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气道:“大明的敌人多得去了,北有鞑靼,更北还有罗刹国,东边还有日本,朝鲜,西边东察合台汗国,南边小国多不胜数,你再能打还能都灭了不成?”
朱权笑道:“呵呵...那不至于,别的地方孩儿也管不着,但北方....嗯...孩儿保证,以后绝不主动出兵。”
好在转得快,差点说顺嘴了。
老朱何许人也,朱权话虽转得快,但其中杀气岂会听不出?
不觉一阵心累,这孩子咋杀心就那么重呢?一点都不类咱。
“哼,你以后就老老实实给咱守好北疆,不许再胡来,否则咱就给你换个封地。”
朱权心中一跳,当即笑道:“行,爹,放心,孩儿保证,以后绝不胡来...”
老朱轻哼,没再多言,转移话题道:“最近就安心准备婚事,日子已经定好了,四月初八,为了你的婚事,你母亲操了不少心,回头你去见见,多陪你母亲说说话。”
“你的媳妇是天德家的三丫头,秀外慧中,颇有才名,以后过门了,要好好待人家。”
“蓝玉案牵连到了徐家,对他家打击颇重,这次联姻,也好给世人瞧瞧,非是咱有负老兄弟们,实在是有些人太过了,咱是逼不得已而为之。”
朱权恍然,按说徐达虽然已经去世,但在军中的影响力还是有的,老朱断不可能将他家女儿嫁给朱权。
原来是为了自己面子上好看些,再加上徐辉祖如今被贬到凤阳,徐家声望已经降到最低,自己又寒了所有武将的心,如此结合,倒也不用担心,自己借势笼络武将。
不得不说,老朱真是好算计,也难怪自己的婚姻和历史上出现了偏差,再非原来兵马指挥使张泰之女了。
对于老朱的一些叮嘱,朱权一一应下,随后陪老朱又闲聊了好些会,才起身回府。
...
第93章 父子猜忌
满脸笑容的朱权,走出皇宫,张辅驾车已等候多时,朱权登上马车,笑容随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
今天的老朱很不对劲,十分不对劲,太好说话了,不但没有怪罪朱权之意,还答应再拨他十万之民,开发东北。
正常看来是父子情深,朱权一番“痛哭”,打动了朱元璋,老父亲一时心软,有此表现,再正常不过了。
可他不是别人,他是朱元璋,生性多疑的朱元璋,哪怕对自己儿子都不例外的朱元璋。
曾经的“吴王”,现在的周王朱,就是最好的例子,洪武二十二年,因私自会见了自己的老丈人冯胜,就被流放到云南两年,洪武二十四年才放回。
这可是老五,马皇后亲生的小儿子,曾经老朱的心头肉,刚出生不久就被封“吴王”,老朱曾经的称号,后虽改封周王,但他的封地是哪里?开封。
朱的王府更是在北宋皇宫遗址上重修的,可见老朱对他的喜爱,结果呢,照样被流放云南两年。
老朱从来都是个矛盾的人,对儿子爱是真爱,但防也是真防,亲情和江山社稷永远分得清清楚楚。
而如今自己在大宁整了那么多事,就这么轻飘飘的揭过了?还好心再送自己十万移民?
移民?朱权突然心中一个咯噔,脸色猛然大变...
大宁如今就有十万移民,当初这些移民中有没有皇上的耳目?有多少?又有多少人进入了军工厂?大宁的秘密到底被泄露了多少?
一念至此,朱权寒毛直竖,冷汗直流,自己好像从一开始就忽略了这一点,压根就没将眼线和移民联系到一起。
就如同那灯下黑,最显眼的反而最容易被忽略了。
自己没想到,那姚广孝呢,他负责大宁的保密工作,为何没给自己提醒?是同样忽略了?还是....
从来就没有....真...心....归....附...自....己.....?
一念至此,心猛然再次一沉,突然有种浑身发凉,如坠冰窟之感....
....
