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莫雄惊怒出声:“如此大事为何不即刻上报?”
许子林一脸愧色:“昨夜深夜才得电报部汇报,未敢打扰将军休息,电报部已经在加速检修,或许很快能恢复。”
莫雄斥道:“军情如火,战机稍纵即逝,如何能拖延?许参谋,电报部平时多由你负责,对此你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许子林满脸无奈,电报通讯虽由他多为负责,但对于电报机他是真不懂啊,谁知道偏偏这个紧要关头出故障呢,“请将军责罚....”
“哼,待此战之后,你之罪责,由军部论处,如今军情紧急,容不得拖延,本将给你留五千军守城,剩余一万五千军,即刻集合,随本将出城剿敌....”
众将闻言,面面相觑,消息太过突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许子林闻言,当即反对道:“将军,贸然领兵出城,恐有不妥,何况未得军部之令,大军岂能轻动?这不符合流程,不若先上报瀚海汪将军,转由军部定夺,再行出兵不迟。”
莫雄眉头微皱,语带不满:“许参谋,电报机损坏,上报瀚海一来一回需要多久?延误战机,谁来负责?紧急之时,本将作为一军主官,有临机应变之权,这亦是本将之职责,所有责任,本将一力承担,许参谋负责守城即可。”
许子林急道:“本将虽为参谋,但亦有监督之权,军部早有严令,大军调动,必须由军部调令,否则不可轻动,军部电报机虽有故障,但大明商会亦有电报机,亦可临时征用,将军这是违背军纪,末将自不能坐视不理。”
莫雄闻言,拍案而起,怒道:“军情十万火急,为作战最高机密,贸然征用商会电报机,若消息泄露,谁来负责?事后本将自会向军部陈情,此事无需再议。”
说罢,转头望向场中众将:“阿鲁台,败军之将,不足为虑,如今竟然死灰复燃,我等岂能错过,各位,即刻点齐兵马,随本将出城,杀他一个落花流水....”
当即有心腹爱将出列,拱手道:“我等接令,即刻集合大军...”其他众将见状,亦纷纷上前一步,请求出战。
守城之功始终赶不上杀敌之功,这是不争的事实。
许子林再次踏前一步,阻止道:“将军切不可贪功心切,贸然出兵,万一这是阿鲁台之计,又当如何向陛下交代....又如何.....”
莫雄手臂挥动,打断他的话语,“本将说过,所有后果,本将一力承担。”
说着看向场中诸将,沉声道:“还不下去准备?战机稍纵即逝,岂可怠慢,速去....”
场中诸将默默对视一眼,军令如山,岂敢违令?纷纷抱拳领命而去。
许子林见状,怒声斥道:“莫将军擅自出兵,本参谋定会如实上报,届时若有怪罪,皆你之过。”
说罢就要往外而去,莫雄却猛然挥手,有亲卫上前将其拦住。
许子林豁然转身:“莫将军何意?莫非还要强留不成?”
莫雄此刻换上笑脸,苦笑道:“许参谋这是何必?本将如今年龄也不小了,说不定哪天就退休了,何不给兄弟一个建功的机会?况且电报机损坏,亦有你的责任,若能此战大捷,你我皆有功也。”
“非是属下为难将军,军部明文规定,无军部之令,不可出兵,我等又岂敢违背?”
“非是违背,只是事急从权,许参谋放心,你且在此地安心等待,不出三日,本将必提阿鲁台人头而回....”
“得罪了...”挥手之间,有亲卫上前,守住大门。
许子林脸色大变:“将军何意?”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许参谋就在此安心休息两日,事后本将亲自赔罪,告辞....”说罢转身而去....
“将军,就算出兵也要做好万全计划才是,岂可仓促出兵?将军....将军....”可惜任由他如何呼喊,马蹄声终究远去....
.....
