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不仅仅是军事或政治谋略,而是将人心、阶层、信仰、利益全都算计进去,编织成一张无形而致命的大网!
“左手应天,右手红莲!”
庞统喃喃道,脸上露出一丝不知是笑还是惊的表情,“公休,你这心机……未免也太深了!这已非寻常纵横之术,近乎……操弄乾坤了!”
诸葛诞神色平静,并无自得之色,反而带着一丝凝重。
“此计虽妙,然如履薄冰。”
“两教必须严格分割,人员绝不能重叠,信息传递需绝对隐秘单向。”
“应天会可由我亲自总揽,借张松、法正之力推行,以‘清谈’、‘诗会’、‘共议时政’等风雅形式为掩护。”
“红莲教则需挑选绝对忠诚、出身寒苦、机敏且口风极严之心腹,化整为零,潜入民间,以医者、工匠、游方僧道、甚至落魄书生等身份活动。”
“此外,我觉得红莲教还需要一位……圣子!”
“邓艾这小子就不错!”
第238章 红莲圣子邓士载
...
“圣子?”
庞统又是一愣,看向一旁同样呆住的邓艾。
少年显然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头衔砸懵了,小脸涨红,结结巴巴地连连摆手。
“不……不……不行!先……先生!艾……艾口……口齿不清,年……年幼无知,如……如何当得‘圣子’?会……会误了先生大事!”
诸葛诞却走到邓艾面前,按住他微微颤抖的肩膀。
“士载,莫要妄自菲薄。”
“我选中你,并非一时兴起。你虽年幼口吃,但心志坚毅,聪敏好学,更难得的是,你出身寒微,深知民间疾苦,这是那些锦衣玉食的世家子永远无法真正理解的。”
“红莲教的根基在民间,它的‘圣子’,不需要口若悬河,更需要一颗能感受百姓苦痛、愿意为他们燃起‘业火’的心。”
他看着邓艾眼中逐渐亮起的光芒,继续道:“至于口吃……这并非不可逾越的障碍。”
“从明日起,你每日需读一百遍这个”
诸葛诞递给了邓艾一张纸,纸上写着:
【红鲤鱼家有头小绿驴叫李屡屡,绿鲤鱼家有头小红驴叫吕里里,红鲤鱼说他家的李屡屡比绿鲤鱼家的吕里里绿,绿鲤鱼说他家的吕里里比红鲤鱼家的李屡屡红,不知是绿鲤鱼比红鲤鱼的驴红,还是红鲤鱼比绿鲤鱼的驴绿!】
见邓艾额头已经出汗,诸葛诞开口。
“不必求快,但求字字清晰。”
“在你能流畅朗读之前,人前尽量少言,多听,多看,多思。需要传达的教义核心,我会让人编成简单易记的歌谣、口诀,你只需在关键时刻,以‘圣子’的身份,清晰诵出即可。”
“真正的传教、组织、行动,会有士元帮你去做。”
“你,只是作为红莲教的象征,是凝聚民心的‘火种’。”
邓艾听着诸葛诞细致周到的安排,感受到其中毫不作伪的信任与期望,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责任感。
他用力点头,然而口吃反而更明显了些。
“艾……艾明白了!”
“定……定不负先生所托!读……读这些,艾不怕!”
诸葛诞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向庞统。
“士元兄,红莲教具体的人员挑选、渗透路线、初期活动据点选定,以及如何与张鲁五斗米教争夺信众、制造磨擦等具体策略,就拜托你多费心了。”
“务必隐秘,务必稳妥。”
庞统此刻已完全进入状态。
“公休放心,统必当竭尽全力。”
“善!”
诸葛诞点头,“那便分头行事。我负责‘应天’上层联络与总揽,士元兄负责‘红莲’具体事务。”
“双管齐下,才更稳妥。”
...
计议已定,诸葛诞并未立即大张旗鼓地行动。
相反,他接下来的举动,让所有暗中关注他的益州各方势力都摸不着头脑。
他没有再去州牧府催促,也没有频繁拜访益州重臣。
甚至连法正、张松都只是通过极隐秘的方式保持了最低限度的必要联系。
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驿馆,但并非无所事事。
他吩咐随从,在成都城内及周边,悄悄寻访招募了一批手艺精湛却大多生活困顿、或怀才不遇的工匠
有烧制陶器瓷器的窑工,有冶炼金属的匠人,有擅长雕琢玉石的师傅,甚至还有几位据说懂得炼制丹药的方士。
庞统起初也十分好奇。
他猜到诸葛诞必有深意,绝不可能真的沉迷于“奇技淫巧”。
组建“应天会”需要撬开益州士族封闭的大门,需要令人心动的“饵料”。
难道工匠和这些“旁门左道”就是诸葛诞准备的“饵”?
这未免太不符合士族雅趣了吧?
