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臣心中咯噔一声,大殿气氛骤然再次一沉,接连急电,恐非好事。
果不然,电报司来人急声道:“陛下,安西急电,瓦剌异动,大军东进,兵临安西....”
“西北急电,东察台汗国陈兵边境,有犯我边疆之意....“
“乌斯藏喇嘛暴动,意图自制....”
....
连续急电,所传皆噩耗,殿中众臣,心神剧震,神情凝重。
“都听到了?”朱权扫过殿中众人,神情严厉,“北疆告急,西北不稳,乌斯藏生乱!好大的手笔,好毒的算计!这是要把我大明拖入四面烽火的泥潭!”
他猛地转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大明坤舆全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几个爆发点的位置:“阿鲁台偷袭大宁,是夺我利器根本;瓦剌东进,是牵制瀚海主力;察合台陈兵,是欲图西北;乌斯藏动乱,是乱我西南后方!而这一切的起点”他的手指狠狠戳在“定朔”上,“是这里!是我大明的边镇守将,疑似叛变,自毁长城!”
“陛下!”张玉强压心悸,出列急声道,“当务之急,是救援大宁!绝不能让军械重地有失!”
“救援?”朱权冷笑一声,“云涛的东北军已接急令。但阿鲁台既然敢行此险招,会没有防备?东北军能否及时赶到,还是未知之数。”
众臣闻言,皆沉默不语,若大宁丢失,军工厂被阿鲁台所得,那后果不敢想象。
朱权深吸口气,压下心中急躁,沉思少许,眼中闪烁着森冷的光芒,厉声道:“传朕旨意!”
“一,电令瀚海汪泉:瓦剌东进,给朕死死顶住,安西,瀚海绝不容有失,定朔之事,不用他们操心,援军不日将至。”
“二,电令西北军蒋义,察合台若敢越境半步,给朕迎头痛击!朕受他临机决断之权,能打到哪,就给朕打到哪,反复无常的小国,敢趁乱袭我大明,就得做好灭国的准备。
“其三,电令沐晟,抽调三万大军,进入乌斯藏,凡持械聚众冲击官府者,以谋逆论处,格杀勿论!”
无论安西,西北,还是乌斯藏,这些只是威胁,并各地皆有大军,想来无虑,最重要的是阿鲁台所部。
朱权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张玉,徐忠、李景隆等将领,沉吟少许道:“即刻抽调华北,华中军区五万精锐,以张玉为帅,翟能,江云为将,火速北上,策应云涛所部,扫平漠北动乱!”
张玉闻言大步出列:“臣遵旨,必当扫平漠北,生擒阿鲁台,献与陛下。”
朱权上前一步,沉声道:“这五万精锐,朕给你配备最先进火枪,最精良装备,朕只要一点,彻底灭了阿鲁台所部,世美,你可能做到。”
张玉轰然跪倒:“臣必不负陛下所望,若不能扫平阿鲁台,老臣提头来见....”
朱权亲手将之扶起:
“另外,朕会电令铁路司郑文龙,抽调人手,随大军同行,想必漠北铁路必遭破坏,尽快修复铁路,保证漠北兵员粮草运输。”
“臣谢陛下,铁路畅通,阿鲁台不足为患。”
“好...”朱权轻拍其手,转身道“”
“宣暗卫指挥使屠万、即刻觐见!朕要他们动用一切力量,给朕挖出定朔之变的真相!查清莫雄是独自叛变,还是……另有黑手!”
一连五道旨意,条理清晰,应对果决。既有明面的雷霆军事部署,又有暗中的情报追索,众臣心神稍定,陛下虽惊不乱,应对颇有章法,心中亦随之大定。
“陛下,臣请战。臣无需五万大军,陛下给臣三万军,必提阿鲁台首级献于陛下,否则臣以死谢罪。”徐忠上前一步,躬身请战,双目通红尽是战意。
“陛下,臣亦请战。”徐增寿此次没有低调,大步而出,同样躬身请命。
朱权望向两人,心中微微沉吟,摇头道:“区区阿鲁台,还无需我大明所有上将尽皆出动的地步,退下。”
“陛下....”
朱权抬手止住他们,转头将目光投回地图上的南海,眼中寒芒闪现,“至于南海……”他缓缓道,“传朕旨意:加速清扫!一个月内,朕要看到西爪哇联军彻底覆灭,南海诸岛再无成建制的反抗力量!腾出手来,从海面震慑中南诸国。不是心有异动吗?让朕看看,在朕的炮火射程之内,谁敢妄动。”
“想让朕四面皆敌?那就让他们看看,我如今大明有何惧?区区叛乱,撮尔小国,就算一起上,朕又有何惧?”