大明的龙旗在定朔城头猎猎作响,钢铁铸就的城门在午后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一万五千步骑混合的明军,在莫雄的率领下,如同一道铁灰色的洪流,从南门汹涌而出,蹄声、脚步声、车辕声汇成沉闷的轰鸣,卷起漫天黄尘,向着克鲁伦河下游方向浩荡开去。
许子林被“请”留在将军府的一间厢房内,门外守着两名莫雄的亲兵。他透过窗棂,望着军队远去的烟尘,拳头攥得指节发白,一种强烈的不安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头。
“无军部调令,擅动大军,为何电报机偏偏此刻损坏?……阿鲁台溃散已久,何以突然探得如此确切行踪?莫雄……你到底想干什么?”许子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身为参谋的职责让他开始飞速思考。他走到案前,摊开地图,手指在定朔城与推测中阿鲁台可能活动的区域之间划动。
“克鲁伦河下游,呼伦贝尔西南边缘……地势渐趋平坦,多沼泽矮丘……”他的目光猛然一凝,“若是埋伏……‘野狐峪’!”那个地方河道拐弯,两侧有连绵的低矮土丘和红柳丛,是骑兵理想的设伏之地,距离定朔城约八十里,急行军大半日可到。
“必须做最坏的打算!”许子林下定决心。他整理了一下衣冠,走到门边,对守卫的亲兵平静道:“莫将军既已出师,城内防务不可松懈。本官既为定朔城参谋,有督导协防之责。请二位带本官上城墙巡视,查验守城器械、士卒状态,此乃本分,想必莫将军也不会怪罪。”
两名亲兵对视一眼,有些犹豫。许子林作为参谋,此时态度又合情合理,其中一人道:“许大人,将军有令,请您在此休息……”
“休息?”许子林脸色一沉,“大军出征,城内空虚,若此时有变,你二人担得起责任吗?莫将军是让你等‘请’我在此商议,并非囚禁!若是误了城防大事,待将军回来,你等有几个脑袋?”
他久在军中,自有一股威严。亲兵被他一喝,气势顿怯。许子林不再多言,直接推门而出:“随本官上城!若有不妥,本官一力承担!”说罢大步向外走去。两名亲兵无奈,只得跟上,心想只要不离其左右,看着便是。
许子林登上南门城楼,极目远眺,大军扬起的尘土已渐消散于地平线。他不动声色,开始仔细巡视。守城的千总见他上来,连忙行礼。许子林询问了轮值安排、箭矢弹药物资储备、各处警戒哨位,尤其仔细检查了那四扇号称“坚不可摧”的钢铁城门及其绞盘、门闩机构。
“传令,”许子林对千总道,“即日起,四门守军加倍警惕,尤其是夜间。所有进城人员,需经双重核查,除原有勘合,还需本队官佐亲自认领。城外十里内的游骑斥候,增加一倍班次,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即狼烟示警!”
“许大人,这……莫将军刚率大军出城,是否过于谨慎了?”千总有些疑惑。
“谨慎无大错。”许子林目光扫过城外空旷的草原,“漠北之地,形势瞬息万变。莫将军在外浴血,我等守好家门,方是正理。执行命令!”
“是!”千总凛然应命。
巡视一番,许子林即刻快速回归府邸,刚进府中,即刻一声令下,“拿下此二人。”其护卫闻声即刻拿下莫雄两位亲兵。
许子林微微抱拳:“如今形式负责,请两位先行‘休息’,事后本参谋自有交代。”两名亲兵也未抵抗,唯有苦笑交出兵器,跟随府中亲卫离去。
许子林未做停留,点上数名亲卫:“即刻随我去往大明商会,走....”
一行人策马急奔,刚至大明商会,有负责人迎出:“见过许参谋。”
“无需多礼,军部紧急军情,需征调你部电报机,即刻带我前去....”
“这....”负责人面有难色。
“怎么?军部借调不得?”
负责人慌忙躬身:“不是,不是,只是电报机前日出现故障,无法使用,小人也是无奈....”
