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好啦大哥!就是嘴里没味,骨头痒痒!”
张飞嚷道,随即眼珠一转,“大哥找俺,可是有仗要打?曹操那老儿来了?”
“战事未至,却有一桩政务,需三弟走一趟。”刘备将一份简牍推到他面前,“耒阳县令庞统,有人报其终日饮酒,不理县政,境内事务荒废。”
“公休与孔明皆在忙于战备,云长练兵亦不得闲。三弟你伤势初愈,不宜剧烈,正好与孙乾先生同去耒阳,查看究竟。”
“若属实,速来报我;若另有隐情,也需查明。”
“记住,庞士元乃新投名士,素有才名,切不可莽撞行事。”
张飞一听是这种“文绉绉”的差事,顿时有些蔫了,嘟囔道:“一个县令,喝酒误事,拿了便是,何须如此麻烦……”
刘备正色道:“三弟!治国安民,岂同儿戏?”
“庞统非寻常俗吏,需以礼相待。你与公同去,凡事多听公意见,不可动粗!速去准备吧。”
张飞见大哥神色严肃,只得应下,心里却盘算着快去快回,说不定还能赶上去找诸葛诞喝两口。
打发走张飞,刘备揉了揉眉心,想起诸葛诞昨日派人来说,有一个关乎民生大计的事情,需要他定夺。
能够让他如此慎重的事情,想必不是小事情,于是便起身更衣,只带了两名亲随,信步往城外走去。
樊城郊外。
一片平整的田地上,绿油油的秧苗长势喜人。
田埂边围了不少老农,个个面带激动之色,正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
人群中央,一人头戴遮阳草帽,裤腿挽到膝盖,赤着双脚站在泥水里,脸上还沾着几点泥星。
正手持一件木铁结构的奇怪物事,向周围人比划讲解
不是诸葛诞又是谁?
“刘婵”安静地站在田埂上,手里捧着水壶和布巾,目光始终追随着泥水中那个忙碌的身影,嘴角噙着一丝温柔的笑意。
魏延按刀立于稍远处,警惕地扫视四周,确保无人打扰。
“诸位老伯请看,”
诸葛诞的声音清晰传来,带着与农人交谈特有的朴实,“这曲辕犁,不同于以往的直辕长犁。它的辕是弯的,转弯调头灵活,节省畜力,更节省人力。最重要的是,这犁的角度和深度可以调节,能更好地翻松泥土,保墒保肥。”
“依我估算,用此犁深耕细作,同等田亩,省时省力不说,收成至少能多出三成!”
“三成?!”周围老农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议论。
“天老爷!三成粮食!那得多养活多少人!”
“小军师真是活菩萨啊!这东西神了!”
“老汉种了一辈子地,没见过这么巧的物件!”
“要是家家都有这个,日子就好过多了!”
刘备悄然走近,听到“三成收成”时,心中亦是大震!
在这个农业为根基的时代,粮食增产三成意味着什么?
这简直是泽被万世的功德!
“主公来了。”
诸葛诞眼尖,看到了刘备,在泥水里冲他招招手,也不客套,直接道,“快来看看这曲辕犁!”
刘备也顾不得礼仪,学着诸葛诞的样子脱了鞋袜,下到田里,仔细端详那具还带着泥土和木屑清香的农具。
在诸葛诞的讲解和周围老农兴奋的补充下,他很快明白了其中关窍,越是了解,眼睛越亮。
“公休!此物……此物真乃神器也!”
刘备激动地握着犁把,“若真能增产三成,当为你立生祠,享万民香火!”
诸葛诞擦了把汗,笑道:“主公言重了。立祠不必,若能尽快推广,让百姓得实惠,便是对我最好的奖赏。”
“我打算先择一县试点,由我带工匠亲自下乡指导,待成效显著,再逐步推广至荆州全境。”
“试点?好主意!”
刘备连连点头,忽然想起张飞方才之事,心中一动。
三弟方才奉自己命令前往耒阳县查探县令庞统怠政之事。
这家伙性子莽撞,若是得罪了名士,恐怕不美,自己去看看也好。
再加上耒阳地处南郡,民风相对淳朴,田亩优渥,正是试验的好时机。
“既如此,公休不若以耒阳县为试点,你我且同去耒阳,将命令直接分发下去……”
诸葛诞听到耒阳县,脑中似乎有什么熟悉的东西闪过,却又抓不真切。
耒阳?
什么地方?
