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他个鸟！”张飞吼道，“大哥，给俺老张三万兵马，俺去新野，先杀他个片甲不留，挫挫曹贼的锐气！”
他还是对上次被荀埋伏，差点将其干掉耿耿于怀。
不管怎么说都要报复回来。
关羽沉声道：“三弟不可鲁莽。曹操既来，必有万全准备。当依城而守，凭坚城利器消耗其兵力士气，再寻机破敌。”
关羽更加稳妥。
当然也和他们的兵力有关。
三万兵马，都快是他们现在全部的主力了。
刘备看向庞统，开口道：“士元，你有何看法？”
这是庞统第一次进入刘备的中枢层，也是第一次献计，所以庞统显得格外认真。
他盯着地图上许都到襄樊的路线，手指又划过整个荆州的地图，仔细思虑，随后开口。
“主公，统以为……”
“曹操不会攻打襄樊！”
“！”
此言一出，场上众人皆漏出震惊和疑惑的表情。
甚至就连诸葛亮都抬头看向了庞统。
“士元何出此言？”
刘备直截了当的询问。
毕竟曹操已经带领二十万大军南下，不打襄樊，那他准备干什么？
总不能二十万大军来这郊游吧。
诸葛诞看着地图，若有所思。
他刚刚就隐隐感觉不对劲，现在听庞统如此说，他大脑中似乎抓住了什么苗头。
庞统继续开口解释道：“曹贼跟我军交手数次，肯定知道我军有神兵利器，以此守城，若不用人命耗尽这些利器，根本无法拿下襄樊！”
“而曹操接连失利，可以说已经是强弩之末，就差这最后一口气，若是再浪费人命在攻坚战上，恐怕还没等我们城破，他的士兵就已经先支撑不住了。”
庞统说的有理，众人也都纷纷点头。
张飞闻言，瞪大眼睛，忍不住嚷道：“二十万大军都推到脸前了，不打襄樊，难不成是来看风景的？士元先生，你这说的俺老张可糊涂了！”
庞统不以为忤，反而指向地图，声音清晰。
“翼德将军稍安。曹操固然是冲我们而来，但他更想要的是‘胜’，而非‘尸山血海’。”
“攻城战，尤其是攻打我等经营日久的襄樊坚城，辅以公休所造诸般利器，对曹军而言，无异于绞肉磨盘，纵使能下，也必是惨胜，甚至可能耗尽他最后一口元气。”
“曹操乃世之枭雄，岂会算不清这笔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沉思的众人：“所以，他真正想要的，并非强攻襄樊，而是设法将我荆州主力，引出城外，于野战中寻求决战！”
“只有在他相对更擅长的野战领域，利用兵力优势，才能最大程度抵消我方的城防与器械之利，获取那一线胜机。”
“那简单！”张飞一拍大腿，“咱们就学那乌龟，缩在城里死活不出，看他曹阿瞒能奈我何？他还能飞进来不成？”
庞统摇了摇头，这次没再与张飞争辩战术细节，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主位上的刘备和一旁沉思的诸葛亮，语气转为深沉。
“若只是固守不出，曹操或许一时难以攻克襄樊。但……若他给我们一个‘不得不’出城的理由呢？”
“啥理由能逼我们出去？”
张飞不服气地追问，“粮草咱们有囤积，城池坚固，援军……呃……”
他忽然卡了一下壳，似乎也想到了什么。
就在这时，一直凝视地图的诸葛亮羽扇微微一顿，眼眸中精光一闪，缓缓吐出了两个字
“江夏。”
庞统立刻点头，脸上露出“英雄所见略同”的神情。
“孔明兄所言极是。”
“此乃统所虑，曹操最可能采取的一策”
“围魏救赵，攻我必救！”
他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江夏郡的位置。
“江夏名义上属江东，然自赤壁战后，实际控制及驻防多赖我方。”
“孙权新败于合肥，损兵折将，后方山越又屡屡作乱，其水军主力亦需拱卫建业，此刻对江夏的掌控与支援能力极为有限。”
“而我方兵力重心集结于襄樊、南郡一线，江夏驻军必然薄弱。”
他的手指沿着地图滑动，勾勒出一条进攻路线。
“曹操若分兵，甚至亲率一部精锐，偃旗息鼓，避开我方正面防线，沿汝南、弋阳小道快速南下，直扑江夏！”
“江夏城防远不及襄樊，守军不足，猝不及防之下，陷落风险极高！”
这个和第一次曹操进攻荆州的决策一样。
唯一区别是，眼下既没有江东的支援，自己这边还抽调不出更多的兵马去护卫江夏。
诸葛亮接口道：“江夏若失，其害有二。”
“其一，我可失去长江中游一重要据点与屏障，江东与我将被彻底隔断，联盟名存实亡。其二，也是更要命的曹军可沿江而上，水陆并进，威胁乃至直接攻打江陵！”
他指向荆州腹地的核心，南郡治所江陵：“江陵乃我荆州钱粮囤积之所，命脉所系！”
“若江陵告急，主公，诸位将军，我们是救，还是不救？”
议事堂内一片寂静。
张飞张了张嘴，这次没说出“不出城”的话来。
江陵要是丢了，大家吃什么？用什么？
还守个屁的襄樊！
第186章 他要战，我便战！
...
