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师也知,张鲁那米贼,如今攻势甚急,葭萌关前线吃紧,若再有失,恐……恐真让其兵临成都城下了。”
“不知军师……有何高见,可解此危局?”
虽然说是岔开话题,不过刘璋也是真的有些慌了,前线战报一日坏过一日。
诸葛诞方才展示的“本事”虽然粗暴,却也让他隐隐觉得,或许此人真有破敌的可能?
诸葛诞却并未直接回答,反而施施然坐回席位。
随后好整以暇地端起侍者新奉上的茶盏,轻啜一口,方才抬眼看向刘璋,慢悠悠问道:“敢问刘益州,对于张鲁,您是真心想‘打’,还是想‘和’?”
“打?”
“还是……和?”
刘璋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军师此言何意?那张鲁犯我疆界,自然是要打……”
“打有打的打法,和有和的活法。”
诸葛诞放下茶盏,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先说和吧……”
“若想‘和’,倒也简单。”
“无非是割地、赔款、称臣纳贡。将汉中北部乃至葭萌关外一些险要之地让与他,再年年送上钱粮女子,以换取他暂息兵戈。”
“张鲁此人,喜小利而无大志,非雄主也!”
“他所求,无非割据一方,享受供奉。此法虽屈辱,但钝刀子割肉,或可保益州腹地二十年太平。”
“只是需寄望于张鲁胃口不大,且信守承诺就行。”
“荒谬!”不等刘璋反应,老臣王累已气得胡子发抖。
“我堂堂益州,天府之国,岂能向一妖道屈膝纳贡?”
“此议断不可行!”
刘璋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摇头道:“军师莫要说笑。我……我与张鲁,有杀母之仇!”
他说到此,声音带着愤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昔年我父在时,张鲁之母以鬼道之术出入州府,后因故被诛,张鲁便怀恨在心,割据汉中,与我益州势同水火,屡屡犯境。”
“此仇不共戴天,谈何言和?投降纳贡,更是绝无可能!”
这是触及他底线的事情了,刘璋语气难得地坚决。
确实,张鲁对刘璋恨得可不是一点半点。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刘璋自然也清楚这一点。
“哦?原来有旧仇。”
诸葛诞仿佛才知晓,点了点头,神色不变,“既然不能和,那便只有打了。”
“正是要打!还请军师赐教破敌之策!”刘璋急切道。
“打,自然可以。”
诸葛诞话锋一转,目光再次变得锐利,缓缓扫过厅中众人,尤其在刘巴等先前激烈反对者脸上停留片刻。
“然,兵家云:攘外必先安内。”
“欲与强敌张鲁决战于外,必先确保内部铁板一块,上下同心,号令统一,粮草军械供应无碍,后方无掣肘之忧。”
他顿了顿,“方才黄公衡、刘子初等辈,于大庭广众之下,公然质疑盟友信义,诋毁我主声名,扰乱抗敌大计!”
“此等行径,与通敌何异?”
“若不严惩,何以整肃军纪?”
“何以凝聚人心?”
“刘益州欲破张鲁,不妨先以此二人之首级,祭旗明志,以儆效尤!”
“届时,军心必定,政令必通,方可谈破敌!”
很明显,诸葛诞这是故意的。
此言一出,可谓石破天惊!
刚刚平复一些的偏厅瞬间又炸开了锅!
“什么?!”
“竖子敢尔!”
“诸葛诞!你欺人太甚!”
刘巴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指着诸葛诞。
“你……你……”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其他与黄权、刘巴交好或同属保守一派的官员更是怒不可遏,纷纷跳起来指着诸葛诞大骂,有人甚至又想拔剑。
只是看到门口虎视眈眈、手已按在刀柄上的黄忠,以及诸葛诞那冰冷无波的眼神,又硬生生忍住。
法正和孟达也吃了一惊。
没想到诸葛诞如此狠绝,直接就要借刘璋之手除掉两个最大的反对派首领。
但他们随即心中暗凛,同时也生出一股佩服此招虽狠,却直指要害。
若能成,确实能极大震慑反对势力,为后续行事扫清障碍。
只是……刘璋敢吗?
