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规模不小的“明军”，正在大宁城北门外列队！他们衣甲鲜明，打着熟悉的旗帜。城头上，守军似乎正在与城下带队军官喊话。看情形，那支军队正在要求入城！
王六的视力因高烧而模糊，但那支军队的“骑兵”骑乘马匹的姿势，那些马鞍的样式……还有风中隐约传来的、绝非汉语的短促喝令调队声……
“不……不是……是鞑子！是冒充的！”无边的恐惧和一股陡然爆发的力气支撑着王六，他狠狠一咬舌尖，剧痛带来片刻清明，猛地一抽胯下那匹同样奄奄一息的战马，向着大宁城南门侧面一处不起眼的、供樵夫和紧急信使使用的偏僻角门冲去！
“开门！快开门！我是定朔许参谋信使王六！有十万火急军情！城外军队是鞑子伪装的！快通知史将军！不能开城门！”王六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声音沙哑撕裂，但在黄昏的旷野上却传不了太远。
角门上的守军显然被这个突然从侧面冲来、状若疯鬼的骑士吓了一跳。有人认出了王六身上破烂不堪但依稀可辨的明军服饰，犹豫着放下了吊篮。
“快！拉我上去！直接带我去见史大龙将军！晚了就全完了！”王六滚落马鞍，几乎是爬进吊篮。
....
与此同时，北门主城门处，守将史大龙正眉头紧锁。城下那支军队的带队“游击将军”手持的印信、公文，看起来毫无破绽，甚至提到了几个只有兵部和高层才知道的近期调度密语。他们声称是从瀚海奉命南下，增援大宁，并传递“瓦剌异动”的消息。
“史将军，末将等长途跋涉，人困马乏，还请速开城门，让我等入城休整，面陈详细军情！”城下的“游击将军”声音洪亮，语气焦急而坦荡。若有熟悉商会之人在此，定能发现此人，正是那“玄黄商会”之人。
史大龙沉吟不决。开城门，风险巨大；不开，若真是友军，岂不寒了将士之心，耽误军情？
大宁本一直由铁柱镇守，但如今南方战起，他被调回京城，亲自坐镇调配粮草武器，大宁城如今就是他史大龙坐镇，他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难免犹豫不定。
“史将军，迟迟不开城门，莫非是抗命不尊？”城下将军似乎有些不奈，语气微重。
“呵呵...不敢，不敢，只是例行检查而已，既是我大明士兵，理当放行。”
说罢，微微抬手：“开城门....”
话落，那钢铁城门缓缓升起，城外将军，以及身后不远处的大军见状，神情微微激动...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连滚爬爬地冲上城楼，气喘吁吁的高声急喊：“将军！这支军队是鞑靼人假扮的！许参谋有血书！”
“什么？！”史大龙瞳孔骤缩，猛地转头看向城外“明军”，脸色骤变。
而此时，那位“将军”似乎也发现不对，当即策马疾冲，大吼：“杀....”
“快关城门....”史大龙急声嘶吼，然而终究还是迟了一步，一支箭矢，急速射向守门士兵，接着更多箭矢射来，城门卡在半空，守门士兵已然倒地。
“快，开炮。所有亲兵，随我堵住城门，快....”
史大龙，抢先几步下楼，但此时鞑靼大军已经有部分冲入城门，厮杀声瞬间响起。
“轰轰轰....”
城头炮火轰鸣，无数鞑靼惨死....
“冲，分散冲锋，冲进城中可活，杀啊.....”
城中守军本就才三千之数，全靠炮火之利，如今城门厮杀，根本堵不住，明军节节后退。
“顶住，给我顶住....”
“胡锋，给老子回中城，紧闭城门，组建第二道防线，快去....”
“虎子，城头所有炮弹全给老子打光，不许留，快....”
“将军，你.....”
“老子，守门，老子死了，你胡锋负责守卫，死也给老子守住，否则，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快去...”
...
“开炮，全力开火，阻止鞑靼靠近....”
