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漫天,年关将近。
往年总能在城中角落,看到零星冻死者,好像已经很久没看到了。
不远处,一个一瘸一拐的身影,穿着厚厚的大衣,在清扫着街道上的积雪,那背影,他认识,那是老王。
军中老卒,单身一人,受伤后侥幸未死,虽有几亩薄田,因不良于行,兼之年老体弱,基本荒废,往年总喜欢躺在府衙不远处角落,自生自灭。
见其可怜,怜其战场有功,自己还曾多有接济,但也做不了太多。
如今好像能自食其力了。
大街旁,各个商铺,早已开始营业了,包子,小吃,服装,大衣,还有那拐角处,人声鼎沸的火锅店....
往年大雪天,城中皆是一片死寂,如今却是人间烟火,热闹非凡,还不时有大笑声传出。
东北天冷,三五成群好友,总爱找一地,边吃边侃,消磨时间。
只是城中无酒,宁王好像下令,不准酿酒,就算有外来的酒水,也皆被王府收走,提取酒精了。
李长风茫然的走着,没有目的。
远处窗明几净的校堂中,隐隐有读书声传起。他不自觉的来到校堂旁,看着满屋认真读书的孩童,嘴角不自觉露出了笑容。
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躲在私塾外,听课的瘦小身影...
伫立良久,再次前行,不知不觉来到了城外那个玻璃大棚。
如今大棚内没有了红薯,土豆,全是绿油油的青菜。
李长风似乎有些累了,一屁股坐在雪地里,不由又想起了去年冬天,第一次红薯成熟时,自己抱着红薯,大哭的模样。
红薯熟矣...百姓可以过上好日子了,现在好像都实现了呢。
李长风呆呆的想着,傻傻的笑着...良久...良久...
直到,似乎发现头顶雪没了,才恍然回神,回头望去,一个老农,憨笑立于一旁,为他撑起了一把油纸伞。
李长风起身:“有劳了,陈大爷...”
老头笑容不变:“雪大,李大人要不要去屋里暖和一下...”
李长风木然摇头,沉默不语。
陈老头见状,也不再相劝,依旧立于一旁,默默撑着纸伞,遮挡着风雪。
“为何为我撑伞?”
“大人值得,大人是好官...”
好官吗?李长风苦笑,心中涌起一股冲动,脱口问道:“忠君有错吗?”问完就有些后悔了,一田间老农,如何知道这些。
果然,陈老头声音响起:“小老儿读书少,不懂这些。”
“但,吾孙教吾等识字时曾说...”
“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
李长风顿住,猛然回头:“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陈老头依然满脸笑意,一字一顿道:“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
“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
“民为重,君为轻....“
“哈哈....“
“哈哈....“
李长风大笑,笑得泪涕横流...
“吾悟矣....”
言罢,深深一拜:“长者为我解惑,长风拜谢...”
陈老头连连摆手:“小老儿胡言,大人勿怪...”
“不,长者一语惊醒梦中人矣。“
“请借我一火种,可否?”
老者点头,回屋,取来一火把。
李长风跪倒于地,打开木箱,取出其中奏折,一本本点燃。
火苗窜动,如同他此时的心情。
“皇上,请恕臣不忠,自今日起,昨日李长风已死,往后余生,臣将一心忠于大明社稷,一心忠于这天下万民,纵九死无悔矣。”
言罢,对着应天方向,重重叩首。
....
宁王府,朱权正在和众人商量,明年规划细节,突然亲卫来报,李长风求见。
朱权一愣,这家伙不是刚托病回去了吗?这是搞什么鬼?
随即迈步而出,众人也好奇跟随。
王府门口,朱权当先而出,只见李长风满身泥污,额头还有血迹未干。
不禁微微一惊:“长风,你这是?”
李长风轰然跪下:“罪臣李长风,特来请罪,请殿下责罚。”
朱权皱眉:“长风,到底何事?”
“罪臣欲弹劾殿下,图谋不轨,臣死罪,请殿下责罚。”
朱权无语,你这个憨货,什么都敢往外说。
当即上前,扶起李长风:“外面风大,进屋再说。”
...
王府大殿,李长风再次跪下,将自己这两年共写了六份奏折之事,一一说出,甚至就连每一份奏折上,所写之字,也一字不差背出。
朱权等人,听后皆是沉默,眼神奇异,没想到你李长风看起来一个憨厚之人,居然背后偷偷打了六份小报告。
朱权亲自将他扶起:“长风乃刚直忠臣也,孤岂会怪罪,起来吧。”
李长发哽咽:“殿下...”
“好了,过往之事皆已过去,无需再提,吾等皆要向前看才是。”
“谢殿下宽容,臣李长风誓死追随殿下,为天下苍生以尽绵薄之力。”
....
李长风的投诚,朱权并无感到意外,毕竟心底是装着百姓的,至于他写奏折打小报告的事情,并没放在心上,不是还没交上去吗?
