀锋般的审视。
陈文绍深深一躬:“回禀大将军。胡贼季父子,欺天篡国,鸩杀我先王,屠戮我宗室,罪恶滔天!我主陈季扩,乃先王血胤,侥幸得脱,避祸北疆,日夜泣血,只思复国雪恨,重奉大明正朔。今闻王师南来,讨伐不臣,如久旱逢甘霖。我主愿率谅山、高平、太原三府军民,倾心归附,为大军前驱,效犬马之劳,共诛胡逆!只求王师功成之日,能念我陈氏忠义,复我宗庙,使安南重为大明藩篱,岁岁朝贡,永不敢违。”
他话语恳切,将陈季扩定位为“被迫害的正统继承者”和“恭顺的求助者”,而非割据一方的军阀。
张辅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轻敲。这陈季扩,倒是个识时务的。其盘踞的谅山、高平一带,正是大军南下必经之路,且山势复杂。若得其真心归附,不仅可免去一场攻坚战,节省时间兵力,更能获得当地向导、部分粮草补给,甚至利用其影响力动摇胡朝在北部地区的统治。但,这“真心”有几分?
“尔主诚意,本帅知晓。”张辅缓缓开口,“然,大军征伐,非同儿戏。归附之事,口说无凭。尔主欲表诚意,当作何姿态?”
陈文绍早有准备,立刻道:“我主愿即刻下令,开放谅山以北所有关隘道路,供天兵通行;我军可退守谅山城及周边指定区域,绝不干扰大军行动;我主愿亲率精锐三千,听候大将军调遣,以为先锋向导;此外,我主愿献上谅山府库钱粮册簿,及我军所掌握之胡朝北部布防详图,以资军用。”
条件可谓优厚,几乎是将自家门户和部分家底拱手奉上。但张辅清楚,这既是诚意,也可能是试探,甚至是陷阱若明军主力被引导至不利地形,或陈季扩部在关键时刻反水,后果不堪设想。
“尔主拳拳之心,本帅领受了。”张辅神色稍缓,“此事体大,关乎两国体统,非本帅一人可决。尔可先回禀尔主,其诚意本帅已知,大军暂驻于隘留关一线。待本帅奏明朝廷,请旨定夺。在此期间,望尔部谨守约定,勿生事端。否则,王师雷霆之怒,非尔等所能承受。”
“外臣明白!定将大将军之言,一字不漏禀告我主。静候天朝佳音!”陈文绍再次躬身,态度无比恭顺。
待陈文绍退出,帐内气氛依旧凝重。
“将军,此人之言可信否?”副将问道,“陈季扩盘踞多年,突然来降,恐有诈。”
旁边一位参谋则道:“纵有诈,其开出的条件也极具诱惑。若能因此免去谅山攻坚,迅速打开南下通道,直逼红河,战略上获益巨大。关键是如何控住他。”
张辅起身,走到巨大的舆图前,目光在谅山、高平、太原三地流转。“真降假降,眼下难辨。但此人出现,本身就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变数。我军可按原计划,继续向谅山施压,做出备战姿态。同时,立刻将此事,详加说明,电奏京师!”
他转头对书记官道:“拟电文,分两部分。其一,明电,奏报我军攻破隘留关,兵锋直指谅山,战事顺利。其二,密电,用甲字密码,详陈陈季扩遣使来降之事,及其所提条件、我军初步判断。着重强调几点:一、陈季扩自称陈氏余脉,盘踞谅山等地,有兵数万,乃当地重要势力。二、其归附若成,可极大加快南下速度,减少伤亡,但需防其反复。三、请陛下圣裁,对陈季扩是纳、是抚、是利用、还是缓图?若纳,当以何种名分、何种条件、何种手段加以控驭?四、此事是否与我军南下之根本方略‘征服交趾’相符?若符,当如方能不损天朝利益,不遗后患?”
“告诉京师,前线军情如火,请朝廷速议速决,给予明确方略旨意。在圣旨抵达前,末将当持重行事,既不受其裹挟,亦不放过可能之利。”
“是!”书记官奋笔疾书,记录完毕,转身快速离去。
....
