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北方韩遂、马腾父子,时刻虎视眈眈,一旦曹操失势,他们恐怕不可能没有想法。”
“接下来几年,恐怕光是应付北方的威胁,都足够曹操好好喝一壶的!”
“那他明知道如此,为何还要来选择攻打襄樊?”
诸葛诞目光灼灼,继续道:“因为……他在赌!”
“他赌自己能赢!”
诸葛诞猛地将握拳的手砸向桌面。
“他赌自己一定能赢,那我们就一定会输吗?”
“论赌博,诞不信自己会输!”
如此信誓旦旦的样子,很明显,诸葛诞心中已有腹稿。
“公休有何妙策,速速道来!”
刘备见诸葛诞眼中闪烁着熟悉的光芒,那是每每有惊人之举前才会出现的锐利神彩。
心中不由升起一丝希望。
诸葛诞起身,再次指向地图,但这次他的手指没有落在任何一座城池上。
而是在襄樊以北、以东的广大区域划了一个圈。
“攻城战之利,在于我据坚城,敌不得不攻,且攻则必付出惨重代价。”
“那么,在野外,我们能否人为创造出一个类似的、让曹操明知艰难却不得不硬着头皮攻打,甚至比攻打襄樊更让他无法拒绝的‘目标’呢?”
他目光扫过若有所思的庞统和诸葛亮,最终回到刘备身上,语气斩钉截铁。
“他既然敢用江夏郡这个‘饵’来钓我们出襄樊,那我们为何不能也用一个他绝对无法抗拒的‘饵’,把他引到一个我们选定的,有利于我们的‘绝地’。”
“然后,逼着他来打一场他并不擅长、而我们却有所准备的‘另类攻城战’?”
“什么样的‘饵’,能让曹操不惜代价?”关羽沉声问道,他隐约猜到,但觉得那想法太过惊人。
庞统和诸葛亮此时已完全明白了诸葛诞所指,两人瞳孔微微收缩,脸上同时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庞统更是失声道:“公休,你莫非是想……这太冒险了!”
诸葛亮羽扇停住,紧紧盯着诸葛诞。
“不行!”
“此举太过险要!亮反对!”
张飞见几个军师正在打哑谜,不由得开口。
“啊呀呀呀,几位军师莫要折磨俺了,你们在说什么?什么饵,什么料?”
刘备似乎有些明了了。
他指了指自己,开口:“公休的‘饵’可是指备?”
“正是!”
诸葛诞毫不犹豫地点头,随后又指了指自己。
“只是主公还不够,若是再加上诞呢?”
“还有什么‘饵’,能比拿下荆州之主刘玄德,以及他麾下屡次挫败曹军的诸葛诞,更能让曹操失去理智,不顾一切呢?”
“我们两人若是被擒,整个荆州恐怕和丢了也没什么区别了!”
他环视震惊的众人,继续阐述。
“若在某个恰当的时刻放出风声,或故意露出破绽,让曹操确信主公与我,带着一部分精锐和重要物资,离开了襄樊大本营,正位于某处‘看似可袭’实则‘暗藏杀机’的地点”
“比如,一处险要但并非坚城的隘口。”
“你们说,曹操会怎么做?”
第187章 攻城,曹军的坚决
...
听到诸葛诞的分析。
张飞倒吸一口凉气。
“他要是听说大哥和你在,他肯定会不计一切代价打过来!”
“是的,三哥说的没错!”
“所以,这个‘饵’必须足够真,地点必须足够‘香’,但更重要的是,这个‘陷井’必须足够硬,硬到能让扑上来的曹操,崩掉满嘴牙!”
诸葛诞语气转冷,“我们要选的战场,必须满足几个条件: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足以让少量兵力依托工事进行长时间顽强防御;”
“同时,又要让曹操觉得有机可乘,值得投入主力速战速决;更重要的是,这个地点要能最大限度限制曹军兵力展开的优势。”
“让他空有二十万大军,却只能像攻城一样,一波波往我们预设的‘血肉磨盘’上填!”
