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诸葛诞亲自入城,本就是这俩人的主意。
现在诸葛诞真的来了,他们反而不敢了。
杨怀摇了摇头。
“他只带数人入关,能有何诈?难不成真以为凭一张嘴就能说动我们?”
“哼,未免太小看我等了!”
“放他进来也好,且看他有何说辞。若有不妥,正好……”他眼中寒光一闪。
“也罢,就让他进来!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高沛最终点头。
片刻,蒹葭关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仅容数骑通过。
诸葛诞整理衣冠,将刘璋书信仔细收于怀中,对庞统、黄忠等人递去一个安心的眼神。
随即一夹马腹,带着精心挑选的关平、周仓、黄忠及两名机警的神弩营精锐,策马向关门行去。
...
蒹葭关内。
校场旁的一处厅堂被临时充作宴客之所。
虽称“接风宴”,气氛却透着一股诡异。
杨怀、高沛踞坐主位,并未起身相迎,只是略一拱手。
左右甲士林立,手按刀柄,目光警惕地注视着踏入厅内的诸葛诞一行人。
诸葛诞神色自若,仿佛未觉厅中肃杀之气,含笑拱手。
“诸葛诞见过杨将军、高将军。劳烦二位将军设宴,愧不敢当。”
黄忠紧随其后,虽未披甲,只着一身劲装,但步履沉稳,目光如电,随意一站便如渊岳峙,自然而然散发出的沙场锐气。
令那些甲士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神经。
关平、周仓及两名神弩营精锐则按剑立于诸葛诞身后,目不斜视。
杨怀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诸葛军师远来是客,请坐。”
“只是关城简陋,比不得荆州繁华,酒菜粗淡,还望勿怪。”他特意在“客”字上稍稍加重了语气。
诸葛诞此刻笑容满面,连连摆手。
“有酒有菜有肉,已是上等,谈何怪不怪的!杨将军太客气了!”
高沛则直接许多,开门见山道:“诸葛军师,张别驾言道,军师持我家主公手书而来,欲引兵入关,共抗张鲁。”
“非是我等不信,只是益州有法度,调兵入关需有主公明令印信。不知军师所持手书,可否让我等一观,以辨真伪?”
诸葛诞早有准备,从容自怀中取出那封帛书,却未直接递上,而是双手持之,朗声道:“此乃刘益州亲笔致我主左将军、荆州牧玄德公之信。”
“信中言及张鲁肆虐,益州危殆,感念同宗之谊,恳请我主发兵相助,并愿‘戮力同心,共保西川’。”
“字字恳切,印信分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杨怀、高沛,“二位将军乃益州柱石,忠义之士,想必亦知主公之忧,张鲁之患。”
“今我荆州将士不辞劳苦,远涉险阻而来,实为践行盟友之义,解益州之困。”
“将军却以‘未得明令’阻于关外,岂不令亲者痛,而令张鲁之辈快哉?”
一番话,先示书信之真,再陈大义之名,最后反问质疑,逻辑清晰,不卑不亢。
杨怀脸色微变。
随后示意亲兵上前取信。
他仔细验看笔迹、印鉴,确系刘璋亲笔无疑。
内容也与张松之前所言一致。
但他心中抗拒外来势力介入益州的念头根深蒂固,岂会因一纸书信轻易改变?
他将书信交还,随后沉声道:“书信确系主公笔迹。”
“然,军师须知,此信是邀玄德公发兵,却非直接令我等开关放行。”
“益州军制,各关守将只听命于主公及持符节者。未有主公后续明确钧旨或符节,我等擅自放外军大队入关,便是失职!”
“若人人都持一信便要求入关,益州门户岂非形同虚设?”
“届时若有奸细混入,或引狼入室,我等万死难赎!”
这话几乎直接明着点诸葛诞了。
随后高沛接口,语气更显刁钻:“军师言荆州军为解益州之困而来。然则,我蒹葭关兵精粮足,自可御敌。张鲁虽嚣,尚未能越我关隘一步!”
“荆州军远来,人地两生,粮草转运艰难,恐非但无助战局,反成负担。或许……军师另有打算?”