当夜,载着张辅密电的电波,跨越千山万水,飞向南京。
紫禁城,谨身殿偏殿。
朱权尚未休息,仍在批阅奏章。平安捧着刚译出的密电,轻步而入:“陛下,张辅将军加急密电。”
朱权接过,快速浏览。看到“陈季扩”、“陈氏余脉”、“愿为先锋”、“献图纳款”等字眼时,他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却泛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陈季扩……”他低声重复这个名字,与记忆中那些纷繁的安南情报碎片迅速拼接。“倒是会挑时候。”
他放下电文,踱步到悬挂着巨大南洋及西南舆图的墙前。张辅的疑虑和请示,在他意料之中。这是一把可能很好用,但也可能割伤自己的刀。
“拟旨。”朱权没有过多犹豫,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电复张辅。”
“其一,陈季扩若果真为陈氏之后,不忘旧主,心向王化,主动归附,其情可悯,其行可嘉。准其以‘安南陈氏之后、暂摄谅山等处安抚使’之名,听候大军调遣。此名分,既承认其‘陈氏’身份与地方影响力,又明确其为‘暂摄’、‘安抚使’的临时性、从属性官职,非独立藩主。”
“其二,令张辅即遣干员,持朕旨意并‘安抚使’印信,前往谅山宣抚,实地察看其部虚实、人心向背,并严密监控其军械、粮草、人员调动,尤其注意其与外界异常联络。明告陈季扩,既受天朝官职,当恪守臣节,全力助讨胡逆,不得首鼠两端,阳奉阴违。”
“其三,对其所部,可酌情给予部分粮饷军械补充,以安其心,但需控制数量,并以其作战表现和提供情报价值作为交换。其军队,可令其选出部分‘熟悉地理、忠勇可靠’者,编入我军为向导前哨,但不得成建制独立行动,更不得靠近我军核心后勤及炮兵阵地。”
“其四,令元武,”朱权特意加重了语气,“其部既已潜入交趾,当利用此契机,设法查证陈季扩部与近期‘商会血案’、‘电报机失踪’等事有无牵连!此乃重中之重!若陈季扩真与幕后黑手有染,则其归附必为诈降,或另有所图。令元武谨慎行事,必要时可借助张辅之势,但需隐秘,勿打草惊蛇。”
“其五,大军南下方略不变。即便纳陈季扩之降,对谅山、高平乃至整个安南北部的实际控制权,必须牢牢掌握在张辅手中。战后格局,朕自有安排,非一陈季扩可左右。”
“最后,告诉张辅,朕授其临机专断之权。若陈季扩真心归附,则善加利用,速定北圻;若其行迹可疑,或事态有变,许其当机立断,先斩后奏,以绝后患。安南之事,首重彻底清除胡氏逆党,恢复秩序,至于陈氏……可存其名,但不必固其位。”
......
第294章 算计
与此此时,元武一行扮作的小马帮,在数日后抵达了谅江府。这里的气氛比预想中更显躁动。张辅攻破隘留关、进逼谅山的消息已经传来,官府加强了盘查,市面上物价波动,往来的商旅明显减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元武等人分散入住两家不起眼的小客栈。他亲自带着两名最得力的手下,扮作采购山货药材的行商,在码头、货栈、茶肆之间游走,倾听市井之声。
连续多日,所闻无非是对战事的担忧、对陈季扩增税拉夫的不满等等,关于陈玄明一行,毫无消息...
对此,元武不止一次怀疑,自己的推断是否正确?暗卫所提供的消息是否属实?一次次下令,继续扩大排查范围...
时间流逝,转瞬半月有余,案件依然毫无进展,交趾的形式却发生了巨大变化。
陈季扩率众投降,张辅大军悍然进驻谅山城。
....