金银珠宝、古玩字画、良田美宅,甚至官爵许诺,才是他们感兴趣的啊。
朝堂之上,那些本就对诸葛诞心存戒备或想看笑话的人,打听到这位“少年军师”整天窝在临时征用的偏僻匠坊里,与一群浑身烟灰汗臭的匠人为伍,捣鼓些不明所以的东西,议论更是纷纷。
“嗤,我还道这诸葛诞有何过人之处,原来是个玩物丧志之辈!”
“或许是在荆州待久了,沾染了南人喜好精巧玩物的习气?”
“如此也好,他沉迷匠作,总比整日想着插手我益州军政要强。”
“且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来,怕是最后弄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徒惹人笑。”
就连刘璋听到汇报,也略感诧异,但随即松了口气
只要诸葛诞不来催逼索要兵权钱粮,他爱干嘛干嘛吧,总比在成都搅风搅雨强。
对于这些议论和窥探,诸葛诞一概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他整日泡在匠坊里,与工匠们同吃同住,亲自参与设计、调配、试验。
匠坊内时常传出叮叮当当的敲打声、窑炉的轰鸣声以及一些奇特的、略带刺鼻的气味。
庞统去过两次,只见诸葛诞穿着粗布衣服,袖口挽起,脸上甚至沾着些烟灰,正与工匠们热烈讨论着什么“配方比例”、“火候控制”、“着色工艺”,神情专注得仿佛在筹划一场大战。
庞统问及,诸葛诞也只是神秘一笑,说“届时便知”。
这一“沉迷”,便是足足半个月。
半个月后,庞统实在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与一丝隐隐的担忧,再次来到了那处被严密看守、闲人勿近的匠坊。
刚走进内院,一股不同于往日烟火气的、略显闷热但带着奇异芬芳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只见诸葛诞正站在一座刚刚熄火不久的小型窑炉旁,几名工匠小心翼翼地用特制的长钳,从炉中夹出几个垫着厚厚耐火泥的陶盘。
庞统走近几步,目光落在陶盘之上。
下一刻,他的瞳孔猛然收缩,呼吸都为之一滞,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极度的震惊与不可思议!
只见那陶盘之中,赫然盛放着数件器物
有杯、有盏、有小型瓶饰……
而这些器物,并非陶土烧制后的寻常颜色,也非青铜玉石之属。
这些东西晶莹剔透,流光溢彩。
怎么说……绝非凡间之物!
第239章 清风雅集
...
若只是这些,庞统也就罢了。
最让他感到头皮发麻的是,这些色采绚丽、宛如天成珍宝的器物,其形状、大小、厚薄,乃至上面人工雕琢的简易莲花纹饰,竟然都几乎一模一样!
这绝非天然宝石雕琢而成,天然宝石绝无可能如此规整一致,且色彩如此均匀绚烂!
这分明是……人工造物!
“这……这是……琉璃?!”庞统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虽未亲眼见过最高品质的琉璃,但也听闻过其珍贵,乃是西域传来,价比黄金的奇珍。
且多是小件,色彩单一,何曾见过如此纯净剔透、色彩纷呈、且能批量烧制出几乎完全相同器物的琉璃?!
诸葛诞用一块湿布垫着手,轻轻拿起一个湛蓝色的琉璃盏,递到庞统面前,脸上虽然疲惫,却却带着满足的笑意。
“士元兄,你看此物……作为我‘应天会’邀约益州名士,共赏‘风雅’,同议‘时局’的……请柬,分量可还够?”
庞统呆呆地接过那只触手温润的琉璃盏,脑海中瞬间翻江倒海。
他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诸葛诞这半个月,根本不是玩物丧志!
他是在锻造一把足以敲开任何紧闭门户、撬动任何坚固利益的……无上利器!
琉璃,尤其是如此精美的琉璃,其代表的财富和背后的技术力量,足以让任何世家大族心动乃至疯狂!
这已不是普通的“饵料”,这是足以改变财富格局、引发争夺的“神器”!
以“赏鉴琉璃奇珍、共研制器之道”为名,举办雅集,哪个自命风雅的士族能拒绝?
入了这“应天会”,见识了这“点石成金”般的手段,感受到了其中蕴含的庞大利益与潜在联盟力量,又有几人能再轻易脱身?
更重要的是,这琉璃来自诸葛诞,意味着他掌握着旁人难以企及的资源与技术。
与他合作,利益共享;与他为敌,或许连现有财富都可能被这种“新奇之物”冲击!
“公休……你……”庞统看着诸葛诞,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震惊、叹服、狂喜、以及对未来局势越发清晰的预见,交织在一起。
诸葛诞看着庞统的表情,知道第一步棋,已然落下,且效果远超预期。
他微微一笑,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自信:
“士元兄,现在我们可以开始……广发‘请柬’了。”
“应天会的第一次‘清风雅集’,就定在三日后吧。”
“地点,就在这匠坊旁的清静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