“什么?”许子林一声怒吼,心猛然一沉,这个关键点上,军部电报机,商会电报机接连损坏,一股不详的预感瞬间袭上心头。
稍稍稳住心神,疾声下令道:“即刻销毁电报机,快,定朔恐有大变。王三你亲自监督销毁,所有责任本参谋一力担之,阻拦者,杀....”说罢转身就走。
商会负责人一头雾水,连呼:“大人,大人....电报机朝廷重器,岂能毁坏....”
王三一把拉住他,低声斥道:“还不明白吗?定朔恐不再安全,电报机不毁,万一被敌人得去,你当知后果,快带我去....”
“啊....这....这.....”
“嗯?”
“额,好好,这边请.....”
.....
第296章 万里长城横槊立!忠魂不灭镇九夷
“嘶啦....”一声,许子林撕破长衫,咬破手指,于布条上疾书,“莫雄无令出万五兵,两部电报皆毁,疑有大变,定朔危,速援,并警大宁”。每一个字都透着铁锈般的腥气与焦灼。
同时交代道:“电报机毁坏,莫将军无令出兵,恐有不测,李四,王六,你二人即刻携带我之血书,分别前往瀚海,大宁,尤其是大宁,武备重地绝不容有失,速去。”
两人神色凝重,接过血书,微微抱拳,立刻欲走。
“等等....”许子林喊住两人,“易容,混入贩夫,悄然出城,以防万一。”
“是....”
两人领命,快速而去,许子林翻身上马:“走,去武装部....”
几骑铁骑于城中疾驰而过,引来路人一阵惊呼。
.....
武装部,由陛下亲掌,心腹铁柱所领,定朔乃铁柱亲信卫漠负责,独立于军队之外,不受大军所控。几骑疾驰而至,许子林不等马停稳,翻身下马,当先疾步而入:“卫将军可在?”
守卫士兵,拱手一礼,即刻道:“正在内堂议事。”
“紧急军情,带路...”
“是....里面请....”
....
武装部,内堂。
卫漠正与几名工坊主事商议弹药防潮改进方案,听闻许子林携“紧急军情”直闯而入,浓眉一拧。他年约四旬,身材魁梧如铁塔,一双牛眼却格外锐利。不知是不是铁柱因为自身身形的原因还是其他,武装部尽多是魁梧壮汉,与他身形相似。
“许参谋?何事如此仓惶?”卫漠挥手让主事们退下,目光落在许子林沾有血迹、气息未平的衣袖上。
许子林亦无客套,将莫雄无令出兵、两部电报机先后“巧合”损坏、自己的怀疑与已采取的措施快速陈述一遍,最后道:“卫将军!莫雄此举,恐非贪功冒进如此简单!末将怀疑,定朔城内外恐有巨变,其目标,或许并非虚妄的阿鲁台,而是……而是我定朔根本,乃至大宁!”
卫漠脸色瞬间凝重如铁,“莫雄……”眼中寒光闪烁,“他是沈大将军一手提拔的人,在定朔经营多年有余。若他真有二心……”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卫将军,如今只有武装部电报机可以使用,请立刻联系军部,请求支援。”
卫漠脸色难看,缓缓摇头:“两天前,武装部电报机就因受潮损坏,我还去你军部借用了一次电报机,申请新的设备,当时你不在,莫雄批准的....”
话音戛然而止,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想来是莫雄无法插手武装部,刚好等到此时机,方才发动一切。
毕竟电报机受潮损坏,又不是没有过的事情,毕竟如今的工业基础,电报机质量哪有那么可靠,全国各地时常有电报机故障之事,亦属正常。
有故障了,找人维修就是,毕竟还有其他两处电报机可借用,平时也没人太当回事,但如今偏偏就出事了。
卫漠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定朔城防图前:“武装部直属陛下,有独立防卫之责。我部现有护卫官兵八百,皆装备最新太初步枪,武备库中备有大炮多门,弹药充足,足可以建立起第二道防线。”
说罢悍然转身,望向许子林:“现在城中守军,鱼龙混杂,不知哪些可用,哪些有异心,为防万一,皆弃之不用,本将打算,于武备库附近,再建防守点,许参谋要不留下帮我,如何?”
