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正待通报入关,却见关门紧闭,吊桥高悬。
城头旌旗之下,两员将领全身披挂,按剑而立,神情冷峻。
正是刘璋麾下镇守此关的将领杨怀、高沛。
历史上,刘备就是被这俩人给拦在了蒹葭关外。
好巧不巧。
诸葛诞也被拦了下来。
张松上前,高声喊道:“杨将军、高将军!”
“我乃别驾张松,奉主公之命,已请得荆州刘皇叔遣军师中郎将诸葛诞、参军庞统率精兵前来相助,共抗张鲁!速开关门!”
杨怀在城上拱手,声音却毫无热情。
“原来是张别驾。末将等已知主公求援之事。”
“然,主公手令何在?未得主公明确钧旨,恕末将不敢擅放外军入关!”
“此乃守土之责,还请别驾与诸葛军师体谅。”
回答很是官方,但明眼人都知道,这是直接拒绝了。
高沛也冷声道:“荆州军远来辛苦,但关城狭小,难以容纳大军。”
“不若请诸葛军师与庞参军轻骑简从,先行入关,大军暂驻关外,待我等请示主公,得了明令,再行安排。”
这话说得客气,实则断然拒绝。
只放少数人入关,大军阻于关外,形同软禁主将,其心叵测。
张松闻言大怒。
“混账!我亲自带来主公求援信使,更有主公先前致刘皇叔的亲笔书信为证!尔等安敢阻挠?”
“贻误军机,你们担待得起吗?”
杨怀不为所动。
“张别驾息怒。主公书信是致刘皇叔,非直接军令予我等。”
“蒹葭关乃益州门户,守关重任在肩,不得不慎。”
“没有主公加盖印信、直接下达给末将的调兵或准入文书,末将绝不敢开关!此乃规矩!”
双方僵持不下。
诸葛诞示意张松稍安,与庞统退至军阵中商议。
庞统面色阴沉,低声道:“公休,看来刘璋麾下,并非铁板一块。”
“杨怀、高沛此二人,对引外兵入川心存疑虑,甚至可说是反对。”
“如今借‘规矩’之名,行阻拦之实,意在拖延甚至逼退我军。”
诸葛诞点头:“这倒是意料之中。”
“刘璋暗弱,其下必有忠直,或别有用心的将领。此二人便是代表。”
“士元可有何妙计?”
庞统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快速道:“我有三策,可破此局。”
“上策今夜暗遣精锐,绕行险峻小道,攀越关后山岭,潜入关内,举火为号,里应外合,一举袭取蒹葭关!”
“擒杀杨怀、高沛,掌控此关,则门户洞开,大军可长驱直入!”
诸葛诞摇了摇头。
这算是什么上策?
几乎不亚于直接和刘璋宣战!
他们只有两千神弩营,连重甲都没有,一旦失利,那损失是相当惨重的。
见诸葛诞摇头,庞统继续开口道:
“还有一中策假意应允其要求,我与公休仅带少数随从入关。”
“入关后,即刻设宴邀请杨怀、高沛,于席间掷杯为号,令黄忠、周仓等伏兵突起,将此二人当场格杀,然后出示刘璋书信,安抚关内守军,夺其兵权!”
诸葛诞陷入沉思。
此举倒是可行。
不过和上策一样,也是相当于跟刘璋决裂。
而且只身赴宴,还在宴会上动手……
变数太大!
同样不可取。
“下策暂且退军,驻扎关外,由张松或另派使者,快马加鞭前往成都,向刘璋请得明确手令。”
“只是如此一来,迁延时日,恐生更多变数,且示弱于敌,军心士气难免受损。”
这三策,与原本历史上庞统为刘备入川所献之策,何其相似!
上策行险急进,中策阴谋算计,下策稳妥但被动。
诸葛诞听罢,沉吟良久,缓缓摇头:“士元兄三策,皆有其理。”
“然上策太促,蒹葭关险要,守军亦有准备,攀越奇袭成功把握几何?即便成功,强攻盟友关隘,杀害其将,师出何名?恐失益州人心。”
“下策太缓,正如兄言,恐夜长梦多。”
“中策……宴间杀人,虽可速决,但终究是阴谋手段,一旦失手或消息走露,我等立成瓮中之鳖,且同样有损信义。”
庞统皱眉。
“那公休之意是?总不能在此干耗,或真的退兵吧?”
之前献计,就已经被诸葛诞否了。
现在献计,又被他否了。
很明显,庞统很是受挫。
诸葛诞笑了笑,说道:“我有一计,或许可行,但……颇为行险。”
“哦?计将安出?”
“杨怀、高沛所言,无非是要刘璋的明确手令。”
“且要确保我军并无叛乱之意!”
诸葛诞从怀中取出那份刘璋写给刘备的求援亲笔信,轻轻摩挲着帛书边缘。
“这封信,便是刘季玉亲笔所书,言辞恳切,愿以‘同宗之谊,共保西川’相邀。”
“虽非直接给杨高二将的军令,但其内容与印信,足以证明我等前来,绝非擅闯。”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清晰:“我意,便以此信为凭,只带三五随从,亲自赴他二人设于关内的‘接风宴’。”
“在宴席之上,光明正大地出示此信,陈说利害,剖析大局,以情理动之,以大势压之。”
“若其仍是冥顽不灵,再随机应变。”
庞统闻言,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公休!你……你这是要效法蔺相如持璧入秦廷?此计太过凶险!”
“杨怀、高沛并非讲理信义之人,他们若铁了心不放行,甚至起了歹意,在席间将你扣下或加害,如之奈何?”
“你乃全军主心骨,岂能亲身犯此奇险?!”
诸葛诞神色平静,目光却锐利如剑。
“正因为我是主将,亲自赴宴,方能彰显诚意,也最出其不意。”
“你都不信诞敢单刀赴会,他们更不可能料到敢有人持一纸书信,便直入虎穴,与他们当面理论。”
“此所谓‘以正合,以奇胜’。”
“至于安全……”
“呵呵……”
“他们敢动我嘛?”
第227章 单刀赴会
...
其实诸葛诞也并非无的放矢。
他指了指黄忠开口道:“黄汉升老将军的神箭,可在百步外取人性命。”
“关平、周仓同样勇武非常,这几人扮作我的随从,谅他们也不敢动手。”
“最关键的是……士元兄,你莫非忘了张别驾?”
庞统一愣,随即恍然,看向一旁的张松。
诸葛诞继续道:“张子乔久在益州,熟知内情。他既主动联络我主,引我军入川,必在成都有所安排。”
“杨怀、高沛虽为守将,其部下僚属,难道个个都与他们同心?”
“只要我们进去,将事情摆在明处,未必没有转圜余地,甚至可能从内部瓦解其抗拒之心。”
庞统听着诸葛诞抽丝剥茧的分析,倒是被说服了。
他深知此计依然风险极大,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但仔细想来,又确实契合诸葛诞一贯的风格。
“公休啊公休,”庞统长叹一声,“你这胆子……真是比天还大。
也罢,既然你意已决,统便陪你赌这一把!”
“不过,细节必须筹画万全!”
诸葛诞重重点头:“这是自然。”
计议已定,诸葛诞便让张松再次向城头喊话。
“杨将军、高将军!”
“军师言道,既为盟友,不当刀兵相见。”
“军师愿亲持刘益州手书,仅带随从数人,入关与二位将军当面一叙,陈说详情,以释疑虑!”
“不知二位将军,可敢开城一晤?”
城头上,杨怀与高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不定。
他们确实没料到对方主将会提出如此要求。
高沛低声道:“这诸葛诞……搞什么名堂?”
“莫非有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