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决战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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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牧府。
议事厅。
灯火通明。
刘备端坐主位,左侧诸葛亮羽扇轻摇,右侧诸葛诞安然饮茶。
下首,关羽肩伤未愈却坐姿挺拔,张飞则被安置在木制轮椅上。
这玩意儿是诸葛诞命人赶制的,可自己控制前进后退以及左右方向。
能在这个年代做出这样的东西,诸葛诞的奇巧淫技,也让很多人为之侧目。
但见张飞那魁梧如山的身躯窝在其中,虽有些滑稽,却也免了他站立之苦。
其实最惊讶的是诸葛诞。
张飞眼看半月前还在高热,眼看就要没了。
结果半月过去,现在又能生龙活虎。
这自愈能力,也属实是看呆了诸葛诞。
当然,这也和刘钰的精心照顾分不开的。
此刻张飞的脸色仍显苍白,但坐在轮椅上也不安分。
听闻江东大捷的消息,顿时哇呀呀叫起好来,险些扯裂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引来刘备又爱又气的斥责。
“三弟!休要胡闹,好生将养!”
刘备无奈,转向众人,神色转为肃然,“诸位,江东捷报已至,周公瑾水淹曹军,曹操大败北归。此诚可喜。”
“然,操虽败,根基未损,挟愤而还。我军虽新得樊城,然云长、翼德重伤,士卒疲敝。”
“当此之时,诸位以为,我荆州下一步,该当如何?”
厅内安静了一瞬。张飞忍着疼,瓮声道:“大哥!曹操老儿被打得屁滚尿流,正好!”
“咱们一鼓作气,配合周瑜那小子,南北夹击,端了他许都老巢!”
刘备摇了摇头:“三弟,我军人马折损,需休养生息。北伐之事,急切难为。”
这时,诸葛亮轻摇羽扇,缓缓开口:“主公所虑甚是。亮以为,曹操经此大败,非但无力南顾江东,亦需时日整顿内部,重聚军心士气。此正是天赐我荆州发展壮大之良机。”
他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地域图前,羽扇指向西方益州之地:“益州,天府之国,沃野千里,民殷国富。刘璋暗弱,张鲁在北,汉中动荡。其地险塞,易守难攻,昔日高祖因之以成帝业。”
“今我荆州新定,北抗曹操,东联孙权,然腹地狭长,纵深不足。若得益州,则进可出秦川以图中原,退可保荆益以待天时,此王霸之基也!”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笃定:“亮建议,主公当趁曹操无力西顾之际,整军经武,同时遣能言善辩之士入川,结好刘璋,晓以利害,或可寻隙图之。”
“待时机成熟,一举而定西川,则大势可成!”
这番战略规划,高屋建瓴,听得刘备眼中异彩连连。
便是张飞也瞪大了环眼,忘了伤疼。
取益州,确是摆脱目前局面的上佳之选。
堂上不少将领谋士纷纷颔首,显是颇为认同。
“孔明之言,深得我心。”
刘备抚掌,目光随即转向自会议开始便沉默不语的诸葛诞,“公休,你意下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位年轻的奇才身上。
他方才一直垂目看着手中茶杯里起伏的茶叶,仿佛神游天外。
诸葛诞轻轻放下茶杯,抬起头,脸上并无太多兴奋之色,反而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他没有直接评价诸葛亮的西进之策,而是缓缓问出了一个让全场气氛陡然一滞的问题:
“二哥之策,自是高瞻远瞩。”
“然,诞有一惑。”
他目光清澈,看向刘备,又扫过诸葛亮:“若曹操……不打算休整呢?”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而是,挟其败军之怒,纠合荀新野之兵,不顾疲敝,直扑我樊城而来,又当如何?”
“什么?!”张飞在轮椅上差点跳起来,又被伤口扯得倒吸凉气。
刘备同样脸色一凝:“公休何出此言?曹操新遭大败,兵力折损,士气低落,如何能即刻再启大战?且目标直指我樊城?”
诸葛诞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樊城,又划向许都、新野。
“主公,诸位,请细思之。”
“曹操此人,枭雄心性,睚眦必报。曹仁死于此地,樊城丢于此地,此为其心头第一恨。”
“今江东之仇暂难报,其满腔愤懑,急需宣泄。退回许都,徒显颓势,空耗时间,更恐天下人轻看。”
“而若能以雷霆之势,复夺樊城,斩杀我与主公,则既可雪子孝之仇,挽回颜面,重振军威,又可震慑四方,告诉天下人”
“他曹孟德,依然不可轻侮!”
