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若攻樊城,一则看似解江东之围,二则若能拿下,则可极大改善其防御态势,甚至威胁宛城。”
“然而,”荀话锋一转,“樊城是那么好打的吗?”
“诸葛诞若真率军来攻,正好!”
“我军可依托樊城坚防,将荆州最精锐的有生力量,尤其是诸葛诞可能倚仗的新式军队,牢牢牵制、消耗在樊城城下!”
“使其无法全力支援江东,也无法威胁我后方根本。”
他总结道:“如此一来,我攻江东,可趁其内忧外患、人心浮动之际,或可速胜;”
“即便一时难下,亦能极大消耗孙权实力,迫使其彻底屈服或崩溃。”
“而荆州若攻樊城,则正中我下怀,可借坚城消耗其力;”
“若不攻,则坐视盟友受损,联盟破裂,我亦可从容先定江东,再回师解决荆州。此乃一举两得,以逸待劳之策!”
荀的分析环环相扣,不少人已经被说服。
贾诩捋须不语,精光闪烁,似在权衡。
然而,曹操的眉头却并未完全舒展。
他沉吟良久,缓缓开口,“文若之谋,深谙兵法虚实之要。然……江东虽有小挫,根基犹在,周瑜、鲁肃、吕蒙等皆非庸才,水战更是其长。”
“我军水师新成,虽得蔡、张之助,但仓促与江东水军决战于大江之上,胜负犹在未定之天。”
“若主力东向,陷入江左泥潭,久战不决,而荆州又果真发力北进,甚至与关中马腾、韩遂等有所勾结……”
“届时我大军悬于外,腹背受敌,岂不危矣?”
曹操的担忧切中要害。
他身经百战,深知兵力分散、两面作战乃兵家大忌。
荀的计策虽妙,但前提是江东能被迅速压制或击破,且荆州方面会被樊城牵制。
万一江东抵抗顽强,战事迁延,而荆州又另出奇兵,局面将瞬间被动。
堂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曹操手指轻轻敲击几案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曹操与荀之间来回。
是先稳扎稳打,啃下荆州这个硬骨头?
还是行险一搏?
荀面色依旧平静,但眼神坚定,显然对自己的判断充满信心,只等曹操最终决断。
而曹操的目光,则缓缓扫过堂下每一张面孔。
战争的天平,此刻正悬于曹操的一念之间。
良久,曹操一拍桌案,做出了他的决定
佯攻江东,实诱荆州!
第140章 各方反应
...
曹操最终采纳了荀战略的核心,不过又做了一些调整。
以大军佯攻江东,实则将战略重心放在引诱和消耗荆州主力上。
诏令既下,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轰鸣运转。
曹操传檄四方,宣称将亲率八十万大军南征,讨伐不臣。
一时间,许都至谯郡的官道上,旌旗蔽日。
来自中原各州郡的兵马、粮草、辎重络绎不绝地汇向汝南、寿春方向,摆出一副欲从合肥一线直捣建业的架势。
曹军大张旗鼓的动员,确实极大地震慑了江东。
然而,在这背后,曹操真正的杀招却在悄然部署。
精锐的虎豹骑,以及张辽、徐晃、于禁等部能征惯战的步卒主力,并未完全东调,而是以换防、集训等名义,分批秘密向宛城、新野方向集结,最终目标直指汉水北岸的军事重镇樊城。
曹操给曹仁的密令十分明确加固城防,广积粮草,深沟高垒,准备迎接一场艰苦的守城战。
不求歼灭多少敌军,核心目标就是凭借樊城的坚城和源源不断的后方支援,将可能来攻的荆州最精锐部队牢牢拖住,最大限度地消耗其兵力、士气和战争资源。
用曹操的话来说
“诸葛诞有巧思,刘备有关张之勇,然荆州地狭人寡,久战必疲。彼以奇技淫巧或可逞一时之凶,焉能与吾兖豫青徐之众拼国力、耗粮秣耶?”
这相当明智。
在技术和谋略可能不占优势的情况下,发挥己方最大的优势
广阔的地盘、庞大的人口和雄厚的战争潜力。
打一场消耗战,把荆州拖垮!
曹操不可谓不是奸雄,其谋略也非一般人能比。
当初用诏书行离间计、现在用八十万大军行诱敌之计,可见一斑。
当然,至于江东那边,曹操也并非完全放弃。
曹操也给主帅夏侯和督军程昱留下了密令。
若江东防备松懈、人心惶惶,有机可乘,则力争渡江建立桥头堡,甚至寻求决战。
若江东防守严密,周瑜应对得法,则保持高压态势,牵制其主力,使其无力西顾援助荆州即可。
“江东,癣疥之疾;荆州,心腹之患。”
“此战首要,在荆不在吴。”
...
