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府,朱元璋因朱权大婚,特赐府邸,所有下人,侍女皆有安排,这让朱权省心了不少,却也更加谨慎许多。
步入王府,和迎接而来的管家亲切的笑道:“管家,本王准备一会就去祭拜大哥和母后,劳烦准备些物品如何?”
管家惶恐道:“殿下有事,直接吩咐就是,小人可不敢当劳烦二字。”
朱权轻笑点头:“去吧,速度快一点,再晚天就快黑了,哦对了,孤幼时和雄英一起玩过,还依稀记得他爱吃糖,去买些上好的糖带上。”
管家躬身面有难色道:“殿下,应天最好的糖店是那【糖璃映月轩】,只是离得有些远,来回恐怕需要一点时间。”
“哦?这样吗?张辅,你腿脚快,跑一趟,管家你派个人给张辅带路,速去速回。”
“是,殿下,小人这就安排...”
朱权点头,看了一眼张辅,后者微微点头,朱权不再多言,径直走向内院休息。
内院凉亭,朱权闭目养神,静静等待。
从刚穿越过来后不久,朱权就习惯了在凉亭静坐,不为其他,只因为凉亭四周空阔,无人可藏,不担心隔墙有耳矣。
时间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张辅匆匆而来。
朱权睁眼:“事情办好了?”
张辅点头:“已经联系上了,应该来得及,现在不过三月初,大宁正常解除封禁,差不多在月底左右,还有时间。”
朱权轻轻点头。
张辅想了想,问道:“殿下,就算通知大宁继续封禁,皇上眼线无法外出,皇上一直收不到消息,一直不放咱们离开,那又怎么办?”
朱权轻声一叹:“这次是本王疏忽了,也只能亡羊补牢,尽量封锁大宁出口,阻止消息进入应天,至于父皇,只要收不到确实消息,也不可能一直扣着咱们。”
张辅闻言,反而笑安慰道:“也许并未有殿下想的那么糟糕呢?就算当初那批移民中,有皇上眼线,也未必能查出什么核心机密。”
朱权神色有些阴沉道:“孤现在不是担心那些移民眼线,真正让孤担心的是姚广孝。如果他没问题,咱们应该很快就能回去,如果他真有问题,那....”
张辅神色也是一沉:“殿下的命令已经加急传回大宁了,父亲的暗卫会盯紧老和尚,如有异动,即刻拿下。”
朱权轻叹:“但愿一切还来得及,但愿老和尚不要让咱失望...”
感叹一声后,随即收拾心情,笑道:“不过,问题不大,最坏不过被困应天,或者换个地方当王爷,父皇是不会亲自动手杀儿子的,所以也无需太过担心。”
“但咱们该准备的还是要准备,和商队暗中联络,准备一条暗中撤离路线,可以选择海路,大明海上实力薄弱。”
“是,属下即刻就去办...”张辅转身欲走。
“等等....”
张辅回身,看向朱权。
只见朱权神色犹豫,许久后艰难的道:“传令你父和夏原吉,如若我等不能顺利离京,事不可为之时....”
“军工厂,大宁科学院,钢铁厂以及孤带的那批学生,全杀....”
“洪武步枪,以及所有教材书籍,全部销毁...”
“所有人分散逃离,蛰伏,静待皇上龙驭宾天,东山再起....”
张辅神色凝重,郑重躬身,转身离去...
.....
第95章 小人物的生存之道
应天的夜晚,一更三点敲响暮鼓,开始宵禁,至五更三点,晨钟响起,恢复通行,也就是晚上九点至凌晨三点左右。
但有个地方却是例外,那就是秦淮河畔。
朱元璋定都应天时,大明初立,国库空虚,为了缓解国库压力,老朱设立“教坊司”,秦淮河畔一夜之间,出现数十座雕梁画栋的“秦淮十四楼”,其中以“鹤鸣楼”最为显赫。
不仅选址在江南贡院对面,更亲自题写对联:
“此地有佳山佳水,佳风佳月,更兼有佳人佳事,添千秋佳话...”
“鹤鸣楼”分官妓,营妓,艺妓等九流,消费层次分明,从业者多为罪臣,战俘之女,不仅精通琴棋书画,更熟读四书五经,能与士子吟诗作对,舞文弄墨。
他通过“十四楼”抽取重税,据记载,“秦淮十四楼”一年的税收可占应天城财政收入的三成。
可见其敛财能力之强....