许子林略一思索,摇头道:“莫雄带走一万五千人,城内还剩五千守军。若无人主持大局,恐难久持。定朔城墙,城高墙深,城门更是牢不可破,我欲择亲兵,分守四门,拼死一战,或有希望守住也不一定,再说,万一一切皆是巧合,莫将军他并无异心…”
卫漠点头:“如此也好,时间紧迫,你我分头准备,若事不可为,记住,枪支,火炮,必须打光所有弹药,或者全部引爆,绝不许落入敌人之手....”
“是,末将明白....”
....
野狐峪,地如其名,如同葫芦形弯曲谷地,两侧是连绵起伏,长满灌木与红柳的土丘,呼呼的风,刮过山谷,如同呜咽之声,常年悲鸣。
铁蹄声起,莫雄一万五千大军,疾驰而来,莫雄面无表情,当先带头急奔。
亲卫急驰几步,大声道:“将军,此地地势险恶,要不要先派探马,查探一番?”
“不用,本将有线报,加快速度,跟上....”重重一挥马鞭,战马一声嘶鸣,再快几分,一头扎进山谷之中。
山谷狭窄,蜿蜒而行,至中途拐弯位置,豁然开朗,大军长驱直入,突然:
“轰轰轰.....”
无数爆炸声响起,两边山丘,无数装满黑火药的土罐从天而降,爆炸声连绵不绝。
惨叫哀嚎,战马嘶鸣声瞬间响起,压下了那呜咽的风声。
“敌袭....”
“有埋伏...保护将军....”
“下马,贴壁,反击.....”
....
各种高吼声不绝,但随之而来的满天箭雨,如同滔天巨浪,将各种嘶吼声再次压下,只剩一声声的惨叫,哀嚎之声不绝于耳。
与此同时,谷地入口方向传来沉闷的巨响和喊杀声退路被粗大的原木和乱石堵死,更有伏兵杀出!
“结阵!结阵!盾牌手上前!”训练有素的明军虽然骤遇袭击,并未立刻崩溃,各级军官嘶声力竭地吼叫着,士卒们本能地靠拢,举起盾牌,长枪兵向前,火枪手在缝隙中试图寻找目标还击。
阿鲁台策马低首,嘴角一丝狞笑,挥手间,箭矢更加密集且刁钻,专射人缝马腹。更致命的是,土丘后推出了数门简陋但足以在近距离造成致命杀伤的臼炮和抛石机,呼啸的石弹,所过之处,血肉横飞,燃烧的油罐砸入密集的军阵中,顿时人仰马翻。
“是阿鲁台.....”有眼尖的士兵看到了伏兵中杂乱的旗帜和服饰。
莫雄并未下马,依然于马上茫然的看着一切,心如死灰,出发之前,虽早有预料,但亲眼所见,自己大军惨叫哀嚎,如同利箭,刺入他的心脏,忍不住浑身颤抖,如坠地狱。
他的亲兵队长浑身浴血地冲到他马前,嘶吼道:“将军!中计了!末将护您杀出去!”
杀出去?莫雄心中一片冰凉,哪里还有生路?
一支流箭“嗖”地擦过他的脸颊,带起一丝血痕。身旁一名年轻的亲兵猛地扑过来,用身体将他撞下马背:“将军小心!”
“噗嗤!”另一支重箭狠狠扎进了那亲兵的后心,他闷哼一声,倒在莫雄身上,眼睛还圆睁着,看着莫雄,似乎想说什么,血沫却从口中涌出,头一歪,再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