江东,建业。
曹军大举南下的消息如同巨石投入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孙权紧急召集群臣议事,吴侯府大殿内气氛比曹操的相府更为凝重。
此刻留在朝堂参与核心决策的,多是经历建业之变后依旧坚定主战或与孙权利益捆绑最深的文武。
但即便是这些人,面对曹操号称的“八十万”大军压境,意见也出现了严重分歧。
“曹贼势大,号称八十万,虽虚实未知,然其锋必不可轻撄!”
老臣张昭面色沉重,出列道,“当务之急,是整饬江防,调集各路军马集中于濡须、柴桑一线,深沟高垒,以逸待劳。”
“同时……当速遣使前往荆州,重申盟好,恳请刘皇叔发兵相助,至少使其在襄阳方向施加压力,牵制部分曹军!”
张昭代表了相当一部分稳健派的声音,主张积极防御并寻求外援。
他特意点出“重申盟好”,显然是想弥合因诸葛诞之事产生的裂痕。
“子布之言,老成谋国!”
顾雍立刻出言支持,他身为江东大族代表,深知此战关乎家族存续,于是开口道:
“荆州近来武备精良,更兼有破城神器,若能东西呼应,共抗曹贼,方是上策。”
“臣愿亲书一封,与那诸葛……诸葛公休陈明利害。”他幸亏及时改口,心中对那位年轻的“合作伙伴”心情复杂。
然而话还没说完,一声断喝响起,只见吕蒙越众而出,年轻的脸上满是激愤与不屑。
“何其荒谬!”
“向荆州求援?诸葛诞拐带郡主、炸我城墙之辱,诸位可曾忘却?”
“前番被迫高价购其军械,已是奇耻!如今曹军来犯,不思自强,反欲求助于仇雠(chou,二声),岂不令天下人耻笑我江东无人?”
吕蒙锐利的目光扫过张昭、顾雍等人,继续道:“况且,荆州刘备、诸葛诞,其心难测!”
“彼等坐拥襄阳,北望中原,早有不臣之心。若我江东与曹军鏖战正酣,他们趁虚而入,顺江而下袭我后方,又如之奈何?”
“依蒙之见,非但不能求援,还当分派一军,驻守江夏、夏口,严密监视荆州动向,以防不测!”
吕蒙的话代表了军中少壮派和一部分对荆州极度不信任者的心声。
他们认为荆州比曹操更危险,至少曹操是明面上的敌人。
“吕子明!你这是因私废公!”
顾雍气得胡子微颤,“曹贼乃国贼,天下共击之!孙刘联盟乃抗曹根本,岂能因旧怨而废大义?”
“诸葛诞之事,固有不当,然郡主安在?商贸岂非已成?此皆说明尚有转圜余地!若自断臂膀,岂非亲者痛仇者快?”
“顾元叹!你口口声声大义,莫不是与荆州暗通款曲,得了那精盐白糖的好处,便忘了江东根本?”
吕蒙反唇相讥,语气尖锐。
然而这话却恰好戳中了顾雍的痛点。
他确实收了好处,只不过不是精盐和白糖,是造纸。
不过这话他也不可能解释,于是面色一红,斥道:
“你……你血口喷人!”
见下首大臣吵的不可开交,孙权一声怒喝,打断了愈演愈烈的争吵。
“够了!”
孙权坐在主位,脸色阴晴不定。
不管是亲刘还是反刘,曹操大军已动,无论如何,江东必须迎战,这是生存之战。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烦恶。
“曹贼来犯,我江东儿郎唯有死战,岂有他途!”孙权定了调子,目光扫过众臣,“公瑾!”
“臣在。”周瑜应声出列,面容沉静,似乎早已料到孙权的决定,也对朝堂争吵毫不意外。
“命你总督水陆诸军,前往柴桑,主持抗曹大计!”
“各路军马、粮草辎重,皆由你调拨。务必守住长江,击退曹军!”
“瑜,领命!”周瑜躬身,声音铿锵。
他心中雪亮,此战关键在于水军,在于能否在江面上遏制甚至击败曹军新练的水师。
至于陆上,依托险要,固守要害即可。
孙权顿了顿,虽然心中极不情愿,但理智告诉他,完全断绝与荆州联系是愚蠢的。
“来人!”
“派人替我带信给鲁子敬!”
“就说……”
“让他……让他速去荆州一行。”孙权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告知刘备与诸葛……孔明,曹操大举南侵,江东危殆,请他们念在联盟之谊,出兵相助,至少……至少要在襄阳方向有所动作,牵制曹军。至于条件……”
孙权挥了挥手,疲惫而又带着一丝狠厉,“只要他们肯出兵,子敬可有临机专断之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