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州这台庞大的机器,开始为了“证明自己”而加速运转。
而回到驿馆的诸葛诞,听完庞统探听来的消息,只是微微一笑,对庞统和黄忠道。
“看到了吗?有时候,激将法比好言相劝更有用。”
“他们越是憋着劲想证明自己,对我们而言,未必是坏事。且让他们先碰一碰张鲁的锋锐吧。”
“我们……静观其变。”
第235章 深夜来人
...
深夜,成都驿馆。
窗外偶尔传来的巡夜梆子声,更显周遭寂静。
诸葛诞并未就寝,只着一件单衣,坐在案前,就着摇曳的烛火,再次细细翻阅着白日记录下的益州官员名录与性格简评,眉头微锁,似乎在推演着什么。
庞统已回隔壁房间休息,黄忠则在外间和衣而卧,保持着武将的警觉。
邓艾在一旁掌灯,仔细的磨着墨。
忽然,外间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以及黄忠低沉而警惕的询问:“何人?”
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响起。
“益州军议校尉法正,求见诸葛军师。”
“深夜打扰,实有要事相商,烦请通禀。”
法正?
诸葛诞执笔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白日里,这位法孝直虽然出言支持自己,态度鲜明。
但毕竟是益州臣子,立场微妙。
此刻深夜独自来访……
意欲何为?
他略一沉吟,放下笔,整了整衣衫,扬声道:“汉升,请法校尉进来吧。”
门帘轻响,黄忠引着一人入内。
正是法正。
他换了一身深色的常服,未戴冠,只以一根木簪束发,少了白日朝堂上的些许锋,多了几分文士的随意。
黄忠看了诸葛诞一眼,见其微微颔首,便无声退至门边,手依旧不离刀柄范围,保持着警戒。
“法校尉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见教?”
诸葛诞起身相迎,语气平和,指了指对面的坐席,“请坐。”
邓艾随后起身,准备离去。
诸葛诞摆了摆手,示意他坐在一旁。
法正也不客气,落座后,目光灼灼地看向诸葛诞,开门见山。
“军师白日好手段!先以武立威,震慑宵小;再以势压人,剖析利害;最后更是搅动一池浑水。只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军师可知,经此一事,州牧府内,甚至整个成都,如今是何等光景?”
诸葛诞为他斟了半杯茶水,淡然道。
“愿闻其详。”
“同仇敌忾!”
法正吐出四个字,语气带着淡淡的嘲讽与无奈。
“黄公衡、刘子初之辈固然可厌,但其言论,某种程度上也代表了相当一部分益州本土人士的心思”
“排外,自守!”
“军师白日索要兵权、钱粮、要地,虽句句在理,却正触动了他们最敏感的神经。”
“如今,为了对抗军师带来的‘压迫’,也为了证明益州自有实力,不需倚仗外援,从上到下,竟难得地‘团结’起来,憋着一股劲,要独力打退张鲁,好让军师……乃至天下人看看。”
他顿了顿,看着诸葛诞平静无波的脸,继续道:“主公已下令,增调两万精锐并大量物资驰援葭萌关,全权交由严颜老将军指挥,务求必胜。”
“至于军师所部……恐怕短期内,只能继续在葭萌关外‘静候佳音’了。”
“甚至,已有风声,要对军师一行加以更严密的‘看顾’。形势……对军师颇为不利。”
诸葛诞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杯沿轻轻滑动。
待法正说完,他才抬起眼,目光直视法正,缓缓问道:“法校尉深夜冒险前来,告知诸葛诞这些……益州内部动向,就不怕……有通敌之嫌么?”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尖锐。
既是试探法正的真实意图和立场,也是想看看这位以“恩怨分明、率性而为”著称的谋士,会如何应答。
毕竟,在这个敏感时刻,法正的行为确实容易引人猜疑。
法正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竟笑了起来,笑声不大,却带着几分疏狂与坦然。
“通敌?军师此言,可就冤枉正了。”
“正所言,哪一件不是成都城内正在发生、稍加打听便能知晓的事情?算哪门子机密?至于提醒军师形势不利……”
“不过是敬重军师白日展现的胆略与见识,不忍见明珠暗投,英才受困于小人谗言与狭隘之地罢了。闲聊罢了,与通敌何干?”