就算他真打算交上去,朱权也没担心,来大宁这么久了,如果随意一个信息就能那么容易传出去,他还混个屁。
从来大宁的第一天开始,他就有意识的加强了消息的封锁,如今的大宁各个关口,全都换成了他的人。
目前除了他的商队可以畅通出入外,其他人要想出去,其实并不容易,层层关卡,防得严严实实。
可以说是进来容易,出去难。
至于明年即将开放商队进入的问题,朱权也早有安排,以后其他商队都只能在新城交易,原来的老城也就是现在的中城,有限度开放。
最中心的内城,严禁外来商家进入,最核心的军工厂,大宁科学院等都在内城,外人很难接触得到这些信息。
....
第87章 军工计划
相比火车和城市建造方面的巨大进步,今年大宁军工方面,进度算得上是缓慢。
除了洪武步枪,还是老样子,火棉多次试验均未成功,没良心炮依然填充的是加强版黑火药。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朱权毕竟只有一个人,分身乏术,主要精力都放到蒸汽火车上去了,实在没精力来研究无烟火药。
最关键的是这玩意很危险,易燃易爆,他自己也就看过一些视频,知道原理,你让他自己来弄,那不可能,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别不小心将自己玩死了,那本书也就全剧终了。
所以只能指望他带的这批学生,在尽可能安全的情况下试验,靠时间慢慢积累。
多次试验都未成功,这让朱权有些抓瞎,记忆中看过的那些视频上说的很简单啊,先是处理棉花,扯碎,剔除杂质,然后清洗干净,晾干。
下一步就是将浓硝酸和浓硫酸按比例混合制成混合酸,不过这里要控制温度,当温度超过20摄氏度时就要降温。
粗糙温度计在制造火车时就弄出来了,这个并难,有水银和玻璃管就行。
………
刚好在大宁发现了碱矿,有了纯碱,接下来只用将石灰石加入醋,收集气体二氧化碳。
接下来将纯碱融入水,通入二氧化碳,反应生成碳酸氢钠结晶。
....
每一步都是按照记忆中的视频来的,但奈何结果制作出来的就是不能用,这个就头大了。
具体是哪里的问题,朱权也不清楚,最大可能是温度的问题,只能反复试验,看看结果怎么样,同时也怀疑是棉花的问题,专门让商队想办法去弄了一批东察合台汗国的短绒棉回来。
不过目前还在路上,进入大宁估计得明年去了。
这个年代,传个消息都是按月算的,商队收到消息再去想办法,再到弄到货物,拉回来,随随便便都是按年算时间的,能有什么办法。
没有无烟火药,子弹一体化就很难,毕竟黑火药威力还是太小,靠子弹那点装量,根本不够。
枪支目前没办法,朱权正在考虑改良大炮方面,没良心炮毕竟只能算是土炮,射程太近,过渡还行,全指望它那就是扯淡。
按照大宁目前的情况,最有可能搞出来的当属迫击炮了。
迫击炮为前装滑膛炮,炮管底部装一撞针,炮弹滑入炮管底部,撞针刺穿底火,点燃发射药,就能发射,这不难,很容易办到。
发射药也可以暂时先用黑火药代替,问题不大,最多就是距离近一些而已。
至于炮弹肯定得搞开花弹,实心铁蛋威力太小,没什么意思。
想要搞开花弹,最重要的就是引信了,这个玩意可有点麻烦。
后世引信有很多种,什么延时爆炸,定时爆炸,撞击爆炸很多,以目前大宁的情况,最有可能的也只有撞击引爆一种可能了。
朱权记得他曾经看过一个视频,就是有人提出在炮弹顶部装一根撞针,在炮弹撞击地面时,撞针压进炮弹底部的燧石,点燃火药,引进爆炸。
当时看完也只是笑笑,感觉这人脑子是有,但是不多,撞针装在顶部,炮弹在高速冲出炮膛那一刻,空气就能将撞针压回,直接就炸膛了,还玩个锤子?
不过现在想想,改动一下也许不是不可能,如果反过来呢,将底火放在炮弹前端,撞针放在炮弹尾部,加上弹簧,炮弹出膛时,撞针因为惯性就会被死死压在底部,一旦接触地面,猛然减速,撞针就会因为惯性,加上弹簧的力量,狠狠撞向炮弹前端底火,引燃炸药。
当然为了安全还可以加一道保险,这样运输过程就不会容易爆炸,只要在装弹的时候拔掉保险就可以了。
...
迫击炮炮管不粗,完全可以制作粗一点的钢管,换一个大一点的钻头制作出来,和制作枪管是一个原理。
支撑架和底盘更简单,没有难度,炮弹可以用生铁水倒入模具,成型。
弹簧钢都有了,制作小型弹簧更没问题,底火早都已经有了,更没问题。
朱权边思考着,边写写画画,一幅幅图纸画出来,并注明用材,以及注意事项。
整理好后,仔细检查一遍,没什么问题,回头交给军工厂去实验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