同时,皇宫,朱元璋已经回到了乾清宫,他从不愿意在坤宁宫大妹子的住所处理政务,尤其是那些充满阴暗算计之事。
锦衣卫没了,但原来的架构和人员还在,只是换了一个亲卫身份而已。
此时就有一名亲卫指挥使匍匐于大殿之中。
朱元璋神色阴沉:“从年前开始前往大宁调查,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传回?你们是脱了锦衣卫的皮,就不会办差了吗?”
元武匍匐的身体微微颤抖:“回禀皇上,大宁冬季,道路,城池全面封禁,只有雪停才会开放,臣以为,最近北疆风雪渐小,应该很快就有消息传回。”
朱元璋冷哼:“四月初,再无消息,尔等再无存在必要,滚吧。”
“是,皇上,臣一定查出确切消息...”
随即快速退出大殿,脚步匆忙而去,低垂的眼中,似有波涛翻滚,不时闪过一丝狠厉。
....
朱元璋静静的端坐龙椅,眼神如同深渊,不时有一丝丝冷芒划过。
十七,你到底是年少疏忽?还是有所图谋?希望你不要让咱失望...
明明刚才还是见面痛哭流涕,父子情深的两人,才一转身就开始了互相猜忌,不得不说,有些过于讽刺了。
自古天家无亲情,莫过于此。
....
魏国公府,后院,今日应天初晴,角落里的残雪,似乎昭示着寒冬已过,春天已经悄然来临。
徐妙锦斜斜依靠凉亭栏杆,静静看着春雪悄无声息的融化,秀目中平静得如同一汪清泉,无悲无喜。
时间静静流逝,不知过去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打碎了这午后的宁静。
徐妙锦轻声一叹,头也不回道:“三哥,你这么急躁的性子什么时候才能改改?”
徐增寿有些急切的声音传来:“三妹,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这么不急不慢的。”
徐妙锦无奈回头,轻瞪了她三哥一眼,虽不过十四岁幼龄,眼神中却是自有一份威仪:“那三哥说说,什么时候了?难道天塌了不成?”
徐增寿堂堂男子,被自己妹妹这一瞪,竟莫名有些底气不足:“那个,宁王回京了,刚刚从皇宫出来,看其脸色,心情似乎不错。”
“就这?”
徐增寿不乐意了,不由提高了嗓子:“这还不重要?你即将就要嫁给那个屠夫了,再不想办法就迟了。”
徐妙锦唇角勾起:“小妹什么时候说过不嫁宁王了?”
徐增寿闻言,有些目瞪口呆:“你...你不是最恨那宁王吗?他诬陷忠良,害的大哥被贬凤阳,终生不得外出,你难道还要嫁他?”
徐妙锦轻叹:“嫁不嫁由得了我吗?皇上圣旨已下,纵是父亲在世,也无力回天,更何况现在的徐家。”
徐增寿神色一滞,愤愤道:“三妹,哥知道你素有才智,更在大姐之上,你定是有办法的,对吗?”
徐妙锦微微摇头:“真想要不嫁,办法也不是没有,可我也没想过拒婚呀。”
徐增寿皱眉:“为何?”
徐妙锦转身,看着碧绿湖面的褶皱,眼中有一丝忧郁闪过,轻声道:“魏国公府是爹一生的心血,用命拼回来的,不能在咱们手中没落下去。”
“如今大哥被贬,二哥早夭,只剩三哥你和四哥勉力支撑,恕小妹直言,四哥才智平庸,恐难当大任,三哥勇武,却过于忠厚,且容易轻信他人,若不改变,将来必受其害。”
徐增寿脸色有些涨红,张口欲言,又生生的咽了回去。
徐妙锦也没管他,继续道:“小妹身为女儿身,迟早总是要嫁人的,既然要嫁,还不如嫁一个未来有可能帮到咱国公府的,也算做女儿的为爹的心血,尽些绵薄之力。”
徐增寿心中一疼,眼眶有些发红:“都是三哥无能,没能照顾好妹妹,若大哥在,必不会让妹妹受委屈...”
