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决定,从今年起,每年商队利润中,分出一成,以为诸位奖金,改善生活。”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沉默不语。
没人好主动开口推辞,因为你不要,并不代表别人不要,你一推辞,那不就得罪同僚了吗?
朱权扫过众人表情,心中了然,笑着打趣道:“怎么?嫌少?”
夏原吉目光扫过众人,当先开口道:“殿下厚恩,非是太少,而是太多矣。”
“今年虽无琉璃大件,然因商品量增,盈利亦是颇丰,纯利不下于40万两白银,一成就是4万两,太多了。”
“大宁百废待兴,需要用钱的地方太多....”
说着语气一顿,看向身边众人。
“哈哈...夏大人何须顾虑我等,难道我等还会心生不满不成?”徐忠笑道。
“殿下,夏大人所言,正是我等心中所想,殿下厚爱,臣等心领,然大宁处处皆需用钱,臣等日子也都过得去,无需奖金。”
其他几人皆是笑道:“徐大人所言甚是,请殿下收回成命。”
朱权摇头笑道:“汝等皆为官清廉,孤岂能不知?但清官也要吃饭,也有老小,也要养家。”
“为百姓谋福祉者,岂可困于贫穷?孤不准。”
“商队每年利润,一成归于王府用度,一成归于诸位奖金,余者用于民生,此为定制,无须再议。”
“以后臣工更多,但相应商队利润也会增加,如果不够,可按实际情况再行调整。”
“维,你回去即刻核算,核算好后,立即分发下去...”
众人闻言,尽皆心神激荡,士为知己者死的心情,油然而生。
“殿下厚爱,臣等拜谢...”
....
朱权笑道:“大宁发展,还只是基础,未来任重道远,还需各位齐心协力也。”
众人再次躬身:“臣等敢不效死?”
....
朱权背负双手,遥望南方,眼中神情复杂。
过完年就是洪武二十八年了,如果历史没有出现偏差的话,老朱应该没几年好活了。
如今自己羽翼渐丰,再给自己两年时间,就算和老朱硬刚,自己也无惧了。
亲眼目睹,一代传奇帝王,渐渐走向终点,朱权心中五味杂陈,说不上是喜是忧。
大明啊,由老朱亲手开创,汉人的最后一个王朝,朱权不管前世今生都是爱它的。
曾经了解这段历史时,有多少的遗憾和无奈,如今自己真正来到这方时空,每日所思,皆是如何让汉人永立世界之巅。
然人有生老病死,朱权也不知道他这一生能走到何种地步,后世又会如何,会不会如同北元般,中途崩塌,四分五裂。
可惜,自己终究不过一介凡人,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寿命也终有尽头。
哪怕自己天天打太极,已经进入精深的地步,就算如那张三丰,活个一百五六,终究还是有尽头的。
凡人短短一生,相比这浩瀚的历史长河,不过一瞬。
思绪良多,终只得苦笑摇头,且行且珍惜吧...
.....
第85章 老仆
京城,应天。
老朱微微佝偻着腰杆,皱眉翻看着奏折,良久,发出一声冷哼,重重合上奏折。
“年终将近,给老父亲送件袍子吗?堂堂颖国公还差件袍子?老三,你这是还没死心吗?”
“世子妃年终送礼,是真孝敬?还是暗中联系傅友德?”
有些昏暗的大殿里,老朱低沉的声音,喃喃自语。
这一刻的他,就如一头孤独老迈的狼王,想要死死的护住自己的后辈幼崽,对黑暗中的一切有可能存在的威胁,都报以极大的警惕与怀疑。
自从朱标死后,逐渐老迈的朱元璋,不可避免的走上了怀疑与猜忌的道路。
仅存的理智,让他无法对自己的孩子下手,那矛头只能瞄向了武将功勋。
“老东西,拟旨,颖国公傅友德,私下联系藩王,予以赐死....”
王喜深深躬身,低声领旨。
....
随着圣旨发出,朱元璋一言不发,静静枯坐于殿中,此刻的他被深深的孤独包围,只感觉四周一片冰冷与黑暗。
不自觉就想起了他的大妹子,他的标儿。
他们的离去,似乎带走了他生命中所有的温暖,剩下的只是无尽的孤独与冰冷。
然而再是如何思念,如何痛入心扉,可终究是天人永隔,终不得见。
低低的呢喃,深深的呼喊,换回的只有大殿中的一缕回音,仅此而已。
老朱红了眼眶,斜斜靠于龙椅,眼中有着无尽的疲惫与哀痛。
思绪翻滚间,脑海中忽然跳出朱权那张怒意滔天的脸庞。
那是他那次哭着走到朱权那里,十七下意识的真情流露,那从未见过的滔天杀意,只为老父亲那哭红的眼睛,心疼而发。
十七啊,想起了十七,老朱心底的柔软,轻轻触动。
多孝顺的孩子啊,终究是自己这个做爹的伤了他的心了。
不禁想起他临行前的告别,那沉重的三个响头,又想起了他不顾亲王身份,躬身请求王喜的照拂。
老朱再次湿了眼眶,泪眼婆娑。
抹了一把老泪,老朱撑起身子,在一旁的一堆奏折中开始翻找。
很快找出一份奏折,上面是礼部所奏,适合宁王妃的适龄女子姓名,身份,以及简单的描述。
朱元璋反复观看,比对,最终眼神锁在了一个人名之上,天德家的丫头。
“天德啊,你要还在多好,也能有个人陪咱说说贴心话...”