这日傍晚,忽然接暹罗钟岳来电,有“云裳阁”奴仆,原大明商会暹罗分会杂役阿吉,暗中找上门来,言明当日亲耳所闻,贼人乃大明口音,更亲眼目睹,其中一人,貌似为首领,年约四旬,双目狭长,左耳有缺。
但奇怪的是,根据调查,现场第一时间被暹罗朝廷封锁,根据现场残留证据,以及暗中走访,有多条线索皆是指向一直对大明不满的,暹罗大将军纳黎萱。
元武手捧两份电报,神情惊诧,两份孑然不同的结果,必有一方是假,若按那阿吉所言,必是陈玄明无疑,证明非但推测无误,更说明陈玄明曾亲自参与暹罗行动。
若如此的话,按时间推算,他此刻恐怕还没离开中南各国,正是搜捕他的绝佳时机。
元武凭直觉,更觉得陈玄明所为几率更大,至于有证据显示是纳黎萱所为,结合暹罗国情,元武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这是有人欲拿他当刀啊,而当今暹罗,谁欲除纳黎萱而后快?谁又能于重兵保护下的现场制造线索?答案呼之欲出。
既如此的话?元武嘴角笑意更加明显,当即下令钟岳,即刻暗中设法抓捕纳黎萱,严加拷问,只要结果,死活不论。
至于当刀,那就当一次又如何?反正那纳黎萱一直对大明不满,不若趁机除掉,至于那他当刀之人,后续再算账也不迟。
....
烛火将元武的身影投在悬挂的巨幅《中南诸国堪舆图》上,随着火苗摇曳,那影子也在暹罗、占城、交趾与云南之间晃动,仿佛一只搜寻猎物的鹰隼。
他指尖蘸了蘸朱砂,先在暹罗阿瑜陀耶城的位置重重一点,留下一个刺目的红印。这是起点,血案发生地,陈玄明确切现身之处。
“若我是陈玄明……”元武低语,声音在寂静的舱室内回荡,目光却冰冷锐利,仿佛已剥离自身,附于那亡命之徒的魂灵。“得手之后,第一要务绝非远遁,而是隐匿与观察。”
他的手指从阿瑜陀耶城向北,划过一段距离,停在暹罗北部与兰纳王国交错的山区。
“他绝不会立刻走。风声最紧时,大队人马移动就是活靶。他会在阿瑜陀耶城附近,或向北一两日路程的隐秘地点(如某座寺庙庄园、某个合作商人的货栈),蛰伏五到七日。一则观察朝廷与我们的反应,二则让最初的追捕浪潮扑空,三则……等待他散布在别处的‘眼睛’,确认其他退路是否安全。”
他顿了顿,指尖的朱砂在图上留下一个短暂的停顿:“他带的不是金银,是电报机。此物笨重、精密、忌潮湿颠簸,且需特定知识才能启用。这决定了他的路线不能是翻山越岭的小径,必须有能通行车马或稳定舟船的段落;且途中可能需要寻找懂得机括的匠人(哪怕只是粗通),或至少是绝对安全、干燥的藏匿点来检修、分装。”
元武的目光离开暹罗,向西、向北扫视,如同鹰隼掠过山川河流。
“避开大明管控……”他喃喃重复,指尖划过一个大的弧形,刻意绕开了所有标注着“大明宣慰司”、“受封土司”或官方驿站、关隘密集的区域,尤其是从云南直接南下的传统官道。“他怕的不是交趾陈季扩,也不是暹罗纳黎萱,他怕的是我大明的驿道系统和边军耳目。所以,他绝不会走‘安南-广西’或‘暹罗-云南’的任何一条主要商路或官道。”
他的手指最终落在地图上那片广袤、标记着诸多细小河流与山地符号、政权标注模糊的区域。
“他的路,在这里。”元武的指尖重重按在“澜沧王国”(今老挝)东部,沿着湄公河东岸的狭长地带。“只有这里。西边,是正在与勃固王国激战、关卡林立的阿瓦王朝(缅甸),太乱,太不可控。东边,是胡朝与大明交锋的交趾,更是死地。唯有中间澜沧王国疆域辽阔,统治粗疏,湄公河如天然走廊,其东岸山区土司众多,名义上属澜沧,实则自成一统。这正是阴影最爱的藏身之所。”
他的手指开始沿着湄公河蜿蜒向北移动,脑海中同步推演着具体细节:
“第一步,从暹罗北部分散潜出。队伍化整为零,电报机拆解分装,伪装成朝圣的佛像部件、昂贵的漆器、或商队的高价货物。走小路,抵达夜丰颂一带此地是三界交汇,管理最弱。”