“秦淮十四楼”虽然生意火爆,但真正的朝中重臣却不敢涉足,皆因私密性太差,传出去不仅不体面,还容易被老朱盯上。
于是渐渐河面上不知从何时开始,多了些画舫。
私密性高,而且不会人多吵闹,更显身份,于是朝中重臣的身影偶尔现身其中。
今日河面画舫中,一个清瘦老者,端坐船舱,有佳人轻歌曼舞,有红袖添酒,亲送唇边,更有素手,捏肩捶腿,低语浅笑...
好一副人间仙境,飘飘然不知所在...
直到凌晨时分,老者才意犹未尽,挥退所有佳人。
这时一名相貌普通的大汉,躬身进入船舱。
老者眼神扫过,声音有些清冷:“元武,老夫早和你交代过,非紧急之事,不得相见,你若没重要原因,老夫定不轻饶。”
元武扑通跪倒在地:“大人,十年前,非大人救护,小人全家早已死绝,大人交代之事,小人又岂敢违背。”
“只是如今小人恐有杀身之祸,不得以请求大人指点,以后也好为大人驱使。”
老者轻哼一声:“你如今已非当年的闲汉,而是皇上亲信,有何杀身之祸?”
元武叹道:“皇上疑心宁王,年前命小人派人前往大宁查探,军中四十八位将士身死详情,然大宁地处北疆,每年冬季都是封城封路,小人手下,虽入其中,却无法传回消息。”
“皇上已经下旨,四月初前,必须有大宁情报呈上,否则小人全家,恐性命难保也。”
老者闻言,脸色骤变:“你是说皇上在调查宁王?”
元武微微一愣,心下有些好奇,这位当朝吏部尚书,怎么那么在意宁王?
心中虽有疑虑,却不敢询问,再次回答道:“确实在调查宁王,皇上亲自下旨,不仅要调查那四十八名将士死因,还要尽可能调查大宁所有情况。”
詹徽闻言,不禁起身踱步,皱眉沉思,良久问道:“你派了多少人手,进入大宁?除了你手下,皇上还有没有其他耳目?”
元武老实交代道:“属下人手,总共十人,进入大宁,皇上好像还另有耳目,疑似藏身于那批移民之中,具体是谁,小人不知。”
詹徽闻言,眉头更深,沉吟良久后道:“四月初,你必须给皇上消息,哪怕无人回来,也要给出消息,否则你必死。”
“若有人回归,消息怎么递上去,也需要掌握分寸,否则你还是必死。”
“皇上虽疑宁王,但皇上也最重亲情,哪怕宁王真有谋逆之心,只要未行动,皇上也最多是责罚,或者剥夺其护卫,必不会拿宁王如何,当年秦王,晋王就是最好的例子。”
“但若是因你传宁王谋逆,就算是真,也有挑拨天家父子亲情之嫌,今日不死,后日必死。”
“所以,你记住,不管有没有消息传回,你给皇上的消息,只能是宁王有小过,却无大错,知道吗?”
“若真有疑似谋逆消息,也必须截留销毁,妥善处理干净尾巴。”
“如此,就算以后消息暴漏,你也只是办事不利,不至于丢了性命,你可明白?”
元武闻言,如同醍醐灌顶,豁然开朗,磕头谢道:“多谢大人,提点之恩,小人感激不尽。”
詹徽闻言,脸上笑容浮现,神色也转为亲切,亲手将其扶起:“你我如今都是同朝为官,为皇上效力,无需如此,快起来。”
元武感动涕零:“大人永远都是小人恩人,不敢忘也。”
詹徽欣慰轻抚其手:“你我虽少有联络,却情同父子,以后无需见外。”
元武也是机灵人,当即再次拜道:“义父在上,请受孩儿一拜....”
“砰砰砰...”就是几个响头。
詹徽大笑,再次将其扶起:“好好好,为父今日得一麒麟子矣也。”
“你且回去,时刻留意大宁消息,若有情况,可随时传讯于我,你我父子当携手共进。”
“谢义父,孩儿这就回去,亲自坐镇,如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义父...”
