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正这番话,犀利如刀,毫不留情,将道义、利害剖析得淋漓尽致。
他性格本就直率敢言,此刻更是将心中积郁和对黄权等人迂阔之见的不满倾泻而出。
刘璋被说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尤其是“陷主公于不仁不义”这句,让他心中猛地一颤。
“孝直所言,虽有些激切,但不无道理。”又一个声音响起,表示支持法正。
众人看去,乃是法正好友,副军议校尉孟达。
孟达同样觉得刘璋非明主,早已心向外部,此刻自然站在法正一边。
“主公,既已邀之,又无确凿证据证明其有歹意,骤然翻脸,于理于情于势,皆大为不利。”
“不如先行接见,观其言行,再做定夺。若其果真心怀叵测,在成都我等地盘,徐徐图之,亦不为晚。”
“若其真心相助,岂不是解了眼前张鲁之患?此乃稳妥之举。”
法正和孟达的接连发言,让厅中气氛为之一变。
一些原本中立或觉得黄权、刘巴提议过于狠绝的官员,也开始窃窃私语,觉得确实不该贸然对来使不利。
双方各执一词,决定权又抛给了刘璋。
第230章 故意找不痛快?
...
刘璋见双方争执不下,心中更是没了主意。
他本性懦弱,缺乏决断,既怕引狼入室,又怕担上恶名,更怕前线真的抵挡不住张鲁。
踌蹰半晌,他终于叹了口气,挥挥手道:“罢了罢了,诸公不必再争。孝直与子度所言,亦有理。”
“毕竟是我写信相邀,人既来了,拒之不见,反显得我益州无礼怯懦。”
“便先见一见这位诸葛军师,看他有何说辞,再议不迟。”
他看了一眼杨怀:“杨将军,明日……便请诸葛军师过府一叙吧。”
“安排……嗯,安排在偏厅即可,不必过于隆重,但也不可怠慢。”
“末将领命。”杨怀抱拳,心中却有些失望。
他本指望刘璋能拿出更坚决的反对态度,甚至默许一些“非常手段”,如今看来,主公又和起了稀泥。
“另外,”
刘璋补充道,“让季玉也在一旁听听。还有,请王累、李严几位也来作陪。”
他点名的这几人,或是亲族,或是他认为持重可信之臣,显然是想多方观察,平衡意见。
主公既然已经拍板发话,其他各文武大臣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于是便按部就班的安排下去。
有一些敌对刘备的势力,已经开始提前安排了,准备明天等诸葛诞上朝之时,好好的跟他“战斗”一番!
...
次日,州牧府偏厅。
厅内陈设古朴,并不奢华,却自有一股威严。
刘璋坐于上首,其子刘循侍立一旁。
这是刘璋特意要求的,对于刘循,他是倾尽一切培养的,面对天下数一数二的谋士,他也想让自家儿子见见世面。
堂下,左右两侧。
益州文武济济一堂:
主簿黄权、名士刘巴、军议校尉法正、副军议校尉孟达,老臣王累眉、李严;
武将之中,除了昨日见过的杨怀,还有数位披甲将领,目光锐利地打量着来客。
张松作为引荐人,也陪坐在侧。
当诸葛诞在庞统、黄忠陪同下,昂首阔步踏入偏厅时,不少人都愣了一下。
尽管早有耳闻,但亲眼见到这位名动荆襄、令曹操孙权都吃过亏的“军师中郎将”,竟如此年轻。
甚至面容还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许多人眼中都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惊讶、怀疑,甚至轻视。
刘璋也有些疑惑。
居然是个少年?
年岁估计和自家循儿差不多大?
不过这疑虑只是一闪即逝,随后轻咳一声,率先开口,语气还算客气:“这位便是诸葛军师?果然少年英杰,名不虚传。一路辛苦。”
诸葛诞从容行礼。
“左将军、荆州牧麾下军师中郎将,会稽太守诸葛诞,拜见刘益州。”
“奉我主之命,特来相助,共抗张鲁。”
他自报官职,清晰有力。
会稽太守虽是遥领,但秩两千石,地位不低;军师中郎将更是刘备集团核心军职。
此言一出,隐隐点明自己的身份与分量。
刘璋点了点头,正要再说些客套话,黄权却已按捺不住,冷哼一声,率先发难。
“诸葛军师远来是客,本不该失礼。然,权心中有一疑,不吐不快。”
“刘皇叔坐拥荆州,与益州相隔崇山,本当各守疆界。今军师轻身至此,口称相助。”
“然则荆襄之地,北有曹操虎视,东有孙权觊觎,自身尚难保全,何来余力助我?莫非……是另有所图?”