“咻咻咻....”无数炮火洗地，鞑靼大军早有准备，大军分散开来，不顾生死，往城门猛攻，他们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片刻间城门处，成了绞肉机，鞑靼大军后面推前面，不顾生死，死命冲击。
而大明士兵，死死顶住，不肯后退一步，想要关闭城门....
胡锋双目血红，再次看了一眼城门处浴血厮杀的手足，一声怒吼，转身急走，“快，即刻去电报司，急电东北军区云将军，速来支援，其他人，随老子死守中城，另外通知内城，调运火炮弹药，快去...”
....
内城电报房，电报员手指翻飞，几封求援电文急速发出。片刻，回电陆续抵达：“京师已收悉，援军已调，坚持！”“东北军区云涛回电：已悉，我部即刻由长春乘火车出发，循铁路疾进，最快一日可达！务必坚守！”
一日！胡锋心中稍定。东北军区装备精良，且有铁路之利，大军一至，必可解燃眉之急。
....
长春，东北军区司令部。
云涛接到电报，拍案而起：“大宁危矣！传我命令，驻长春士兵，立即全员集合，携带三日份紧急口粮和最大基数的弹药，一小时内开赴火车站，登车出发！目标大宁，全速前进！”
军令如山，东北军展现出了高效的动员能力。不到一小时，首批满载士兵和装备的列车汽笛长鸣，冲入茫茫夜色，沿着长春直通大宁的铁道向西疾驰。
然而，列车开出不到两个时辰，前方骤然传来刺耳的紧急刹车声和金属扭曲的巨响！
“报告将军！前方铁轨……被大量破坏！铁轨被撬断扭曲长达数里！无法通行！”先锋军官声音带着惊怒。
“什么？！”云涛冲下车，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铁道线，火光映着他铁青的脸。“阿鲁台竟能提前深入至此破坏铁道？”
“全体下车！”云涛当机立断，声震四野，“拆解所有可携带的轻型火炮，驮马不够就用人力扛！抛弃不必要的辎重！全军转为强行军！沿着铁路线，跑步前进！目标大宁，就是跑死，也得在明天日落前给我赶到城下！”
“是！！”怒吼声响彻寒冷的夜空。
数以万计的东北军将士，如同灰色的洪流，跃下火车，在破损的铁轨旁整队，然后向着南方大宁的方向，开始了不惜代价的死亡奔袭。火把连成长龙，沉重的脚步声敲打着冻土，每一步都在与时间赛跑。
大宁中城，胡锋站在墙头，能听见外城传来的炮声、喊杀声，眼中一片凝重。内城虽储备充足，但人手太少，不足千人又能守多久？云涛的援军，何时能到？而定朔……此刻又是何等光景？
北疆的双子要塞，同时陷入了血色围城。一方是巷战绞肉，一方是内外城攻防，而唯一的快速救援力量，正踏着被割裂的铁路，在寒夜中奔跑的东北大军。
.....
第298章 四面皆敌
京城，皇宫。
一身着电报司服饰官员，顾不上宫中礼仪，极步而行：“军中急电，十万火急，求见陛下，速速通报...”
亲军护卫，神色骤变，一领队模样，当即大喝：“戒备...”随即迎上前来：
“是何军情？”
“大宁城危，请求支援....”
“什么？“守将脸色骤变，一把抓住电报司官员手臂，“随我来....”说罢拖着官员，快步向内急走。
“来人，速去通报...”
“是....“当即有一护卫，快速向内跑去....
....
武英殿中，朱权正在与军部众人商讨南海之战。
“陛下，盛庸部来电，东爪哇已平，老拉查连同一众重臣，皆被墨林小队所擒。另外西爪哇联军粮草所在，亦被徐辉祖将军找到，大炮轰平，剿灭南海联军，近在眼前....”
朱权微微点头，并无多少惊喜之色，一切皆在预料之中而已。
“交趾如今如何？”
“陈季扩所部已经整合完毕，我大军不日即可兵发升龙城....只是....”张玉微微犹豫。
朱权抬目看去，“怎么？有何难处？”
张玉躬身道：“只是据张辅汇报，中南各国，占城，吴哥王朝，沧澜，包括暹罗等，对我大明此次出兵交趾，多有不安....加之‘三国血案’，诸国反我大明之声，日益高涨.....”
