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替皇爷爷分忧,又无从入手,每思及至此,寝食难安,侄儿不孝啊。”说到后来,眼圈发红,声音也开始哽咽了。
朱权心中好笑,这就坐不住了吗?
面上却不显分毫,沉吟道:“允孝心可嘉,大哥在天之灵,也当欣慰。”
微微一顿,接着道:“替父尽孝,为国尽忠,当仁不让,允,可主动向你皇爷爷提出,分担政务,无需瞻前顾后,踌躇不前。”
朱允心下一喜,但面上尽是为难:“十七叔,如此恐引人非议...”
朱权正色道:“大丈夫当有所为,有所不为,允岂可优柔寡断,再说大明以后江山也必然是你的,提前熟悉政务,也理所应当。”
朱允脸色大变,急忙解释道:“十七叔慎言,小侄只是想替皇爷爷分忧,从未有逾越的想法....”
朱权摆摆手笑道:“允忠孝纯厚,咱自是知道,大哥在世时,也帮父皇分担政务,子承父志,无可厚非。”
朱允连连摆手:“不一样的,父王是太子,处理政务,合理合规,但侄儿...侄儿....”
朱权一摆衣袖,轻声笑道:“允所虑,叔自是清楚,但我说大明的江山以后必然是你的,也非妄言,这也是大哥和父皇的意思。”
“这....这....真的吗?我...我怎不知?”朱允小心肝砰砰乱跳,激动的话都不利索了。
朱权一副智珠在握摸样,淡然笑道:
“当然,大哥和父皇的心意,早都表露出来了,只是没人发现而已。”
“洪武十五年,你大哥雄英早夭,那时大哥和父皇就有考虑第三代继承人的问题了。”
“大明开国,武勋势大,大哥即位,当可驾驭。”
“然,到了第三代必以将文治为主,否则武勋集团将成尾大不掉之势,允背后武勋实力牵连太广,如若江山交给他,武勋集团将再难以压制。”
“允你与武勋集团,并无过多牵扯,表面看起来是弱点,但恰恰是最大明需要的。”
“父皇和大哥,何其英明,心中怕是早已有了决断,所以才有洪武十六年,你母后被正式册立为太子妃,你的身份也就变成了嫡长子,以后继承大位,也将顺理成章。”
“父皇和大哥早在十年前给了答案,开始给你铺路,可笑,到现在还有很多人看不清形势。”
朱权一阵分析,朱允目瞪口呆,心中一片狂喜:“果真.....如此吗?”
朱权微微点头:“十有八九,否则当年嫂嫂常氏死后,大哥为何一直未重纳太子妃?因为那时候大明新立,为笼络武勋集团,如果要纳太子妃,就必须选择其一,就如同常氏,这是大哥和父皇不愿看到的,所以太子妃一直空悬。”
“如果雄英还在,那没得说,长子嫡孙,太孙非他莫属。”
“但雄英不在了,你母亲背后又无势力支持,不担心外戚势大,干预皇权,所以父皇亲自下旨,扶正太子妃。”
“这些年,大哥春秋鼎盛,也就没急着立太孙,如今大哥突然薨逝,我料定,用不了多久,你的太孙之位就会定下。”
“所以,允,你完全可以大胆些,主动为皇爷爷分忧。”
朱允听后,豁然开朗,心中大定,赶忙起身行礼:“谢十七叔解惑,如真如十七叔所言,允必不负你。”
朱权起身扶起他手臂:“大哥待我,如兄如父,我自当为你,尽心尽力,鞠躬尽瘁。”
朱允感激涕零:“十七叔大才,得十七叔相助,允之幸也...”
“允谬赞了,你我叔侄,当亲如父子,齐心协力,共创一段佳话。”
朱允再次躬身:“十七叔厚爱,允永不敢忘,今日一番良言,获益良多,今先行告别,来日再来请教。”
朱权轻轻颔首:“允慢走...”
看着朱允那略显匆忙的脚步,朱权嘴角笑容浮现。
....
朱允强压心中兴奋,平时优雅的步伐显得有些匆忙,回到东宫,直奔太子妃住处。
“娘亲,娘亲....”
吕氏抬眼,见到匆忙而来的朱允,挥了挥手,待到宫女尽数退出后,才脸色微沉:
“娘平时怎么教导你的,身为上位,须得稳重,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朱允也不敢反驳,深吸口气,平稳心神,躬身行礼道:“孩儿拜见母亲。”
吕氏见状,神色温和些许:“说吧,什么事让你这么喜形于色?”
朱允当即将朱权的事情从头到尾详细说了一遍,包括灵前的首次示好以及今天的一番分析...
吕氏听完后,眼中惊诧一闪而逝,“常听闻十七弟,天资过人,聪颖好学,看来还是小看他了。”
“娘,你觉得十七叔说的是真的吗?孩儿,孩儿真的能成为太孙,继承大统?”