庞统迅速在地图上搜索,眼睛越来越亮。
“如此说来,并非要寻找一座现成的城池,而是可以利用山隘、河谷、营垒,甚至临时构筑的坚固阵地……”
“只要能让曹军的骑兵和兵力优势无法施展,迫使其进行消耗性的攻坚……”
果然不愧是庞统。
理解能力就是强。
诸葛亮也缓缓点头,赞同诸葛诞的看法,随后接口道。
“若能成功将曹操主力吸引并钉死在此处,那么,他派去偷袭江夏的偏师便成孤军,我可另遣一军截击或牵制。”
“就怕我们的兵马可能没有那么多……”
刘备听完,沉默良久。
他明白这个计划的风险有多大,几乎是将自己和诸葛诞,乃至部分精锐,置于九死一生的境地。
但若能成功,不仅能化解江夏危局,更有可能一举重创甚至歼灭曹操的主力,赢得数年乃至更久的战略主动。
他看着诸葛诞坚定而炽热的眼神。
胸中一股豪气与决绝升腾而起。
他刘玄德半生漂泊,屡败屡战,何曾惧过风险?
今日有如此君臣同心,有如此奇谋胆略,为何不敢搏一个朗朗乾坤?
大不了再次白手起家!
“好!”
刘备猛地站起身,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就依公休之策!”
“以备与公休为饵,钓那曹孟德这条大鱼!”
“具体如何行事,选址何处,如何布防,如何诱敌,还请士元、孔明、公休详细谋划!”
“云长、翼德,整军备战,听候调遣!”
“大哥!”
“我等要和你同去!”关羽、张飞激动抱拳。
对关、张二人而言,能跟大哥同生共死,方才不违背当初桃园三结义的誓言。
听到两位兄弟如此不顾一切的言辞,刘备眼中噙满泪花。
庞统与诸葛亮对视一眼,再无犹豫,齐齐躬身。
“统(亮)必竭尽所能,设下天罗地网,定叫曹贼有来无回!”
...
战斗来的很快。
建安十四年冬。
曹操大军如黑云压境,兵锋直抵樊城。
没有试探,没有劝降。
甚至没有像样的阵前叫骂。
曹军抵达后的第二日,伴随着战鼓与号角,攻势便猛烈地扑向了樊城北面与东面的城墙。
那里是诸葛诞曾经炸塌过的城墙,现在依稀还能看得出痕迹。
箭矢遮蔽天空,粗糙的云梯与简陋的攻城槌被曹军士卒悍不畏死地推向城墙。
喊杀声、惨叫声、擂石滚木砸落的轰鸣声、弓弩机括的锐响,瞬间将这座荆北坚城变成了血肉横飞的炼狱。
城头之上。
诸葛亮羽扇早已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柄佩剑。
他神色凝重,目光扫视着城下攻城的敌军。
根据城下的情况,诸葛亮也时不时发出简短的指令,调动着守城物资与预备队。
庞统就站在他身侧,虽然也强自镇定,但看着下方的曹军,眉头紧锁。
“孔明!”
趁着一次击退敌军的间隙,庞统压低声音道,“曹军攻势之烈,远超预期啊……”
“你看这架势,精锐尽出,悍不畏死,哪像是佯攻牵制?莫不是……你我料错了?”
“曹操根本就没想分兵江夏,而是铁了心要正面啃下樊城?!”
也难怪庞统有这样的想法。
按照曹军攻城的强度和频率,这一军若说是佯攻,那也太看得起他们了。
诸葛亮的目光依旧紧盯着城下的曹军方阵,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城墙垛口。
曹军的决心和投入程度,确实让他也感到了意外和压力。
樊城守军虽有不少新式器械,但兵力对比悬殊,如此高强度的连续猛攻,对守军的体力和意志是极大的考验。
“士元勿慌。”
诸葛亮的声音依然保持着稳定,只是语速稍快,“曹操用兵,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如此不惜代价的猛攻,有两种可能。”
“其一,他确是想一鼓作气,趁我军主力被他处吸引或未稳之际,强行破城。但……”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结合公休与主公的判断,以及曹操过往用兵习性,我更倾向于第二种”
“此乃曹孟德色厉内荏,故作姿态!”
“故作姿态?”庞统不解。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