“好好...去吧...“
詹徽笑看着元武离去,随即笑容一敛,默默思索,宁王难道真有反意?若真如此的话,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宁王之才,他早已见识,朱允之流,差之何止十万八千里,若万一宁王真能成事,那自己可就是从龙之功啊。
一念至此,心绪难免激动,深吸口气,平复心神,若不成,也没关系,宁王本身就有恩于自己,就当报恩了,反正没什么损失。
至于以后效忠朱允?詹徽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整日只知道和黄子澄几人搅和到一起的人,会在乎他这个老臣?恐怕一上位,自己这些老臣,日子都不好过了吧。
詹徽不愧在老朱手下都能混得风生水起的存在,洪武十五年才考中秀才,洪武二十三年就混到了吏部尚书,短短几年时间,混到如此地位,又岂是一般人?对未来局势的把握还是非常精准的。
朱允也确实如同詹徽猜测那般,朱元璋一死,登基以后,对朱元璋的这些个老臣,都不信任,主打只信黄子澄几人。
这也是靖难时,无论文武,皆是看热闹的心态,好好一个偌大的江山,龙椅都还没坐热,说没就没了。
....
第96章 冥冥中自有定数(二合一)
朱权拜祭完朱标,马皇后,次日又去拜祭了朱,沐英。
随后回到宁王府中,闭门不出。
书房之中,只有他一人,这两日来,他在人前,虽然伪装得很好,依然一副淡定从容,笑容温和的模样,私底下一直在反思总结。
这次回京之前,自认做了不少准备,包括和姚广孝商定的后手,如今细思之下,竟然发现漏洞百出,这让他第一次强烈感到不安,有种事情超出了自己掌控的无力感。
让他深深的感觉到,现实并非小说,自己也非那小说主角,所有人一见就纳头便拜,而且忠心耿耿,毫无二心。
冷静下来,他开始反思,并对身边的人一个个梳理,第一个就是姚广孝,是什么原因导致那老和尚一投靠自己,就完全信任了他?
反复思索许久,只有一个答案,受到了后世潜意识的影响,主要来自网络上那些小视频和评论,他原来就是一普通大学生,社畜一枚,至于历史?呵呵...正经人谁去研究历史?大部分的历史认知,都是来源于网络和电视。
网络上,网友对姚广孝的评论,导致了他下意识里以为,老和尚就是一个不安分的人,只要能实现自己的理想,跟谁不是跟?
但真实的姚广孝真的是这样的人吗?他和朱棣之间多年的感情,真的就是那么容易说断就断的?有没有可能在玩无间道?
朱权现在不敢肯定...
假定姚广孝有问题的话,那张玉呢?他俩原本就是朱棣的人,本就熟识,有没有可能也是二五仔?
还有沈之行,一开始就是姚广孝策反的,他们到底私下聊了啥?是真投诚还是假装?
另外还有徐忠,本是孝陵卫指挥使,老朱调给他的人,凭什么就能肯定就真的归心了?有没有可能一开始就是老朱的眼线?
...
一番梳理,朱权竟然感觉身边没什么人可以信任了,除了夏原吉,好像个个都有可能有问题。
朱权越想越害怕,一颗心也越来越沉,穿越者的自信这一下子差点给干破碎了。
突然想起了张辅,如果张玉不可信,那他呢?猛然想起,才让他去联系商队,安排后路,如果...
朱权脸色又是一变,猛然起身,抬脚就要出门,刚走到门口,脚步一顿...
不对,我怎么变得和老朱一般了,疑心如此之重?突然之间连自己身边所有心腹都怀疑起来了?
朱权一瞬间脸色煞白,冷汗淋漓,为何突然如此?难道所有走到高位的人,到最后都变的如同刚刚自己一般?看谁都可疑?
亏自己还不止一次嘲笑老朱,疑心太重,连自己儿子都不相信,现在自己呢?不知不觉竟然也踏上了老朱的路子。
朱权踉跄后退,瘫坐于榻上,此刻他不禁一阵后怕,如果自己真的现在就开始疑神疑鬼,那还谈什么大业?光是内耗,就耗死自己了,哪有精力发展国事?
如此想来,自己还真不如朱元璋,他至少起义的时候没有怀疑过手下,能团结一心,打下这诺大的江山。
而自己现在才刚刚起步,居然连身边所有的人都开始怀疑了,这要是以后真坐上了那个位置,还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