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有一册,公子称之为《伤病急救辑要》,内中便有详述这‘清创缝合’、‘消毒防腐’之法。”
“我也曾……也曾暗自用一些受伤的小动物尝试过。”她说到后面,声音渐低,瞥了诸葛诞一眼,似有歉意。
“既如此,那便你来,我在旁指导。”
刘备蹙眉。
对于三弟的性命,他看的比谁都重。
把这样重要的任务交给自家女儿,他有点不敢信任。
不过既然眼下没有更好的人选,加上诸葛诞也在一旁指挥,他也只能把这份怀疑咽在肚子里。
诸葛诞洗净双手,又用烈酒反复擦拭,直至皮肤发红。
随后握住刘钰的手,也将其放在烈酒里清洗。
被诸葛诞握住双手,刘钰脸色一红,心神一荡。
不过看着周围人殷切的目光,她连忙正了正脸色。
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消毒完毕,她拿起一柄在酒中浸泡过的小刀,朝着张飞走了过去。
刘备、关羽、诸葛亮等人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
刘钰深吸一口气,对昏迷中的张飞低声道:“三叔,忍住了。”
说罢,手起刀落,精准地划开伤口边缘的腐肉!
“呃!”
即便在昏迷中,剧烈的疼痛仍让张飞身体猛地一绷,发出一声模糊的痛哼,额头瞬间渗出豆大的汗珠。
刘备看得心如刀割,几乎要冲上去,被关羽死死拉住。
刘钰心无旁骛,手法稳定而迅速。
刀尖轻挑,将发黑溃烂的腐肉一点点剥离。
脓血涌出,腥臭弥漫。
每下一刀,张飞的身体便剧烈颤抖一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腐肉清除大半,露出底下鲜红却肿胀的肌肉。
诸葛诞在一旁,时不时给刘钰递上工具。
豆大的汗珠流下,瞬间浸湿了她的发梢。
诸葛诞在一旁拿着无菌布帮忙擦拭。
直到刘钰完全清创干净后,这才放下小刀。
随后拿起早已准备好的、浸透了高度白酒的干净麻布,毫不迟疑地按了上去,进行清洗消毒!
“嗬!”
这一次,张飞猛地睁开了一下眼睛,眼球布满血丝,身体疯狂挣扎,固定他的绳索都深深勒入皮肉!
剧烈的灼烧刺痛,远超刀割。
“魏延,按住他!”诸葛诞低喝。
魏延和几名亲卫连忙上前,用身体压住张飞。
反复清洗数遍后,刘钰这才将混合了蜂蜜和药粉的膏体厚厚敷在伤口上,再用煮过的干净麻布层层包裹。
整个过程不过两刻钟,却仿佛过了几个时辰。
当刘钰终于处理完毕,瞬间瘫软在地,幸亏诸葛诞手疾眼快,连忙将其揽在了怀里。
这不是累的,而是精神高度紧张所致。
“多谢婵儿,辛苦了!”
刘钰也没纠正诸葛诞的称谓,而是撑直了身子,盈盈一礼。
“多谢公子宽慰,这是钰……婵儿该做的!”
此时,张飞再度陷入深度昏迷,但呼吸似乎略微平稳了一些,不再那么灼热急促。
“接下来,每两个时辰用烈酒擦拭伤口周围一次,密切注意是否发热。”
“若能熬过今夜,体温开始下降,便有生机。”
诸葛诞同样擦了擦汗,对刘备道,“诞会守在隔壁,随时观察。”
刘备看着榻上的三弟,又看了看眼前这位年轻的军师,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只化作深深一揖。
“公休……大恩不言谢!”
“备,代三弟,谢过了!”
关羽也抱拳躬身,一切尽在不言中。
诸葛诞侧身,避开这一礼。
随后呶了呶嘴,朝着刘钰的方向,示意刘备需要感谢的人在那。
刘备的目光从诸葛诞的身上移开,缓缓落在正微微喘息,面色苍白的刘钰身上。
“此番……做的不错!”
