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曹仁治军极严,很快察觉并严令禁止传播、违者重处,但人心里的念头,一旦种下,便难以彻底根除。
诸葛诞也没奢求能够靠着这流言让守军投降,不过能瓦解几分他们的斗志,也就足够了。
与此同时,在襄阳后方,诸葛诞秘密召集了工匠营的核心人员,以及一队精心挑选的工兵。
“上次的东西,改进得如何了?”诸葛诞问道。
负责火药研制的工匠头目躬身答道:“回公子,威力更甚往昔,且更稳定。”
“按您的吩咐,做了几种不同的‘包裹’,适合挖掘埋设。”
“好。”诸葛诞点点头,目光幽深,“多费点功夫。”
诸葛诞下令,“挑选最可靠的人手,秘密行动。在关键位置,打开几个‘口子’。要隐蔽,要快。”
他转向魏延和文聘:“文长,仲业,你们各带一队精锐,日夜操练攀城、巷战。”
“一旦‘口子’打开,你们要直取要害,打乱敌军部署,接应大军入城!”
“末将领命!”魏延、文聘抱拳,眼中燃起战意。
“秦奋!”
“末将在!”
诸葛诞又看向了自己身边这个神弩营的校尉,颁布了命令。
“带着你的神弩营,以连弩的优势,立刻攻占城墙,用神臂弩建立起防线,保护大军入城!”
“这一次……我要一战而定!”
...
樊城城头,曹仁按剑而立。
他俯瞰着城外明显放缓了攻势的荆州军营垒,脸上并无多少得意,只有深沉的凝重。
然而,他身边的一些将领和亲卫,眼见连日苦战打退了敌军凶猛的进攻,此刻对方又摆出围困姿态,紧绷的神经不由得松了少许。
甚至有人开始低声议论,语气中带着几分对诸葛诞的轻视。
一名跟随曹仁多年的副将凑近些,低声道:“将军,看来那诸葛诞也不过如此。前几日攻势虽猛,也不过是仗着些新器械和一股锐气,遇到将军布下的铁壁铜墙,还不是撞得头破血流?”
“眼下黔驴技穷,只能玩些围困的把戏,散播些上不得台面的流言。此等小聪明,岂能撼动我樊城分毫?”
另一名年轻些的校尉也接口道:“就是!都说他诸葛诞神机妙算,有鬼神不测之能。可那多半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龌龊手段。”
“如今面对将军堂堂之阵、正正之旗,他那些奇技淫巧还有什么用?还不是被牢牢钉在城下,寸步难进?”
“可见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周围的士卒听到将领的议论,原本被流言搅得有些浮动的人心,似乎也安定了一些。
是啊,任凭城外流言说得天花乱坠,说什么东线大捷、西线被弃。
可眼前的事实是,荆州军攻了七天,死伤无数,樊城依旧岿然不动!
曹仁将军依旧稳稳地站在这里!
诸葛诞?
不过是个会使些小手段,遇到硬骨头就没办法的年轻人罢了!
就连曹仁此刻都有些放松了警惕。
也是,换做他是诸葛诞。
估计也没什么好法子。
第147章 爆炸的艺术
...
夜色渐深,樊城内外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城头上,火把通明。
守军此时也有些懈怠,除了城墙上巡逻和值勤的将士,其他人都已经陷入了沉睡。
就在这片寂静之下,樊城东南角一段城墙外数百步的荒野中,几处看似自然起伏的土包之下,一场无声的挖掘正在紧张进行。
诸葛诞精挑细选出来的工兵,利用夜色的掩护,早已悄无声息地将几条狭窄的坑道挖掘至城墙地基附近。
工匠们小心翼翼地安置着这些炸药包,调整着引线的长度和位置。
他们的动作轻柔而迅捷,这种演练,他们已经进行了数千次。
远处荆州大营的中军帐内,诸葛诞并未入睡。
他站在帐外,遥望着樊城黑的轮廓。
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
曹子孝确是一代名将。
放手的滴水不漏。
可惜,这个时代……要变了。
已经不再是传统意义的攻城的时代了。
夜色如墨。
传令兵脚步轻捷而迅疾地奔至中军帐外,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
“禀军师,各处已准备妥当,引线已至指定位置,只等号令。”
诸葛诞摩挲着的手指骤然停住,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殆尽。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知道了。按计划,寅时三刻,准时动手。”
“诺!”