他话中带刺,直指荆州军动机不纯。
厅中气氛顿时更加紧张了。
甲士的手也都握上了刀柄。
仿佛下一刻就要拔刀将这几人砍了。
黄忠闻言,双目一瞪,一股无形的煞气弥漫开来。
他虽并未言语,但那意思很明显:
你敢诬蔑我军?
怕不是我的大刀不利?
第228章 入关!
...
诸葛诞听到这两人开口,却哈哈一笑,笑声打破了紧绷的气氛。
他拿起面前酒杯,浅酌一口,悠然道:“高将军此言,未免小觑了张鲁,也小觑了天下英雄!”
他放下酒杯,目光陡然锐利起来。
“张鲁五斗米道,蛊惑人心,蟠踞汉中,窥伺益州久矣。其兵卒狂热,兼有地利,岂是易与?”
“刘益州坐拥天府之国,兵多将广,若非情势危急,忧心如焚,又岂会向我主这远在荆州的同宗求援?”
“此其一。”
“其二,我荆州军自赤壁以来,破曹仁于江陵,退曹操于安陆,联江东而定盟好,岂是浪得虚名?”
“将士用命,谋臣尽力,方有今日局面。我主刘玄德,仁德布于四海,信义著于天下,与刘益州同为汉室宗亲,共扶汉室之心,天地可鉴!”
“我等奉命而来,只为助拳,绝无他念。”
“高将军以己度人,莫非是以益州某些‘固步自封、排拒贤能’的陋习,来揣度我主光明磊落之胸襟?”
诸葛诞这话,可以说是指着鼻子骂了。
杨怀、高沛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杨怀一拍案几:“诸葛诞!你休要逞口舌之利!此乃益州之地,自有法度规矩!”
“你言语再巧,无主公明令,大军休想入关!”
高沛更是阴恻恻道。
“军师既入我关,便是客。客随主便,还是安心暂住几日,待我等请示主公再说吧!”
这便是要软禁了。
眼看谈判即将破裂,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旁观的张松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杨将军,高将军。松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杨怀不耐:“张别驾有何话说?”
张松站起身,先对诸葛诞拱手一礼,然后转向杨、高二人,神色严肃。
“二位将军恪尽职守,松深敬佩。”
“然,主公手书在此,其意已明。二位坚持要主公后续明令,无非是怕担干系,怕有人非议。”
“松请问,若因二位阻挠,致使荆州援军不得入,葭萌关前线因此有失,张鲁兵锋直指涪城、成都,这个责任,二位将军可担得起?”
“届时主公追问下来,二位是拿出‘未得明令’的规矩搪塞,还是拿出这封主公亲笔求援信来解释?”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主公写信求援时,军情紧急,未必能面面俱到,给每一关守将都下命令。”
“我等为臣子者,当体察上意,为主公分忧,而非拘泥条文,误了大事!”
“松在成都,亲见主公为此事寝食难安。若知二位在此阻挠真心前来相助的盟友,寒了玄德公与荆州将士之心。”
“主公……会如何想?”
张松这番话,可以说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你不是说讲规矩嘛?
你不是说怕担责任嘛?
要是真出了事,这个责任,你是负还是不负?
要知道,正如诸葛诞所说,此番来成都,可不是他想来的,而是刘璋亲自请他来的。
而且诸葛诞也并非草包,也是实打实的天下无双的谋主。
若是益州真的形势危急,需要诸葛诞救场子,却因为他们阻挠耽搁了。
尤其是人家还是有正当理由的情况下。
抄家灭族恐怕都说轻了。
杨怀、高沛对视一眼,面色变幻不定。
显然,张松的话他已经听进去了。
张松是益州别驾,地位在他们之上,又是刘璋近臣,他的话分量不轻。
更重要的是,张松点出了他们内心最深层的恐惧
万一真因为他们的阻拦导致战局不利,刘璋追责起来,“恪尽职守”未必能成为免死金牌。
诸葛诞趁热打铁,语气缓和下来,但言辞依旧有力。
“二位将军,诞知守关不易,责任重大。”
“我军入关,并非要取代将军守关,而是要借道前往前线,与益州军并肩作战。”
“若将军仍有疑虑,我大军可暂在蒹葭关驻守,由诞和三五十亲卫前往成都,面见刘益州,亲自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