吕氏嘴角含笑,眼神莫名:“我儿勤奋好学,温良谦恭,仁孝忠厚,不弱于你父王。”
娘亲的肯定,让朱允喜形于色,在屋里来回走动,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吕氏只是淡淡的看着,不发一言。
良久,见朱允情绪渐渐平复,才淡然开口:“高兴完了?”
“啊?”朱允茫然。
“高兴完了就去给我抄佛经....”
“娘?”朱允愕然。
“怎么?你还没当上皇上呢?为娘的话就不听了?”
“孩儿不敢,孩儿这就去....”
吕氏叹了口气,轻声道:“允,你需紧记,万事没到最后,切不可高兴过早,意外随时都有可能出现,你看看你大哥雄英,他天生太孙,最后呢?还有你父王,最稳的太子,现在呢?”
“故太子妃死后,你父王迟迟不肯重纳太子妃,为娘就有所猜测,但那又如何,为娘这些年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岂有半点松懈?”
“历来大位之争,从来都是凶险万分,稍有不慎,即万劫不复。”
“你还有个弟弟,还有前面的几个叔叔,你那几个叔叔,哪一个不是心狠手辣,心机深沉之辈,你又怎敢轻浮怠慢?”
吕氏的一番话,让朱允如梦初醒,冷汗淋漓。
慌忙躬身:“多谢娘亲教诲,孩儿谨记。”
朱允主打一个听话,对吕氏言听计从,这跟自懂事时起,吕氏严厉教导有关,也导致渐渐少了自己的主见,将来被文臣一阵忽悠,皇位还没坐稳,江山就没了。
由此也可见,吕氏虽然有小聪明,极善伪装,却无大智慧。
朱允被她教得,和她性格简直一模一样。
“去吧,好好抄几遍佛经,静静心神,然后还是和从前一样,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沉住气,不能乱动,更不可主动向你皇爷爷提出分担政务,以隐忍为主。”
朱允虽有些犹豫,但还是习惯性服从:“是,孩儿记住了...”
“等等...”
朱允疑惑抬头。
吕氏沉吟少许:“你十七叔年少英才,才华横溢,你以后可以多多请教...”
朱允心中一喜,点头应下,随即离去...
.....
吕氏仍然在一遍遍思索着朱权所言,越想越觉得心慌,此子年不及弱冠,居然恐怖如斯?
满朝文武,无一人发现大明第三代继承人,其实早已确定,自己若不是从朱标口中,听出些只言片语,恐怕自己也猜不出。
他竟能洞若观火,一眼看穿,那他能否看出常氏和雄英?
想到这里,心中猛然一颤。
“不会的,不会的。”
“常氏有孕,我只是尽心伺候,多做了些好吃的给她,孩子过大难产,和我有什么关系,难道用心伺候也有错?”
“至于朱雄英。”想到朱雄英,不由就想起了她的父亲,吕氏心头一酸,眼泪不自觉就掉了下来。
“父亲啊,你为了帮助女儿,不惜以身感染痨病,趁病状未显,以探望女儿之名,接触朱雄英。”
“为防被人发觉,确认其感染后,又自我了断而去。”
“女儿对不起你啊,父亲...”
....
良久,缓了缓心神,暗想:
“父亲走在朱雄英之前,洪武十四年十二月就走了,朱雄英十五年五月才走,任谁都猜不到一个已经故去的人头上,倒是多虑了。”
“只是可惜了,朱元璋命大,居然没被过上,他两口子天天把朱雄英带在身边,捧在手心,结果居然只带走了马皇后,莫非真是上天庇佑?”
“否则我早就是皇后了,岂会现在这般,还只是个太子妃?”
....
吕氏轻叹了口气,擦了擦眼泪,对外喊道:“来人...”
心腹小桃红走进,“娘娘请吩咐...”
“去看看参汤熬好了没有,一会给皇上送去....”
“如果皇上问起,就说允殿下,不忍见皇上一个人日夜操劳国事,特意吩咐送过去的...”
....
第6章 风起西南
送走朱允,朱权也没闲着。
回到书房,闭目思考良久,开始写写画画。
人才培养,人口,教育,教材?
钱粮,商队?劫掠?
军队,武器,炼钢...
矿资源....
....
不时停笔思考,然后再添上几字,如此反复,很快一页写满,仔细查看两遍后,撕成碎片,丢入火盆烧毁。
然后继续...
现在在京城,啥也干不了,但是未来发展的计划和思路还是可以先理一理的。
朱权一边搜索记忆,一边规划着未来的发展计划...
.....
另一边,乾清宫。
兵部尚书沈缙躬身禀报:“启禀陛下,按陛下旨意,微臣已经统计出了大明现有军士信息,请陛下过目。”
老朱挥挥手:“念...”
“臣领旨。”沈缙也不看奏折,张口就来:
“大明现有总兵力为1214923,其中在京武官2747人,军士206280人,在外武官13742人,军士992154人,所有武官名单已统计在册,陛下可随时查看...”
“好,爱卿辛苦了,短短几日就完成了统计,不错...”老朱难得夸奖了一句。
沈缙闻喜:“谢陛下赞誉,这本是臣分内之事,不敢言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