几乎在同一时间,刘备和诸葛亮也被亲卫轻声唤醒。
得知计划即将启动,两人皆是睡意全无,匆匆披上铠甲,在近卫的簇拥下,策马赶往预先选定的前线观战位置
一处距离樊城东南角约一里半的缓坡。
这里视野开阔,能清晰看到目标城墙段,又处于弓箭射程之外,相对安全。
刘备望着远处的樊城,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他虽然无条件信任诸葛诞,但炸塌城墙这等闻所未闻之事,毕竟未曾亲见。
也就是听说自家军师是炸塌了建业城墙,这才溜了出来。
但听说也总归是听说。
所以心中很是没有底气。
他低声问身侧的诸葛诞:“公休,此番……真有十足把握?曹仁非易与之辈,城墙又如此坚固……”
诸葛诞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主公宽心。建业城墙不逊于此,且彼时仓促,火药亦非最佳。”
“如今准备充分,药量加倍,工匠技艺也更精熟。此墙虽坚,根基已被动摇,破之必矣。只需静候佳音。”
诸葛亮羽扇轻摇,感慨道:
“主公,破城关键,往往不在城墙本身,而在守军之心。”
“今夜之后,天下人皆会知晓,世间有超越云梯冲车,以及人力可及的破城之法。”
“此,方是公休这战的作用。”
诸葛诞点了点头。
在这个攻城需要人命去填的时代,炸药的出现,可以说是划时代的。
就在几人交谈的时候,樊城方向突然有了动静。
城头火光大盛,人影幢幢。
显然守军发现了荆州军高层的异动。
曹仁的身影很快出现在东南角敌楼的显眼位置,他身披重甲,一手扶垛,扫视着黑暗中的荆州军阵地。
曹仁不是废物,他手下的斥候第一时间就得知了诸葛诞等人的动向。
这帮人大半夜不睡觉,集结了兵马在城外玩?
怎么可能!
曹仁心中警铃大作,断定诸葛诞是要趁夜发动突袭!
他立刻传令全军戒备,弓弩上弦,滚木石就位,严阵以待。
同时,为了提振士气,打击敌军谋划,他运足中气,朝着荆州军方向朗声喝道:
“诸葛诞!何必藏头露尾,行此鬼蜮伎俩?”
“尔等深夜集结,欲行偷袭,真当曹某是瞎子不成?这等粗浅计谋,也敢拿来献丑?”
“速速退去,免得徒增伤亡,贻笑大方!”
洪亮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得很远,带着明显的嘲讽与挑衅。
城头上的曹军士卒听得主帅如此自信,原本因深夜被唤起而产生的不安也消减不少,甚至有人跟着发出低低的哄笑。
刘备眉头微皱,看向诸葛诞。
却见诸葛诞嘴角反而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轻轻一夹马腹,驱马向前行了一段距离,恰好停在寻常强弓射程的边缘,抬头望向城楼上那被火把映照得格外醒目的身影。
“曹子孝,”
诸葛诞的声音清越,虽不如曹仁洪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送到城头,“藏头露尾?非也。”
“今夜月色不佳,特来点个亮,让将军看清楚些。”
“让你清楚的看看,某是如何破城!”
曹仁心中一突,不知道诸葛诞有何后手,但是此时他也不可能退缩,不然身后的将士要如何看他。
于是他故作镇定,仰天大笑。
“无知小儿,某就站在城墙上,倒想看看你如何破城!”
他顿了顿,语气充满挑衅。
诸葛诞也没争辩,而是开口道:
“将军守城有方,诞深感佩服。不若与将军打个赌如何?”
曹仁眉头一挑:“赌什么?”
“就赌……”诸葛诞抬手指向曹仁脚下的那段城墙,“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