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既全了将军守土之责,又不误刘益州抗敌大计,岂不两全?”
他给出了一个折中方案。
和他现在一样,依旧是少量兵马入关。
这也极大地缓解了杨怀、高沛关于“失去控制”的担忧。
若是这都不同意。
那有想法的恐怕就不仅仅是杨怀和高沛了。
杨怀沉吟良久,看了看面色坚决的诸葛诞,又看了看隐隐施压的张松。
再瞥了一眼虽沉默却气势迫人的黄忠,心中权衡利弊。
最终,他咬了咬牙,对高沛使了个眼色。
高沛也不是傻子,瞬间便会意。
虽仍有些不甘,但也知道再僵持下去,自己这边未必占理,也容易激化矛盾。
他瓮声瓮气道:“既然张别驾作保,军师又如此说……也罢!”
“便依军师之言!”
“可放荆州军入关,但需按批次,且需有我方军士引导,驻扎地点也需由我方指定!”
“另外,关城防务,仍由我等全权负责,荆州军不得干涉!”
这已是让步。
诸葛诞心中一定,知道此关已过。
他举杯笑道:“理当如此!多谢二位将军深明大义!”
“诞谨以此杯,愿荆益同心,共破张鲁!”
杨怀、高沛也勉强举杯示意。
这算是达成了协议。
宴后,诸葛诞等人被“礼送”回关外军营。
当夜,蒹葭关门终于洞开,荆州军开始按约定有序入关。
黄忠持弓立于诸葛诞身侧,低声道:“军师,今日宴上,好生险恶。”
诸葛诞点了点头。
望着缓缓移动的队伍,微微一笑。
“险则险矣,然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汉升,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庞统策马靠近,脸上也带着松了口气的神情。
“公休,此二人虽暂时屈服,其心未附,恐日后仍有反复,需多加提防。”
“我晓得。”
诸葛诞点头,“且先入关,站稳脚跟,徐徐图之。”
想要拿下益州,绝对不能着急。
至少绝不能短时间暴露自己的意图。
现在来看。
稳,才是最重要的!
第229章 暗流涌动
...
蒹葭关过了,基本上就不会有什么阻力了。
按照约定,杨怀亲自带着诸葛诞、张松及黄忠等少数核心人员前往成都。
高沛则留守蒹葭关,名为镇守,实则也带有监视荆州后续部队的意味。
至于关平、周仓等人,则随大队暂留蒹葭关附近。
诸葛诞一路走来,见蜀道之难,和书上写的几乎没有两样。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栈道凌空,鸟道盘纡。
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不过跨过蜀道之后,转向平原,则是另一番光景。
物产丰富,粮食富足,足见益州底蕴之厚。
让诸葛诞更诧异的是,百姓虽因战事传言而面有忧色,但大体还算安定。
怎么说呢,这简直就是……
天府之国!
诸葛诞的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
就像前世看到戴白头巾的那帮家伙,诸葛诞的仇富心理瞬间产生。
凭什么富的不能是我?
所以益州……
必须得拿下!
...
数日后,成都城墙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作为益州心脏,成都的繁华远非沿途关隘郡县可比。
人烟稠密,市井喧嚣。
虽处乱世,仍有一种独特的从容气度。
杨怀将诸葛诞一行安置在驿馆,便急匆匆赶往州牧府复命。
他心中对诸葛诞等人仍存戒备,汇报时自然少不了对诸葛诞的怀疑态度。
州牧府议事厅内,气氛凝重。
刘璋端坐主位,面皮白净,神态间带着几分文弱与犹疑。
下方,益州文武重臣分列左右。
杨怀汇报完毕后,便退至武将一列。
刘璋揉了揉眉心,开口道:“诸位,荆州刘皇叔已遣军师中郎将诸葛诞至成都,其意甚诚。”
“然,该如何应对,还望诸公各抒己见。”
话音刚落,一人便越众而出,话语里带着明显的反对意味。
“主公!臣以为,引刘备入川,实乃开门揖盗,祸不远矣!”
众人看了一眼,说话的乃是主簿黄权。
他面容严正,继续道:“刘备,世之枭雄也。”
“早年依附公孙瓒、陶谦、曹操、袁绍、刘表,展转流离,终得荆州,岂是甘居人下者?”
“今借抗张鲁之名,行窥伺益州之实。其军师诸葛诞,更以智谋闻名,只身前来,乃是效仿张仪、苏秦之流,欲以口舌搅动我益州风云!”
“主公万万不可被其巧言所惑,当速令其退出益州,紧闭门户,自守为上!”
另一人接口,语气更为激烈:“黄公衡所言极是!”
说话的是益州名士刘巴,他素有才名,但对刘备集团成见极深。
“刘备假仁假义,最善收买人心。其若入川,必散财结士,邀买民心,时日一久,益州恐不复为主公所有矣!”
“诸葛诞此来,兵马虽暂未深入,然其人有苏秦张仪之舌,陆贾郦生之辩,不可不防!”
“依臣之见,不若趁其势孤,寻个由头……”
他眼中寒光一闪,虽未明言,但意思已昭然若揭
扣留甚至除掉诸葛诞!
此言一出,厅中一些较为保守或对刘备有敌意的官员纷纷附和。
认为这是“防患于未然”。
刘璋本就犹豫,听黄权、刘巴等人这么一说,脸上忧色更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
就在此时,一个清越而带着几分疏狂之气的声音响起,语气中满是讥讽。
“黄公衡、刘子初之论,真乃书生迂腐之见,误国之言!”
众人侧目,只见一人昂然而出。
此人约莫三十余岁,相貌俊朗,但眉宇间带着一股桀骜不驯之气,正是益州名士,现任军议校尉法正法孝直。
法正性格耿介,恩怨分明,才能出众。
却因出身和性格,在益州仕途并不得意,常感刘璋暗弱,不能任贤,心中早有不满。
他早就与张松等人暗中倾向刘备,认为其能成大事。
所以此刻才出口相助。
法正环视众人,朗声道:“主公亲笔致书,恳请同宗刘皇叔发兵相助,共抗张鲁,此乃光明正大之举,天下皆知!”
“今刘皇叔应约派来军师,且为表诚意,主将诸葛诞仅带少数随从,轻身入我成都,大军远在关外!”
“此等信义,何处可寻?”
他直视黄权、刘巴:“黄主簿、刘先生口口声声说刘备有吞并之心,诸葛诞乃说客之流。”
“试问,若真欲图谋西川,会只派主将孤身犯险,置大军于无用之地吗?此非智者所为!”
“诸葛诞敢于前来,正是因为他持的是主公的亲笔信,行的是盟友之义,心中坦荡,无不可对人言!”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严厉。
“反观我益州,主公书信墨迹未干,求援之言犹在耳畔,人家真心实意派了人来,我们却在这里商议如何扣押、甚至加害来使?”
“此举若传扬出去,天下人将如何看待主公?看待我益州?”
“‘益州无信,诱杀盟友军师’这样的骂名,主公可愿背负?”
“届时,不仅与刘皇叔结下死仇,更会令天下英雄齿冷,贤才裹足,谁还敢与我益州往来?”
“便是没有吞并之心,也要被这等愚蠢之举逼出吞并之实!”
“黄公衡、刘子初,尔等是要陷主公于不仁不义、孤立无援之境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