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与会者,更是心潮澎湃,难以自持。
巨大的利益诱惑摆在眼前,成本价的琉璃美酒良纸,意味着唾手可得的巨额财富;
内部交易网络和异地存取,意味着前所未有的商业便利和风险降低;元老身份和贡献制度,意味着长期的特权与地位。
然而,天上不会掉馅饼。
加入此会,意味着与诸葛诞,与荆州势力,乃至与“应天会”本身,形成深度捆绑。
这意味着可能要面对益州内部保守派的巨大压力,甚至可能被视为“背叛”。
是选择抓住眼前看得见的巨大利益和可能的前景,还是坚守原有的立场或观望态度?
每个人的心中都在激烈交战,与身边相熟之人交换着震惊、犹豫、贪婪、恐惧的复杂眼神。
低语声、争论声嗡嗡作响,场面一度有些失控。
就在这骚动与混乱之中,诸葛诞轻轻咳嗽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嘈杂,让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他身上。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目光变得锐利而清明,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神色各异的脸庞。
“诸位,”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我知道,在座诸位之中,有原本就欣赏我诸葛诞,愿意与我交朋友的;”
“也有心存疑虑,甚至……原本是抱着看我笑话、或替他人‘观察’的心思而来的。”
他直言不讳,让一些人心头一跳,尤其是黄权派来的那位观察员,脸色微变。
“这些,都不重要。”
诸葛诞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下来,却更显分量。
“重要的是,今夜,你们踏入了这道门,参与了这场诗会,留下了你们的笔墨与名字。”
“在我诸葛诞看来,这便是缘分,也是某种程度上的‘认可’。”
“我不管你们背后站着谁,代表着哪个家族,或者肩负着何种使命。”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但我想请诸位,在做决定之前,先为自己,为你们所出身的家族,实实在在地考虑考虑。”
他指着案上那些流光溢彩的琉璃器、散发着醇香的烈酒、质地优良的“荆川纸”,以及那一叠叠写满了诗文的稿纸。
“今日我所说‘应天会’之一切权益、资源、渠道,其第一批‘元老会员’资格,”
诸葛诞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只授予今夜在此的诸位!只限今夜!”
他顿了顿,抛出了更关键的规则。
“错过了今夜,再想加入‘应天会’,便不再是‘元老’。”
“需现有元老引荐,需经过严格考察,需缴纳数额不菲的‘诚意金’,且所能享受的权益,也将与元老有所差别。此其一。”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诸葛诞的目光变得极其认真,“我诸葛诞,以及未来的‘应天会’,认的是‘人’,不是泛泛的‘家族’!”
“今日谁在此提笔写诗,留下姓名,谁便是元老会员资格的持有者!”
“此资格,与个人绑定!”
“哪怕你背后的家族日后换了另一个话事人前来,对不起,我不认!”
“我只认今夜诗稿上署名的这个人!”
“诸位方才所写的诗稿,便是最好的凭证!我已命人将诸位诗作誊录副本,与原件一同妥善保管。”
“原件留作入会档案,副本可交予本人作为信物之一。笔迹、内容、署名,皆为独一无二之认证!”
这番话,如同又一记重锤!
不仅将“元老资格”限定在极小的范围,更将资格个人化,与世家整体进行了切割!
这意味着,今夜的选择,不仅关乎家族利益,更直接关乎个人在未来这个新兴体系中的地位与前途!
个人与家族利益在此刻产生了微妙的分离与再结合的可能。
“当然,”
诸葛诞语气一转,仿佛给予了莫大的自由,“我诸葛诞行事,从不强人所难。‘应天会’是志同道合者共聚之所,讲究的是心甘情愿,互利共赢。”
他抬手,指向厅堂一侧新开启的一扇小门,门外隐约可见一间布置简洁却透着庄重感的静室。
“我给诸位,也给你们背后的家族,三个时辰的时间。”
诸葛诞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厅堂,“回去,与你们家族真正能拿主意的话事人,好好商议。”
“权衡利弊,思考未来。是要固守旧畴,还是要携手开创新局?”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愿意加入我‘应天会’,成为这艘大船最初、也是最核心的龙骨与风帆的,”
“现在就可以行动!”