攘外必先安内?不,在朱权这里,是先攘外再安内,他要以铁血手段速度平定南海,抽回精锐;同时以北方的血腥反击,告诉所有潜伏的敌人任何挑战,都将迎来帝国最凶猛、最无情的打击。
至于诸国异动,到底是谁暗中策划,这些对于他来说,反而不是当务之急,阴沟里的老鼠而已,先扫平各国,再查不迟。
....
连续几道圣旨下发,众臣齐齐告退,各自准备。
不多时,屠万前来,朱权挥手打断他的见礼,沉声问道:“关于大宁众旧臣调查,可有结果?”
当年朱权大婚之时,就曾有怀疑过身边众臣,但最终只抓出了姚广孝,随后没有进一步调查,直到这次姚广孝回归,临别前的又一次提醒,才让朱权下定决心,再次暗查当初大宁的那几个老臣。
如今漠北惊变,想来或许与这其中之人,脱不了干系。
屠万沉声道:“回陛下,夏元吉,张玉,皆未发现任何问题。徐忠,曾被已故吕氏招揽,扣留,这期间详情,如今无从查起,按事后徐忠口叙以及末将当初将其从暗室中救出情形来看,应未有异心。”
朱权凝眉沉声,没有言语,示意屠万继续。
“另李景隆,江云,当年燕王府朱高炽虽有攀咬,但查无实证,这些年来亦未发现异常举动,嫌疑不大。”
“倒是沈之行....”说到这里,屠万微微一顿,斟酌措辞道:
“沈之行颇为可疑,其一,当年其乃姚广孝招降,与姚广孝颇为亲近。其二,洪武二十八年,陛下回京大婚之时,姚广孝派人送往京城两封不同奏报,其送信之人姓沈名宏,据调查,其乃沈之行族人。姚广孝临行前暗示,或正是在此。”
“其三:当年吕氏谋反,建文帝被堵死于暗道之中,其亦是沈之行所为,按当时情形推算,吕氏谋反,若军中无一人支持,断然不会出手,或许招揽徐忠,攀咬江云,李景隆,都是为了掩饰那最终之人。当初坐镇京城的正是沈之行,乃吕氏最优人选,后吕氏自缢,堵死暗道,杀害建文,恐有灭口之嫌...”
“其四:沈之行坐镇漠北多年,如今其麾下莫雄无辜反叛,阿鲁台轻车熟路,目标直逼大宁,若无幕后指使之人,断无可能。”
屠万难得一口气说了这么多,顿了顿,缓了口气道:“为此,臣特意再次详查沈之行之生平。其乃川中人士,洪武四年加入军中,因作战勇猛,一路升至大宁都司指挥使,其间,沈家村受其提携,同村远亲好友,沈良,沈宏等,多加入军中,其中沈良,加入蓝玉麾下,后成为蓝玉义子之一。”
“蓝玉案爆发,因陛下厚恩,并未牵扯到大宁指挥使沈之行,但沈家村因沈良之故,多被牵连,被诛杀者众....”
话至此,真相或许已经明了,朱权长声而起,叹道:“当年蓝玉案后,朕心急离开京城,对后续细节多有忽略,事后更是忙于发展大宁,朝中之事,更未留意,才至有此疏忽,朕之过也。”
屠万闻言,单膝跪地:“陛下,臣蒙陛下信任,未能及时调查沈贼之事,皆臣之过,岂敢归责于陛下?”
朱权微微摇头:“你虽掌暗卫,但岂能无辜调查朝中重臣,你有何过?起来吧。”
“谢陛下....”
屠万起身,犹豫少许道:“陛下,据臣所调查,沈之行恐非一人,其后疑似有严密组织,三国血案背后陈玄明,以及藏在大明商会高层之人,有可能都是同一组织,皆为洪武大案遗孤组成,其目的就是为了针对陛下,以及大明江山....”
对此,朱权毫不意外,冷然笑道:“一群可怜又可恨之人罢了。大明商会高层排查得如何了?可有锁定目标?”
屠万沉吟少许道:“范鸿,其有不小嫌疑。”
朱权眉毛微挑,“说说....”
“范鸿归于江浙隐居,其身边仆人回报,其于其亡妻感情深厚,每逢初一十五,皆于其坟前静坐。臣为此调查过其亡妻张氏,乃江浙巨商张家一脉,其族亡于郭桓案....”
“另,其隐居期间,常将字画卖于一家‘玄黄商会’,据查,此商会多次行商至瓦剌各地,但据其规模,货物数量,按算并无多少盈利,但却一直乐此不疲.....”
朱权怒极反笑:“好,很好,看来还是朕对这些个老臣,太仁慈了些,从未彻底清查过他们的底细,才导致今日之事。”
“先不要打草惊蛇,继续顺藤摸瓜,看看能否抓住陈玄明等人踪迹,一群亡命之徒,想要其招供恐非易事,不如暗中调查,说不定收获更大。但切记,绝不允许有人逃离掌控。”
“臣遵旨....”