刘钰听到父亲夸奖,顿时红了眼眶。
从小到大,父亲何曾这样温柔待过自己?
“主公,”诸葛诞适时开口,打破了略显微妙的气氛,“今日婵儿立下大功,于三哥有救命之恩,于我军亦是幸事。”
“眼下虽情况暂稳,仍需精心看护。后续换药、观察,恐怕还需……”
“我来!”刘钰立刻接口,随即意识到自己有些急切,脸上微红,但仍坚持道,“我既已动手,清楚创口情况,后续护理由我来做最为妥当。”
“公子……和诸位将军军务繁忙,此事交予我便好。”
刘备看着女儿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持,又看了看榻上的张飞,终于缓缓点头。
“如此……便有劳你了。”他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只是……千万小心,勿要累着自己。”
“谢父亲关心。”刘钰垂下头,避开了父亲眼中那份深沉的情感。
诸葛诞看了看刘备,又看了看强装镇定的刘钰,心中明镜似的。他拱手对刘备道:“主公放心,诞会调配得力人手协助婵儿,所需药物器械也会优先供给。翼德将军吉人天相,必能逢凶化吉。”
“嗯。”刘备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在张飞身上,充满了忧虑与期盼。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一名亲卫低声禀报:“主公,军师,清点物资的大军已率部回城,正在厅外候命,言及缴获辎重及俘虏数目,还请主公定夺。”
刘备精神一振,知道北线局势还需他亲自坐镇处理。
他深深看了刘钰一眼,又对诸葛诞和诸葛亮道:“二弟、公休、孔明,此处暂且交由婵儿和医士。我等先去议事。”
“是。”众人皆抱拳。
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第164章 周瑜的困境
......
话分两边。
西线战场,诸葛诞算是和荀打了个六四开。
谁都没占上太大便宜。
受制于兵力,刘备这边已经无力东进。
而荀又缺乏利器,无法攻克襄樊,所以也无力南下。
战场的重心瞬间便偏向于江东这边。
谁先打开局面,谁就占据了优势。
然而现在看来,曹操赢面很大。
江东,濡须口至襄安一线。
曹操挟屠城之威,数十万大军沿江北岸丘陵地带层层推进。
营寨相连,旌旗蔽日。
曹操的主力屯于阳山、曹家山、仓头等处高地,俯瞰长江,与南岸吴军对峙。
濡须口作为新得的前进基地,更是重兵布防,戒备森严。
曹操中军大帐设于阳山之上。
对于现在的曹操而言,虽然他因为曹仁之死而心绪不宁,行事颇为酷烈,做出屠城之事。
但不得不说,他用兵布阵相当老辣。
濡须口防守的密不透风。
...
吴军,周瑜水寨。
周瑜立于楼船顶层,远眺北岸那一片几乎望不到边的曹军营垒。
脸上漏出一丝沉重。
自他从孙权手中接过军权,便迅速调整了战略。
周瑜也知道,强攻曹军主力硬碰硬绝非上策。
所以他一开始的目光就落在了濡须坞和其侧后的七宝山上。
“濡须坞乃曹军连接江北与前线之咽喉,七宝山则扼守其侧翼水路。若得此二处,则曹军漫长的江岸补给线将被我切断一截,其大军便如被扼住脖颈,进退失据。”
“我可依托山势水网,层层设防,不断袭扰,迫其分兵,挫其锐气。”
周瑜对身旁的吕蒙及其诸将分析道,手指在江防图上重点圈画。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濡须口怎么可能是周瑜这么轻易拿得下的?
历史上的曹操,曾经四征濡须口皆未竟全功,可见此地之险要。
曹操和孙权这俩家伙,历史上的战斗几乎就围绕着两个地方展开。
一个是合肥,孙权做梦都想拿下合肥。
另一个就是濡须口,曹操同样也是做梦都想拿下这里。
“生子当如孙仲谋”便是曹操在此地发出的感慨。
所以曹操对濡须口的防御,可谓铜墙铁壁。
周瑜何尝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