他肯定不敢!
刘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要求惊呆了,额头上刚擦干的汗又冒了出来,连连摆手。
“军师!军师息怒!万万不可!”
“黄公衡、刘子初虽言语有过,然皆是益州老臣,忠心可鉴,绝无通敌之意!”
“若因言辞冒犯便加诛戮,恐……恐寒了益州士民之心啊!”
他心中叫苦不迭,杀黄权刘巴?
开什么玩笑!
这两人背后都有各自的势力和声望。
真杀了,益州非乱套不可!
这诸葛诞,分明是借题发挥,逼他表态站队,甚至是想搅乱益州政局!
第233章 给权!给钱!给粮!
...
诸葛诞看着刘璋慌乱的样子,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遗憾”和“不解”。
“哦?原来益州是这般规矩?前线将士浴血拼杀,后方重臣却可肆意诋毁盟友、动摇军心而不受惩处?”
“难怪张鲁区区米贼,也能逼得益州手忙脚乱。既如此……”
他作势欲起身,仿佛心灰意冷。
“军师留步!军师留步!”刘璋急了,连忙离席,几乎是小跑到诸葛诞面前,连连作揖。
“是璋御下不严,致使臣属无状,冲撞了军师!”
“璋代他们向军师赔罪!此事……此事容后再议,容后再议!当务之急,是如何抵御张鲁啊!”
“还请军师看在同宗之谊,万勿因此等小事,误了抗敌大计!”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诸葛诞就是个顺毛驴,而且手段狠辣,必须先稳住。
见刘璋如此低声下气,诸葛诞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再逼下去,真可能适得其反。
他重新坐稳,脸色稍霁,叹了口气:“刘益州既如此说,诞若再坚持,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也罢,此事暂且不提。”
刘璋如蒙大赦,连忙退回坐位,只觉得后背都湿透了。
诸葛诞不再纠缠内部问题,转而面向刘璋,神色变得严肃而专注。
“既然刘益州决心抗敌,诞便斗胆,说说对外之策。”
场上众人还恼怒于诸葛诞刚刚说的话。
对他能够提出了什么计策根本不抱有幻想。
甚至有武将冷哼几声,表达心中的不满。
仿佛在说:“老子倒要看看你能憋出什么好屁!”
诸葛诞可不在意这些。
他伸出三个手指头,侃侃而谈。
“张鲁之军,优势有三”
“一据汉中地利,易守难攻;二挟五斗米道惑众,士卒狂热,不惧生死;三是以逸待劳,补给线短。”
“然其劣势亦有三:一是汉中地狭民寡,潜力有限,久战必疲;二是张鲁麾下,除其弟张卫等少数几人,余者多务虚名、少经大战,战术呆板;三是其军依赖道术鼓舞,一旦受挫,士气易泄。”
他条理清晰,一下子抓住了张鲁军的核心特点,让厅中不少懂军事的将领暗暗点头。
“故而我军之策,以‘稳’‘耗’‘奇’三字为主。”
“诸葛诞继续道,“‘稳’,即稳固现有防线,尤其是葭萌关,必须增兵固守,深沟高垒,绝不能再退。”
“‘耗’,即利用益州丰饶,与张鲁拼消耗,断其小股粮道,袭扰其后方,使其进退不得,师老兵疲。”
“‘奇’,即组建精锐奇兵,不拘泥于正面战场,利用熟悉地形的向导,穿越山间小道,绕至敌后,焚其粮草,攻其必救,或于其撤退时设伏痛击。”
这番话老成持重。
若是忽视掉诸葛诞之前对待益州文武大臣的模样。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计策。
不过依旧有些空谈,根本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
于是刘璋继续上前,眼神火热。
“不知具体要如何操作?”
诸葛诞想了想,随后说道:
“具体而言,诞有一个请求,若刘益州允准,破张鲁之期可待。”
“军师请讲!”刘璋此刻已顾不得许多,只要能挡住张鲁,什么都好说。
诸葛诞笑着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