“你家那小子,咱知道,他和蓝玉没有瓜葛,咱给他留在了凤阳,等允上位,咱会让他赦免了你家小子,有他在,也能帮衬着些。”
“你应该不会怪咱吧?咱能负任何人,也不负你徐天德,你家三丫头就嫁给小十七吧,有他在,就算咱不在了,也能护着些你后人,算是咱给你赔个不是...”
“十七,聪颖孝顺,算是咱剩下这些儿子里,最有出息的了,正好,你家三丫头也颇有才名,也算天造地设的一对....”
“想来你会是喜欢的,不会像老四娶你家大丫头时,那般黑着个脸...“
.....
老朱就这么一个人对着空旷的大殿,低声念叨着,一会哭,一会笑,如同痴儿....
这个世界,总是如此,不管你地位多高,也总有这样那样的无奈和遗憾,无人可以例外。
朱元璋如此,李长风亦是如此。
这次拒绝了进入朱权心腹团队的邀请,回到家中,知道事不可再拖了,宁王必定疑心矣。
进入书房,紧闭大门,拿出一份空白奏折,提笔写道:
臣,大宁知府李长风,冒死上奏:
宁王至大宁,两载时间,修建水利,减免税赋,鼓励开垦荒田,大宁气象更新,民皆丰衣足食,感其恩惠,已有一代贤王之像也。
然,宁王亦笼络军中高层,铲除异己,广修作坊,收军中士兵家属,于城中,虽发钱粮,但亦恐有以为人质之嫌。
如今军中上下,只知宁王而不知朝廷矣。
另宁王大力发展武器,其火枪火炮之威,远超大明,若不制止,恐不需两年时间,大宁可无敌天下矣。
臣观宁王,或有不臣之心,请皇上早做提防。
臣若为民,当感殿下之才,可衣食无忧。
然臣为皇上之臣子,非宁王之臣也。
臣自幼家贫,父母兄长,尽皆饿死,吃百家饭长大,借书抄书以识字。臣虽学识浅薄,但圣人之言,忠君之心不敢忘也。
臣以为,殿下或因年轻,为他人蛊惑,皇上可召回京城,教其改过,殿下之大才,若为大明所用,实乃天下万民之幸。
臣亦感殿下之才,虽早有察觉异常,然迟迟未肯上奏,此臣之罪也,今殿下似有拉拢之意,被臣拒绝,恐已疑心。
臣今冒死上奏,恐有挑拨天家亲情之嫌,臣虽死无憾,只盼皇上有所警惕。
....
李长风,仔细检查两遍,感觉无误,抱来书架上木箱,将刚写好奏折放入其中,并且锁好。
喊来府中老仆,交代道:“此箱中奏折,事关重大,走正常途径,恐已无法送出,有劳您老,亲自跑一趟京城,设法面臣皇上。”
“切记,勿转手他人...”
老仆双手接过木箱,神色复杂道:“大人,莫非参宁王乎?”
李长风轻叹:“族叔,不瞒你说,然也。”
老仆低首垂目,声音有些冷淡:“长风,你莫非忘记了,你父母兄长如何而死?今宁王贤明,百姓家家皆有余粮,你何故如此?”
“小侄岂敢忘乎,当年若非族叔救济,侄儿亦饿死矣,然宁王虽贤,但非君,侄儿虽不愿,但不得不为。”
老者抬头,眼中尽是失望和嘲笑:“我等贱民,不知何为君,只知吃不饱,就会饿死。”
“当年你全家饿死,我等村中家家亦无余粮,只因你从小聪颖,我等宁愿自家孩子饿着,也要供你读书,期待你将来能够为官,帮助村中老幼,吃饱饭。”
“如今转眼十余载,村还是那个村,该挨饿还是在挨饿,我等全家跟随你来到大宁,才过上几天好日子,非是因你,乃因宁王也。”
“你如今居然要参奏宁王,长风,你不怕出门被百姓活活打死吗?”
“你口口声声要当一清官,好官,结果呢?为官多年,可曾庇护一方?可曾让百姓衣食无忧?”
“今宁王贤德,你不思尽心辅佐,居然还要上奏?汝简直狼心狗肺,不当人子。”
李长风双目赤红,低吼道:“吾乃忠君也...”
老者冷笑:“忠君能当饭吃吗?能填饱肚子吗?”说罢将手中木箱砸向李长风:“要忠,你自己去忠吧,从此以后你我再无瓜葛,俺还是回去做俺的农民。”
言罢转身,拂袖而去...
....
第86章 长风归心
李长风摔倒在地,抱着怀中的木箱,神色有些木然,是对是错?他有些茫然。
忠也有错吗?
不应该大家一起结忠于皇上吗?宁王有才,难道就可以反吗?那以后再出现一个有才的,是不是也可以反?
有才华不更该一起尽心辅佐皇上吗?
李长风呆坐片刻,起身抱着木箱走出府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