“第二步,转入澜沧,沿湄公河东岸北上。在清孔或会晒附近,他可能会有一个预先设定的秘密中转点。这里足够深入,远离澜沧王庭(万象),又可通过湄公河便捷联络上下游。他需要在此重新集结队伍,评估损失,或许尝试寻找当地懂汉文或对机械好奇的传教士、流浪匠人,尝试初步破解电报机之谜,至少确认其完好。”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如何进入云南。”元武的手指停在湄公河大拐弯处,也就是澜沧王国与云南边境的模糊地带。“他不会走车里宣慰司(西双版纳)正面,那里虽属土司,但大明影响已深。他更可能的选择是……从这里,向东,进入澜沧的川圹高原,然后……东北方向,穿过最崎岖的山地,直插云南临安府或元江府最南端的土司辖地,比如……孟乌一带。”
他的指尖在“孟乌”画了一个圈。“此地靠近边境,改土归流还未推行,土司势力盘根错节,汉官势力最难抵达,马帮私盐客络绎不绝,且直接连通云南腹地。这是他最可能、也几乎是唯一能相对安全地将‘货物’带入大明的缺口。”
推理至此,一条清晰的、迂回漫长的“毒蛇归穴”路线已在图上隐约浮现:阿瑜陀耶→暹罗北部山区(隐匿)→夜丰颂(渗透)→澜沧湄公河东岸(快速北移)→川圹高原(转向)→孟乌等滇南土司隘口(潜入云南)。
元武直起身,眼中没有丝毫轻松,反而更加凝重。路线虽可推断,但具体时间、陈玄明当前已到哪一段、途中会否因意外改变计划、在孟乌是否有强力接应……全是未知。
“来不及了。”他深吸一口气,做出决断。“绝不能跟在后面追。必须预判他的终点,在他前面等。”
他唤来亲信,口述命令,语速快而清晰:
“第一,立刻以密电联系云南沐晟将军,通报我们的推断。请他务必秘密加强临安府、元江府南部,尤其是孟乌、勐腊、江城等一线土司地区的关隘巡查,重点排查携带大型、沉重、特殊木箱或机械部件的商队,人员中有面部特征为‘年约四旬,双目狭长,左耳有缺’之男子者,立即扣押。但行动务必隐秘,不可大张旗鼓打草惊蛇。”
“第二,致电仍在暹罗的钟岳,命他抓捕完纳黎萱,立刻安排精干人手,沿夜丰颂至湄公河方向进行侦察,寻找过去半个月内是否有符合特征队伍经过的痕迹,哪怕是一点传闻。同时,让他设法查探,澜沧境内,特别是清孔、会晒附近,是否有近期出现的陌生汉人团伙,或有关‘奇巧钢铁器物’的传闻。”
“第三,”元武看向地图上那片代表澜沧的广阔区域,眼神决绝,“准备快船和向导。我要亲自去一趟澜沧。张辅将军这边大局已定,陈季扩目前看来和陈玄明关系不大。我必须去更靠近他路线的地方。沐将军在云南关口堵他,我就在澜沧境内截他!就算截不到,也要逼他加快步伐,慌中出错!”
....
一份电令,让钟岳眉头紧皱,抓捕纳黎萱,暹罗大将军,恐非易事啊。
暹罗,阿瑜陀耶城,一处不起眼的货栈后院密室。
油灯如豆,映着钟岳棱角分明的脸和屋内七八个精悍身影。空气里弥漫着压抑与凝重。元武的电报摊在粗糙的木桌上,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
“抓捕纳黎萱,死活不论……”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纳黎萱,那可是手握重兵、在暹罗军中威望素著、甚至隐隐有与国王抗衡的实力!动他,无异于直接插向暹罗王朝的心脏,一个不慎,便是两国交兵的滔天大祸。
“大人,此事……是否再请示元部堂或朝廷?”一名资深暗卫压低了声音,满是忧虑,“纳黎萱府邸守卫森严,出入皆有亲兵护卫,且其本人武艺高强。强行动手,成功率难料,即便得手,我等如何脱身?又如何应对暹罗举国之怒?”