他巧妙地将“通风报信”说成是“闲聊”和“敬重”,既撇清了嫌疑,又表达了自己的欣赏。
诸葛诞看着法正那双清澈坦荡、又带着聪慧光芒的眼睛,心中原有的几分戒备渐渐消散。
他想起历史上法正的为人与选择,此人虽有性格缺陷,但眼光独到,恩怨分明,一旦认准,便会倾力相助。
他此刻前来,恐怕不仅仅是“闲聊”和“敬重”那么简单,更多的,是一种隐晦的“投石问路”。
“是诞失言了。”
诸葛诞微微欠身,语气诚恳,“孝直兄磊落坦荡,是诞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只是益州局势微妙,诞不得不慎,还请孝直兄见谅。”
这一声“孝直兄”,拉近了距离,也表达了歉意与尊重。
法正摆摆手,浑不在意。
“无妨。设身处地,正若在军师之位,亦当如此。”
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探究,“军师智计超群,岂会料不到今日之举可能引发的反弹?然军师依旧行了这步险棋。正冒昧请教,军师下一步,意欲何为?”
“莫非真要坐看益州军与张鲁拼个你死我活,再……渔翁得利?”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轻,但含义却重。
诸葛诞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水杯,轻轻抿了一口。
良久,他才收回目光,看向法正,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等。”他只说了一个字。
“等?”法正眉头微挑,对这个答案似乎既意外,又不完全意外。
“不错,等。”诸葛诞放下水杯,声音平稳而笃定。
“现在去争,去抢,只会激起更大的反弹,坐实我们‘别有用心’的指控。”
“不如以退为进,静观其变。张鲁得了支持,其志不小,绝不会满足于小打小闹。
益州军虽有热血,但久疏战阵,将领或因守旧,或因私心,难以真正协同。
严颜老将军虽勇,独木难支大厦。这一仗,不会像他们想的那般轻松。”
“等到他们碰了壁,吃了亏,意识到单靠益州自身之力,或许能守一时,却难退强敌,更别提背后可能存在的更大威胁时……”
诸葛诞的声音带着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预见性,“自然就会想起我们了。”
“届时,不用我们去争,该给的权、该调的兵、该开的府库,甚至求着我们进驻葭萌关,都会顺理成章。”
诸葛诞的意思,法正其实早就清楚。
来这里也不过是在求证罢了。
不过他总隐隐感觉有哪里不对。
难道就只是等嘛?
什么都不做?
“不过,我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诸葛诞随即又开口道:“要做就做绝!”
“谁说对付张鲁,就一定要在战场之上?!”
第236章 建立教会
...
法正闻言,眉头紧锁,反复咀嚼着诸葛诞的话。
“对付张鲁,不一定在战场之上……”
诸葛诞点了点头。
“孝直莫非忘了,诞今日朝堂之上所说,张鲁所依仗的东西?”
忽然,他眼中精光一闪,脱口而出:“军师的意思是……教会?!”
“正是。”
诸葛诞颔首,眼中闪烁着冷静而锐利的光芒,“张鲁能蟠踞汉中,屡屡兴兵,所依仗者,并非全是兵甲之利,更在于其以五斗米道蛊惑人心,聚拢教众,令其狂热效死,甚至不少益州边地百姓,亦受其影响。”
“此乃其根基,亦是其最大弱点。”
“若此根基动摇,教众离心,则张鲁如无根之木,无水之鱼,其军心士气必然瓦解,纵有外力支持,亦难持久。”
诸葛诞说的没错。
作为道家创始人张道陵的孙子,张鲁虽没有像其祖父一样将五斗米教发扬光大。
但其所治下的汉中却成功做到了政教合一,也算是开了道家统治的先河了。
若是能从根源瓦解五斗米教,不仅可以剪除祸患,甚至可以将其为之所用。
法正听得心潮澎湃,这正是他所想却未曾系统思考过的方向。
他急切追问:“具体该如何行事?散播流言?收买其教中高层?还是……”
诸葛诞却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并未直接回答,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语气悠然。
“孝直兄且稍安勿躁。”
“此事,急不得,也需周密筹划,因势利导。”
“现在么……还需‘静观其变’,等待合适的时机和切入点。”
他看出法正眼中的急切与探究,知道这位才士已经心痒难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