他指了指那扇小门:“此门之后,我已备好入会文书、元老牌符样本、以及首批契约。愿意者,可入内详谈,签署文书,领取信物。记住,”
诸葛诞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不容错过的决断:
“此门,只开三个时辰!”
“自此刻算起,三个时辰之后,无论何人,无论何事,此门将永久关闭!”
“今夜‘元老会员’之接纳,亦将同时截止!”
“机会,只在今夜,只在眼下。”
“是抓住它,成为未来规则的制定者与最大受益者之一,还是犹豫观望,等待日后以更高代价、更低地位寻求加入的可能……”
“选择,在你们自己手中。”
“现在,时间是你们的了。”
第246章 不去,那不是亏了?
...
话音落下,诸葛诞不再多言,转身走向主位,安然坐下,自顾自地斟了一杯酒,细细品味起来。
仿佛眼前这决定无数人未来命运的躁动与挣扎,与他再无关系。
每个人都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以及身边人粗重而压抑的呼吸。
张松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第一个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冠,目光坚定地看了诸葛诞一眼,然后大步走向那扇象征着机遇与捆绑的小门。
他的行动,如同发出了一个无声的信号。
法正眼神闪烁片刻,忽地洒然一笑,也站起身,不急不缓地跟了上去。
他的选择,带着他一贯的疏狂与果决。
这俩人支持诸葛诞是众人都能够想象得到的。
毕竟从诸葛诞一开始来,这俩人就表现出明显的倾向。
随后场面便陷入了沉寂。
一些人虽然蠢蠢欲动,但是依旧没有迈出脚步。
就在此时,有几个本就对现状极度不满的年轻士子和豪强子弟,走了过去。
算是打开了局面。
有人带头,就有人跟随。
不过依旧是少数人。
更多的人,则陷入了痛苦的挣扎。
黄权派来的那位观察员,此刻面色铁青。
他奉命而来,本为探查。
如今探查到的“情报”远超想象,但他自己,却似乎也要被卷入这漩涡的中心。
回去报信?
三个时辰,足够来回吗?
家族会作何决定?
他自己……又该如何选择?
不管怎样,他还是第一时间就返回了家族。
今夜所见所闻,信息量太过庞大,利益牵扯太过惊人,后果影响太过深远。
这已绝非他们个人能够决断,甚至不是一般家族长老能仓促拍板的事情。
必须立刻、马上、毫无耽搁地禀报家族真正的核心话事人。
这一次,没有人在离开别院后,再前往黄权等人可能聚集商议的“老地方”。
当面对真正的利益纠葛的时候,这种小团体脆弱的可怜。
每个人都径直奔向自家府邸。
在真正关乎家族兴衰甚至个人前程的抉择面前,谁还顾得上所谓的“集体立场”?
第一时间将情报和选择权带回自家,争取最有利的决策,才是本能。
...
东城,李氏大宅。
灯火通明的祠堂。
族老齐聚,气氛凝重。
那位参会的李氏子弟正激动地复述着所见。
“……琉璃成本价!烈酒成本价!还有那纸,书写之利胜过竹简!更关键的是那‘异地存取’和内部交易网!”
“父亲,各位叔伯,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们李家若加入,立刻就能以极低代价获得希世珍宝转售获利,我们的蜀锦、药材运往荆州的风险和时间将大大降低!”
“而代价……几乎没有!!”
可以看出,这李氏子弟很是推崇。
只不过因为涉及到人情往来和一些权力纠葛,他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决断。
一位白发族老捻须沉吟:“黄公衡、刘子初素与主公主张一致,反对引外兵。”
“若我李家加入此会,恐被其视为叛离。”
另一位较为激进的族中实权人物冷哼:“叛离?主公摇摆不定,黄公衡他们除了空谈大义、排挤异己,可曾拿出半分实实在在的好处助我李家?”
“如今张鲁压境,益州前途未卜,我李家难道要将全族命运,系于几个迂阔书生之口?”
“这诸葛诞手腕、实力、气魄俱在,其所谋绝非小可。”
“加入,虽有风险,但利益巨大,且是元老资格;不加入,则眼睁睁看着别家借此腾飞,我李家日后恐被边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