“电报人员诱饵是否放出?”
“回陛下,已然安排妥当,有几处故意留下的漏洞,逆贼若想要获得电报员,必会择其一出手...”
“陈玄明此人狡猾至极,他才是大患,不可掉以轻心。“
“臣即刻再次增派人员,以防万一.....”
....
朱权微微点头,不再言语,目光落回堪舆图,眼中尽是冷冽,“来吧,纵是尔等机关算尽,串联各国,又如何?朕又有何惧?”
“屠万....”
“臣在....”
“通知瓦剌,东察台暗子,一旦战起,即刻引爆动乱,从后方扰乱各国,为我大军创造战机,朕要一举平定两国。”
“臣遵旨....”
屠万嘴角露出一丝冷然杀意,暗卫早在大宁就已经成立,这么多年下来所布暗子,又岂是区区陈玄明等人能想象?
不是只有他们会玩这一手,堂堂大国,玩起这些,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
.....
第299章 血战百里
清晨,大宁。
喊杀声依然未曾停歇,大宁北城门处,无数的尸体堆积如山,血流成河,沿着大宁主城道,蔓延向内,每一步皆有尸体横倒于地,鲜血一直往前蔓延。
两侧城墙去,依然有喊杀声继续,城墙楼梯去,有大明士兵无谓生死,搏命阻止向上登上的鞑靼士兵,因地利之势,鞑靼大军虽人数众多,但因施展不开,不时有人身死,跌落,被踩成肉泥。
城墙之上,虎子浑身硝烟,嘶吼道:“还有没有?快,一个不留,全给老子搬过来....”
两名士兵抬着一箱炮弹,气喘嘘嘘而来:“大人,全在这里了,其他四门同样集中在一地。”
“嘿嘿...好,好,老子要让这群鞑子尝尝老子的厉害,你们去吧....”
身侧接近数十名士兵齐齐躬身一礼:“大人保重。”礼罢,齐齐转身,望向城门楼梯去,长刀出鞘,高声道:“杀.....”
虎子坐于一堆炮弹之中,龇牙大笑,笑声中两行热流缓缓流下:“兄弟们,好走...”
厮杀声渐弱,无数鞑靼士兵冲上城墙,缓缓围拢过来,虎子掏出火折,迎风点燃,鞑靼士兵中有人见状惊怒大喊:“放箭,放箭....”
虎子咧嘴一笑:“晚了,狗日的们,随老子一起,死....”
“噗噗....”一支支利箭穿胸,却阻止不了那下落的火折子,火光落地,点燃地面上早已铺满的火药...
“轰轰轰......”
连续剧烈的爆炸声响起,城头瞬间坍塌,血肉横飞,无数鞑靼士兵葬身其中....
....
城外遥遥观战的阿鲁台,脸色骤变,怒声斥骂:“该死,一群废物....走,随本首领入城....”
一声怒喝,当先疾驰而去,身后一支一直藏于暗处的大军缓缓跟随而出,直扑大宁城。
马蹄踏入大宁城门,入眼所见,尽是尸山血海,城门口处,无数尸体堆积如山,地面鲜血隐隐淹没马蹄,踏入城门,放眼城中大道,一步一尸,蔓延向前,不见尽头。
两侧城墙斑驳,血液浸染,犹见血迹滴落....
阿鲁台脸色阴沉的可怕,为求一战功成,他大军尽出,十万儿郎南下,“野狐峪”一战,大军损失五千余众,分兵围攻定朔三万大军,如今不知还剩下多少。
如今伪装大明士兵的一万五千军,攻取一个已经骗开城门的大宁,也是损失惨重,转身看了一眼身后三万大军,又望向中城方向,不知又要多少人命去填,心中不禁隐隐有些后悔之意,孤军深入大明,究竟是对是错?还是被那位大明人骗了?
深吸口气,强自收摄心神,目光沿着尸路,望向中城方向:“杀,一鼓作气,拿下大宁....”
蹄声雷动,席卷而去....
....
与此同时,云涛大军一夜奔袭,人困马乏,云涛望向大宁方向,眼中尽是焦急之色,沉声问道:“还有多远能到?”
“回将军,尚有百余里....”
云涛望向远去连绵起伏的山丘,豁然下令:“大军原地休整一个时辰,加派探马继续前探,速去....”
“遵命....”
一声令下,大军瘫软在地,喊累声四起...
云涛见众士兵如此之状,脸色凝重,召来亲兵令道:“大军将士疲累不堪,越是如此,越需警惕,所有亲兵全部散于外围,加强警戒,速去。”
“将军,你的安危....”
“本将于军中,何须护卫,快去...”
“是....”
数百亲卫往前军而去,散于大军最前方,此次大军因乘火车救援,马匹所带不多,仅仅亲军护卫数百匹而已,警戒自当由他们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