算了,反正眼下推广曲辕犁是正事,去哪个县都一样。
“如此甚好。”诸葛诞点头应下,“便去耒阳。我安排一下此处事务,明日便可动身。”
“好!”
“那你我同去!”
刘备安排妥当,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有诸葛诞跟着,想必三弟那边出不了大乱子,这新农具的推广也能落到实处。
当日,张飞便忍不住,甚至不等孙乾准备好,便径直前往耒阳。
早点干完,早点喝酒。
庞统?
算个鸟!
先押了便是。
第176章 凤雏理事
...
耒阳县,县衙前街。
张飞憋着一肚子火,在县里转悠了大半天,问遍了街坊四邻,田间老农,得到的回答都是大同小异。
新来的庞县令,除了偶尔醉醺醺晃荡过市,或在衙后小院躺着晒太阳,几乎不见他人影。
积压的诉状?堆在角落。
该修的沟渠道路?无人过问。
赋税徭役?糊里糊涂。
百姓起初还指望来个青天,如今已是怨声载道,只当这官儿是个摆设。
“好个庞士元!果然是个酒囊饭袋!”张飞听得心头火起,环眼瞪得溜圆。
他虽然粗莽,却也知大哥以仁德治民,最恨官吏怠政害民。
当下打定主意,明日定要给这“名士”点颜色瞧瞧。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
张飞便大马金刀地坐在了耒阳县衙正堂的主位之上。
他一身甲胄未卸,丈八蛇矛立在身侧,凶神恶煞,吓得衙役们也不敢说话,战战兢兢。
心中也在纳闷:谁把这瘟神请过来了?
他们也都听说张飞对待手下这帮人的态度,所以更加害怕。
“去!把你们那醉鬼县令给俺‘请’出来!”张飞声如炸雷。
衙役连滚爬跑去后衙。
足足过了大半个时辰,才见一人摇摇晃晃,步履蹒跚地自后堂转出。
来人约莫三十许岁,容貌……
嗯,颇为奇特。
浓眉掀鼻,黑面短髯,形容有些疏狂,此刻更是酒气熏天,眼皮半耷拉着,仿佛还没从宿醉中清醒。
正是庞统,庞士元。
庞统眯着眼,瞅了瞅堂上端坐、杀气腾腾的张飞,又看了看两旁噤若寒蝉的衙役。
不但不害怕,反而嗤笑一声,含糊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个……丘八将军。”
“此乃县衙正堂,审案理事之地,非尔等武夫撒野之所。还不……速速退下?”
言语间,竟带着几分不屑。
“放肆!”张飞一拍惊堂木,怒喝道,“俺乃燕人张翼德,奉命巡察!”
“庞统!你到任耒阳已近百日,终日酗酒,不理政务,致令县事荒废,民有怨言!俺已查得明明白白!”
“左右,先将这怠政之官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让他醒醒酒!”
两旁衙役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庞统闻言,非但不慌,酒似乎都醒了两分,他晃晃悠悠站直了些,斜睨张飞。
“打我?凭你?我庞士元乃名士,蒙刘使君征辟为县令,自有官职在身。”
“尔一介武将,无刑名之权,安敢对朝廷命官动刑?此乃越权枉法!”
“俺打的就是你这尸位素餐、不务正业之辈!”
张飞气得胡须戟张,“还敢狡辩?”
“俺问你,东街李四状告王五侵占田产之案,压了多久?城南年久失修、雨季即成泽国的官道,你可曾派人勘察修缮?上月该核定的户税丁册,如今何在?还有那拖欠的官仓亏空……”
“这一桩桩、一件件,俺都替你记着呢!”
张飞虽粗,昨日探查却细致,此刻一一数落出来,竟也条理分明。
庞统听罢,不怒反笑,笑声渐大,甚至有些癫狂:“哈哈哈!我当是何等军国大事,原来就是这些鸡毛蒜皮?”
“百里小县,能有个屁的正事!”
他忽然停下笑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竟当着张飞和众衙役的面,开始宽衣解带,将外袍随手一扔,又蹬掉脚上破旧的靴子,赤足散发,一副狂士模样。
“不就是这百余日的积压琐务么?”
庞统走到公案旁,随手扯过一堆尘封的卷宗,往地上一摊,“来,都拿来!今日便让你这武夫见识见识,何为‘理事’!”
张飞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一愣,随即咬牙道:“好!俺倒要看看你有何本事!”
“来人,将所有积压案卷、文书、账册,统统搬来!再将相关涉案人证,能传唤的,都传来!”
衙役们见这位黑脸将军和自家县令杠上了,不敢怠慢,连忙照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