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年纪轻轻,生于膏粱,还说什么长于帷幄,可曾亲历战阵,手刃过敌寇?”
“若无此等本事,空谈战略,不过是赵括之流,于益州何益?”
“有本事,你拿出来退敌的真本事瞧瞧!”
这番话极其无礼,近乎侮辱。
直指诸葛诞缺乏实战经验,是纸上谈兵的赵括。
厅中不少人皱起眉头,觉得黄权过于咄咄逼人,但也有人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庞统脸色一沉,正要开口。
黄忠放在刀柄上的手也紧了紧。
诸葛诞却笑了,他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黄权面前。
他比黄权略低,但气势却丝毫不减,年轻的面庞上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他微微拱手,语气平和:“还未请教,阁下是?”
从一开始这家伙就针对自己,而且还没有报上姓名。
诸葛诞也不认识他是谁,所以当然得问清楚名字。
黄权昂首。
“益州主簿,黄权,黄公衡!”
“哦,黄主簿。”诸葛诞点了点头,仿佛确认了什么。
下一刻,异变陡生!
只见诸葛诞毫无征兆地,右拳如电,猛地击出,结结实实地砸在黄权毫无防备的腹部!
“呃啊!”
黄权猝不及防,只觉一股巨力传来,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位了。
随后痛呼一声,闷哼着弯下腰去,脸色瞬间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竟一时直不起身,半跪在地,痛苦地蜷缩着。
“大胆!”
“放肆!”
“保护主公!”
厅中顿时大乱!
惊呼声、怒喝声响成一片。
数名武将和甲士“锵啷”一声拔出佩刀,就要冲上来。
刘璋吓得从坐位上站起,刘循也慌忙扶住父亲。
法正、孟达等人愕然,张松更是目瞪口呆。
庞统和黄忠瞬间挡在诸葛诞身前。
黄忠虎目圆睁,手已按在刀柄上,杀气凛然,竟让冲在前面的两名益州将领脚步为之一滞。
诸葛诞却仿佛没事人一般,轻轻甩了甩手腕,揉了揉指节。
目光扫过那些惊怒交加的益州文武,最后落在痛苦呻吟的黄权身上。
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冰寒的嘲讽和居高临下的威严:
“黄公衡,这就是你要看的‘真本事’吧!”
“现在知道小爷我有没有本事了?”
他向前半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诸葛公休,会稽太守,左将军麾下军师中郎将!”
“昔日,曹操攻襄樊之时,小爷我两把大火,断了曹操数十万大军生路;”
“夏口又遇周瑜,任他水军无双,我自一力破之;”
“安陆一战,两万对十五万,纵使两败俱伤,我也没有说退后一步!”
“亲自手刃敌军数十!”
“现在,你问我有没有亲历战阵,手刃敌寇?”
“你猜我有没有?”
诸葛诞语气平淡的说出一桩桩,一件件的战斗,如数家珍。
每说一句,厅中便安静一分。
那些原本怒目而视的将领,眼中的怒火渐渐被震惊取代。
“我诸葛诞,不是什么膏粱子弟,也不是只会摇唇鼓舌的说客。”
诸葛诞的目光如刀,扫过众人,“我的官爵,我的名声,是从新野到安陆,一路跟着主公,一刀一剑,一场场血战,用敌人的头颅和袍泽的鲜血垒出来的!”
他猛地指向勉强撑起身子、又惊又怒又痛的黄权,厉声喝道:
“你黄权,不过一介主簿,秩不过六百石!”
“安敢在我面前,狺狺狂吠,质疑我的本事,质疑我主诚意?”
“谁给你的胆子?!”
最后一句,声震屋瓦,带着久居上位,杀伐决断的威势,竟让满厅文武一时噤声!
直到此刻,所有人才猛然惊醒。
眼前这个看似文弱年轻的“军师”,绝非他们想象中的温良文士。
他是真正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狠角色,是刘备集团的核心智囊与战将,是手握实权,见过大场面的厉害人物!
他的温和有礼只是表象,骨子里藏着的,是敢在曹操大军面前放火,敢与周瑜对弈借风、敢亲冒矢石守城的悍勇与果决!
黄权捂着肚子,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既是疼痛,更是被诸葛诞骤然爆发的气势所震慑。
这家伙,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动手,那是野蛮人的做法!
若是薛琮在这,他肯定跟黄权惺惺相惜。
要知道,当初在江东,这小子就是这样打自己的。
只能说,黄权还是见得太少了。
刘璋也吓得够呛,连忙摆手:“快,快扶黄主簿下去休息!诸葛军师息怒,息怒!”
“公衡他……他言语冒犯,并非本意……”
刘璋哪能见过这场面。
赶紧吩咐人隔离开来这俩人。
法正看着这一幕,眼中异彩连连,心中对诸葛诞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诸葛诞见震慑效果已到,气势一收,又恢复了之前那副彬彬有礼的样子,对着刘璋微微躬身。
“诞一时激愤,惊扰刘益州与诸位了。”
“只是盟友信义,不容轻辱;将士血战之功,不容贬低。还请益州明鉴。”
这一硬一软,拿捏得恰到好处。
既展示了肌肉和底线,又给了刘璋台阶。
刘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连声道:“无妨,无妨……军师真乃性情中人,快人快语……那个,我们还是商议正事,商议正事……”
经此一事,偏厅中的气氛彻底改变。
再无人敢以年龄轻慢诸葛诞了。
那些原本准备好的刁难诘问,也大多胎死腹中。
诸葛诞凭借方才建立的威势,加之庞统从旁协助,张松、法正、孟达或明或暗的支持,逐渐掌握了话语主动权。
这一局,诸葛诞以在江东同样的方法,占据了有利态势。
第232章 攘外必先安内
...
黄权被两名侍从搀扶着,脸色灰败的退下了。
他在场,只会让矛盾激化。
等他退出偏厅后,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片刻。
益州群臣对这位年轻军师也没了最后一丝轻视。
他们哪见过这等“粗鲁”的场面?
谁敢在朝堂上打人?
诸葛诞就敢!
不仅如此,诸葛诞仿佛一头饿狼一般,舔了舔嘴角,眼神逡巡,扫过众大臣。
仿佛在择人而噬,寻找下一位幸运儿。
许多人下意识地避开了诸葛诞扫视的目光,或低头,或看向他处。
惟有法正,眼中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
他其实早就倾慕果决明断之主,刘璋暮气沉沉,优柔寡断,这不是他想要追随的人。
诸葛诞方才展现出的强势和机变,简直完美契合他心目中的选择!
他几乎要抚掌赞叹。
也就是现在场合不对,所以他硬是强忍下来。
但看向诸葛诞的眼神已满是激赏与热切。
场面一度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刘璋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心有余悸。
一挥手,便先让侍卫退下。
拿下诸葛诞?
他可不敢。
等他再开口时,语气更加客气,甚至带上了几分请教之意。
“黄公衡言语失当,军师教训的是……呃,我们还是言归正传。”
这是在岔开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