庞统的想法很符合当下的情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庞统继续推演，语气愈发严峻。
“若我军主力出襄樊南下救援江陵，则正中曹操下怀！”
“他必以主力于半途拦截，寻求野战决战，这是我等所不愿看到的。”
“但是若我军仍固守襄樊，坐视江陵沦陷……”
“则曹军拿下江陵粮仓后，便可与江夏之军南北呼应，彻底封锁长江，自南向北包围襄樊。”
“届时，襄樊外无援兵，内断粮草，纵有坚城利器，又能支撑几时？此乃阳谋，逼我于两难之间！”
刘备的脸色已经变得极其难看，拳头下意识地握紧。
关羽抚髯的手也停了下来，丹凤眼中寒光四射。
张飞更是急得抓耳挠腮。
诸葛亮轻叹一声。
“士元所虑，极有可能。曹操用兵，向来虚实结合，不择手段。”
“他大军压境襄樊是‘实’，是威吓，也是牵制。暗遣奇兵绕袭江夏是‘虚’，更是杀招。”
“其最终目标，仍是逼我主力离开坚城庇护。”
诸葛诞此时也完全明白了庞统的推断，随后陷入了沉思。
历史上曹操或许未必如此用兵，但在这个因自己出现而改变的时间线里，面对拥有“超时代”守城武器的襄樊，曹操选择避实击虚，直捣软肋，是完全符合其奸雄性格和军事智慧的。
毕竟他也没多少火药了。
前番几次大战，已经收刮了几乎荆州全境的硝石和硫磺。
只剩下为数不多的一些，但是也仅够支撑一场战争。
用来守两座城池，恐怕有些力有未逮。
“好一个围魏救赵，攻我必救……”
听到庞统的分析，刘备深吸一口气，看向庞统和诸葛亮，“既已料敌先机，两位先生，可有破解之法？”
“难道只能被动等着曹贼来攻江夏，或是冒险出城决战？”
庞统与诸葛亮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这虽说是阳谋，但是也是很无解的一个事情。
他们，兵力不够啊！
当事情陷入无解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又开始转向了诸葛诞。
他总能给大家带来希望。
看着众人期盼的目光，诸葛诞看着地图，心中一直在权衡。
似乎下定了决心，随后猛地握拳。
“曹操不是想要野战嘛……”
“他要战，我便战！”
“左右不过是需要打一场，输赢尚且不论，不过……”
“在哪战斗，这要由我们来决定！”
刘备、诸葛亮、庞统听到诸葛诞的话，脸上漏出一抹震惊。
诸葛亮开口：“公休要和曹操野外进行决战？以己之短，攻彼之长，属实有些不智了！”
庞统虽然没有直接否认诸葛诞的计策，但同样摇了摇头。
他也不觉得野战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见众人皆沉默，诸葛诞提出了一个设想。
“诸位……”
“刚刚士元提到，曹操就差一口气，现在已然是强弩之末！”
“试想一下，若是我等在正面战场上击溃曹孟德，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诸葛诞伸出三根手指。
“三年！”
“至少三年内，曹操无力南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