这话问得直白而犀利,几乎是指着鼻子质疑动机不纯。
但是理由却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可以说是故意找茬都说不出这样的话。
你请我来帮你,还质疑我有没有这个能力,然后还怀疑我要不要搞事情。
这是啥意思?
故意找不痛快?
不过诸葛诞并没有直接拆穿,而是微微一笑,不慌不忙的说道:“此言差矣。正因我主深知唇亡齿寒之理,方遣诞前来。”
“张鲁妖道,若据有益州,则顺江而下,荆州西境永无宁日。此其一。”
“我主与刘益州同为大汉宗亲,血脉相连,今益州有难,岂能坐视不理?此乃大义,非为私利。此其二。”
“至于荆州安危,有云长、翼德、子龙等上将镇守,孔明等贤才辅佐,更有江东盟好,足可保境安民,不劳黄主簿挂怀。”
刘巴紧接着质问,语气讥诮。
“你倒是伶牙俐齿。然空言大义,谁人不会?”
“刘皇叔素有仁义之名,然早年依附各方,最终皆得其地,此天下共知。今次入川,谁知是否是故技重施?”
“你只身前来,兵马置于关外,看似坦诚,焉知不是以身为饵,欲行里应外合之事?”
这几乎是赤裸裸的指控了。
这更是无稽之谈。
厅中气氛顿时一紧。
诸葛诞笑容不变,目光却渐渐锐利。
真当自己没脾气么?
“此言乃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主漂泊半生,确是历事多方,然皆因势单力孤,欲存汉室火种,不得已而为之。每至一地,皆竭力匡扶,离去亦多不得已,何曾主动谋夺?至于以身为饵……”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带着一种凛然之气。
“诸葛诞虽不才,亦知忠义二字!”
“我主既命我前来,便是信我以诚待人,以信立身。”
“若益州上下,皆如尔等这般,以阴谋揣测盟友,以恶意度君子心,则非但我等寒心,恐天下有志相助者,亦将望而却步!”
“届时,张鲁闻之,岂不抚掌大笑?刘益州求援书信,岂非成了天下笑柄?”
这话驳得刘巴脸色一红,一时语塞。
诸葛诞抓住“盟友信义”和“益州求援”两点,让对方难以反驳。
法正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孟达也微微颔首。
王累见状,沉声开口,他年纪较长,语气较为和缓,但问题同样尖锐。
“在下王累!”
“军师辩才无碍,老夫佩服。”
“然则,张鲁势大,兵精粮足,又据汉中地利,兼以妖道惑众,士气狂热。”
“不知军师有何良策破敌?若仅凭口舌,恐于战事无补。”
这算是问到了实处,也是许多益州官员最关心的问题。
诸葛诞正色道:“王老此言甚是。破张鲁,非一蹴可就。其优势在于地利、人和。”
“然……其劣势亦明显”
“汉中地狭,潜力有限,张鲁志在割据,无进取天下之雄心,其麾下亦多务虚名、少经实战之将。”
“其所依仗者,无非是麾下道众,以信念聚者,信念不倒,则众不散。”
“所以我军之策,首在稳守要隘,消耗其锐气,确保我方不失。”
“随后可寻一法子,分化其道众,待其师老兵疲,内部生变,再以重兵击其要害,则可一战而定。”
他侃侃而谈,虽未涉及具体兵力部署,但战略思路清晰,并非空谈,显是经过深思熟虑。
第231章 打的就是你!
...
然而,黄权似乎铁了心要刁难诸葛诞。
见言辞上似乎难以压倒诸葛诞,这家伙竟起身离席,走到厅中,对着诸葛诞冷笑道:“你说得头头是道,然皆是纸上谈兵!”
“刚刚你说寻一法子分化其道众,说的好听,若真有这法子,你以为我们不用?”
“还说什么等到内部生变?笑话!”
“等到什么时候内部生变?”
“若是他们内部不变,我们就不打了?”
“战场厮杀,凭的是真刀真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