他目光锐利:“至于疲敝……曹操手中仍有十余万可战之兵,荀在新野亦有数万精锐。”
“二十万大军,十倍于我樊城守军!他若不顾伤亡,不计代价,猛攻而来……”
“我军新胜之余,关张二位将军伤重未愈,兵力本就不足,且需分兵守备襄阳、江夏等处,樊城真正能用于守御者,不过两三万人。”
“以疲敝对疲敝,以哀兵对哀兵,曹操……未必不敢赌这一把!”
“也未必……没有一丝胜算!”
厅内鸦雀无声。
诸葛诞的分析,合情合理。
细想之下,这绝非危言耸听!
以曹操的性格和目前处境,这简直是极有可能的选择!
诸葛亮沉吟道:“公休所虑,不无道理。然曹操新败,粮草辎重损失极大,仓促再战,后勤堪忧。且其军心不稳……”
“正因军心不稳,才更需要一场胜利来凝聚!”
诸葛诞接口道,“至于粮草,许都、中原底蕴犹在,紧急征调,支撑一场对樊城的猛攻,并非不可能。”
“他要的,或许不是长久围困,而是不惜代价的猛烈突击,以求速胜。”
刘备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若果真如此……我军当如何应对?”
诸葛诞转身,面向刘备,拱手肃然道:“主公,当务之急,绝非畅想西进,而是立刻进入最高战备!”
“假设曹操已在来犯途中!我建议”
他语速加快,条理清晰:“第一,立刻飞马传令江夏文聘,严密戒备,但曹军主攻方向必在樊城,江夏方向以固守预警为主。”
“第二,樊城立刻进入战时管制,加固城防,清查粮草军械,尤其是‘开山雷’与神弩营箭矢,务必充足。”
“第三,动员全城军民,准备守城物资,滚木石,火油金汁,多多益善。”
“第四,派精干斥候,向北、向东北方向加大侦察范围,务必尽早掌握曹军确切动向。”
“第五,翼德将军伤势未愈,可于城内督造守城器械,安定民心;云长和翼德将军……请务必加快恢复,届时城头需君侯坐镇,以安军心!”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诸葛亮身上:“二哥,西进之策,乃长远大计,诞亦深以为然。”
“然眼下,需先确保樊城不失,荆州安泰。可否请二哥统筹后方粮草调度、民夫征募、情报汇总之事?”
“此乃守城根基!”
第175章 有士狂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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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诞一连五条计策安排,环环入扣,可以说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而且正如他所说,若是曹操真的选择豪赌,自己这边没有准备的话,反而选择去进攻益州。
双线作战,恐怕被拖垮的肯定是自己。
而诸葛亮听了诸葛诞的分析,也瞬间明白自家堂弟的谋划,于是毫不犹豫,羽扇一合。
“理当如此!亮即刻去办。”
刘备深吸一口气,眼中再无半分犹豫,猛地站起:“便依公休之言!”
“众将听令!即日起,樊城进入临战状态!”
“一切以守城为要!”
“子龙、文长,城防布置交由你二人,协同公休一起”
“元俭负责城内治安与动员!糜竺、孙乾,协助孔明调拨粮草物资!”
“末将(臣)领命!”
...
一月后,樊城内外。
整个樊城都处于紧张的战备状态。
城墙上,哨卒增加了一倍。
城门处,进出盘查也更加严密,防止细作深入襄樊,但运送粮草、建材的车马依旧络绎不绝。
城内,工匠坊日夜炉火不息,赶制着箭矢、修补着甲胄,更有一批批造型奇特的“开山雷”被小心封装、存入武库。
整个襄樊地区,都在蓄势待发。
张飞的恢复力再次让医官咋舌。
肋侧那道曾深可见骨的伤口,如今已结痂脱落,生出粉嫩的新肉。
虽然还不能动武,但基本的行走起居已无大碍。
这可憋坏了这位嗜酒如命的猛将,整整一月的汤药清粥,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禁酒令是他大哥和诸葛诞两人亲自下令,由刘钰亲自监管。
莫说他想偷偷喝,就是闻个味也不允许。
所以他的伤势才刚刚好,这家伙第一个念头便是寻诸葛诞“讨杯酒喝”。
然而,他刚穿戴整齐,亲兵便来禀报。
“将军,主公召见。”
张飞没法子,只得按下酒瘾,嘟囔着来到州牧府。
也不知道大哥喊他是要干什么。
刘备正在案前批阅文书,见他进来,放下笔,笑道:“三弟恢复得如何?可还觉得气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