朱权眉头微凝，正欲开口，忽见平安疾步而入....
“陛下，大宁急电，遭阿鲁台部偷袭，城危，速援....”
众臣闻言骤然色变，朱权豁然起身，惊怒出声：“什么？你再说一遍...”
平安声音微微颤抖：“陛下，阿鲁台部冒充明军，骗取城门，大宁危在旦夕，请求支援....”
朱权一把夺过电报，一眼扫过，脸色骤然一沉：“电报司人员何在？”
“正在殿外...”
“让他进来....”
...
不一会，电报司官员疾步而入，轰然跪倒：“陛下，大宁外城已破，危在旦夕，请陛下即刻发兵支援....”
朱权脸色阴沉：“将你知道的，全部道来...”
“回陛下，盏茶前，电报司突接大宁求援急电，言阿鲁台所部，着我大明服饰，骗开城门，城门打开一半，有定朔参谋许子林遣信使赶至阻止，至此刻为止，敌我双方正于城门处进行争夺战...”
“另胡锋将军遵令，于中城再建防线，阻击敌军，但守军不过千人，恐难持久，为大宁安危计，同时已向东北军求援....”
电报司官员一口气将得到的消息，全数告知...
徐忠踏步而出，厉声吼道：“荒唐，阿鲁台败军之将，如何能潜入大宁？漠北四城为何没有来电？何需遣信使前往大宁？”
“这...军情十万火急，下官，下官未曾细问....”
“你....”
“够了.....“朱权一声冷哼，打断两人，“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即刻致电云涛，出兵大宁，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平安，你即刻传旨....”
“是....”平安领命，快步而去....
“陛下，此事蹊跷，必要详查...”铁柱大步而出，高声道。
李景隆亦是点头：“漠北四城，城高墙厚，皆有重兵火炮，阿鲁台如何能入我大宁腹地？”
朱权心中亦是惊疑，目光扫过众人，在沈之行身上微微一顿：“铁壁，朕没记错，定朔守将莫雄是你的旧将？”
沈之行慌忙躬身：“回陛下，莫雄确为臣之属下，但自臣归京后，亦多年未曾联系，目下到底发生何事，臣亦不清楚....”
朱权眼神微眯，收回目光，“如今当务之急，必须搞清漠北情况.....”
“报，陛下，瀚海急电....”
朱权心头一沉：“宣.....”
电报司又一官员疾步入内：“陛下，瀚海汪泉将军急电，接定朔信使求援，定朔守将莫雄，无令出兵，定朔各部电报机同时损坏，恐有大变，请求出兵支援.....”
众臣脸色大变，定朔莫雄，无令出兵，各部电报机同时损坏，岂有如此巧合之事？
徐忠大怒：“陛下，那莫雄恐已叛变，否则断不会有如此巧合之事....”
朱权脸色冰冷，再次望向沈之行：“你有何解释？”
沈之行轰然跪倒：“陛下，臣....臣不知...啊.....”
“莫雄乃你一手提拔之人，如今疑似叛变，你一句不知，就能解释？”朱权声音冰冷，透着丝丝寒意。
“臣识人不明，请陛下降罪....”
朱权冷哼一声：“即刻起，归于府中思过，无旨不得外出，待一切查明后，再与论罪，来人...”
几名亲卫即刻涌入。
“送沈将军回府....”
“是....沈将军，请....“
沈之行脸色苍白，叩首谢恩，在几名护卫押送下，低头而出，只是无人发现，其眼中惶恐之色尽消，只剩冰冷与漠然....
朱权收回目光，深吸口气，沉声道：“漠北惊变，阿鲁台孤军深入，目标直指大宁，所图定为军工厂弹药。再电云涛，不惜一切代价，保住大宁，或歼灭阿鲁台所部....”
“报，陛下，安西，西北，乌斯藏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