另一人却目光狠厉:“请示?陛下授元部堂临机决断之权,‘死活不论’四字,意思还不明白吗?那阿吉的证词指向陈玄明,而暹罗朝廷却把线索往纳黎萱身上引,摆明了是要借刀杀人,清理内部政敌。咱们若成了这把刀,办了纳黎萱,既除了大明一个潜在对头,又卖了暹罗国王一个人情,说不定还能逼出些真东西。至于风险……干我们这行的,哪天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众人争执不下,目光都投向钟岳。
钟岳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他何尝不知其中利害?但元武的判断,他向来信服。陈玄明的特征与阿吉所言高度吻合,这条线远比暹罗朝廷抛出的“证据”更可信。纳黎萱可能跋扈,可能对大明不满,但直接动手袭击大明商会、抢夺电报机?动机和能力都存疑,更像是一个精心挑选的替罪羊。
“都别吵了。”钟岳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元部堂之令,便是军令。抓,必须抓。但怎么抓,需动脑子,不能蛮干。”
他目光扫过众人:“我们的优势在暗,在情报,在出其不意。纳黎萱的优势在明,在势大,在主场。强攻其府邸,是最蠢的办法。”
“大人的意思是……”
“他不是对大明不满吗?不是常在军中煽动吗?”钟岳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那就给他一个‘发泄不满’的机会。”
一个大胆而阴险的计划,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形。
…
三日后,阿瑜陀耶城暗流涌动。
纳黎萱麾下一名心腹军官颂堪,忽闻在城中最大的赌场,来了一名“肥鱼”,不仅身家不菲,更是豪赌成性,连续豪赌三天,所输钱财不下万两,心动之下,悄然而往。
赌场之中,果见一富商模样,正高坐赌桌,大呼小叫,连看数把,输多赢少,其却面不改色。
心动之下,当即下注,果然几把过后,颂堪已经赢了数百两,不觉大喜。
不知是否输急眼了,那富商不断加大筹码,结果依旧是输多赢少,转眼之间,颂堪面前已然赢有上千两筹码,上千两啊,多少年的俸禄才有这么多?
“妈的,手气真背,算了,不玩了,不玩了...”那富商骂骂咧咧中,抓起一把筹码,塞入身边一侍女胸口,嘿嘿笑道:“小娘们,这几日伺候大爷很爽,赏给你了,明日就要离开了,还真有些不舍,哈哈....”
桌上众赌徒,听闻这条大肥羊要走,如何舍得,纷纷劝说,再玩一会,难得来一次,玩个尽兴等等,颂堪亦是开口:“这位兄弟,既然玩,就玩个开心,再玩几把再走不迟....”
富商扫过众人,哈哈笑道:“不就是想大爷再输一点吗?些许小钱而已,本大爷一次就可赚回百倍,千倍,好,随你们的意,再来三把,三把后无论输赢,立刻结束。”
众人轰然叫好,颂堪闻言眼中有精光闪现,心中暗道:“不知死活的东西,别让我摸到你的底,否则让你人财两空。”心中虽在暗骂,脸上却是笑容满面,咬了咬牙,将手中筹码一次推出。
“买定离手,开,一二三,小,庄家输....”
“哈....赢了,赢了,又赢啦....哈哈哈....”众赌徒疯狂大笑,颂堪千两秒变两千两,心中大喜,这辈子都没见这么多钱,好日子来了啊。
“再来,第二局,老规矩,我做庄,我压大,快快快,买定离手....“
“买小....”
“我也买小....“
“哈哈,妈的,白捡钱啊,兄弟们,和庄家对买稳赢,快快,谁有钱,再借我一点,买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