徐妙锦回头轻笑:“三哥无需自责,嫁于宁王,为国公府只是其一,其二嘛....”
“小妹对其好奇久矣,设秘书处,建议削减亲王俸禄,平晋王之乱,扶皇孙上位,献高产粮种,办蓝玉之案....”
“所作所为,一桩桩一件件,无一不是大事,然外界却知之甚少,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徐增寿茫然摇头:“这能代表什么?”
徐妙锦又是一瞪眼:“你啊,总不爱动脑子,如此一桩桩的事情,皆出自当年那个不满十五岁少年之手,你认为其才能如何?”
徐增寿挠了挠头:“恐怕不在小妹之下。”
徐妙锦噗嗤轻笑出声:“小妹哪有如此之才,三哥吹自家人,也不害臊。”
徐增寿憨憨笑道:“这里又没外人,何况为兄也没自夸。”
徐妙锦白了他一眼,摇头叹道:“小妹差之远矣....”
.....
第94章 各方算计
徐妙锦沉吟少许继续道:“弱冠之龄,有如此才华者,古今罕见。”
“然其甘愿无名,辅佐皇孙,三哥不觉奇怪吗?”
徐增寿一愣:“奇怪吗?叔叔辅佐侄儿,历史上也有不少吧?”
徐妙锦也懒得问他了,自顾解释道:“如此大才,若真甘心辅佐侄儿,说明其品德之高,称一声当世圣人亦不为过。”
“如此人杰,小妹伺候其身边,亦是小妹的荣幸。”
“若一切皆是伪装,那必是一代枭雄,若如此的话....”
徐妙锦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那就有意思了,或许魏国公能否重振往日之辉煌,还要靠他哩。”
徐增寿张大嘴巴,久久没反应过来,良久才道:“小妹,你是说?他...他...怎么可能?他只是十七子...”
徐妙锦又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在才华和能力之前,出身很重要吗,想想咱爹,再想想皇上...”
徐增寿直接无言以对,少顷有些恨恨道:“可他害大哥被贬,此仇三哥可忘不了。”
徐妙锦却摇头笑道:“大哥被贬,可未必是坏事,你看看满朝功勋,现在还有几个活着的,只有活着才有将来,明白吗?”
“啊?这?”徐增寿有些懵,怎么被你一说,反而还要感谢人家似的。
摇了摇脑袋,徐增寿还是有些不信道:“三哥不是不信你,但咱还是宁愿相信第一种可能,第二种猜测太过离谱了,这不可能。”
徐妙锦美眸微眯,笑道:“是吗?那你怎么解释蓝玉案牵连无辜者众?你又怎么解释女真一族被全灭?这好像不太符合品德高尚之人的作为哟。”
“这.....”
徐妙锦也不欲多解释,而是叮嘱道:“三哥,听小妹一句,形势未明之前,切勿轻信他人,和别人走得过近,尤其是燕王。”
“需学咱爹,低调隐忍,韬光养晦,才是长存之道,你明白吗?”
徐增寿呐呐无言,默默点头。
徐妙锦见状,笑容灿烂,小小年纪,尽隐有风华绝代之感。
....
大宁,宁王府,客院之中,姚广孝伏案急书,很快一张纸条写满,方才收笔,仔细检查一遍,感觉没有遗漏,轻轻吹干墨汁,叠好,交予旁边一位身材健壮的中年,道:
“如今风雪未停,大宁封城,你即刻从辽东绕道,尽快回京,将消息传递上去。”
“此事重大,绝不容出错,你可明白?”
姚广孝神色少见的严肃,郑重叮嘱道。
“小人明白,请大师放心,小人誓死完成任务...”
姚广孝轻轻点头:“去吧,注意安全...”
“是...”大汉应声,转身快速离开。
姚广孝静静的看着其身影消失,嘴角笑意浮现,眼神深邃。
....
另一边,朱权再次走下马车时,脸色不仅恢复了平静,还挂上了那熟悉,温和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