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诞听着,脸上并无被质疑的愠色,反而露出一丝赞许。
“二位能想到此处,足见是真心为我谋划,而非只顾眼前之利。这份情谊,诞铭记于心。”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笃定。
“不错,我确实许下了重诺。琉璃、烈酒、‘荆川纸’,乃至未来可能拿出的其他东西,其制作确需特殊原料与工艺,产量有限,绝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他坦然承认了“空手套白狼”的核心难题,让张松和法正的心猛地一沉。
但紧接着,诸葛诞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所以,我才说,要对二位坚定不移的支持者,区别对待。”
“区别对待?”法正目光一闪。
“正是。”诸葛诞点头,“对所有元老,我承诺的是‘成本价供应’和‘渠道共享’。”
“但这‘成本’如何核算,‘供应’如何安排,‘渠道’如何优先,这里面……可操作的空间就大了。”
第248章 背叛,你敢吗?
...
他看着两人若有所思的表情,继续道:“最简单的,琉璃分品级,美酒论年份,‘荆川纸’亦有厚薄精粗之分。”
“我给元老的,可以是中等品级的成本价,而将最上等的、乃至独一无二的精品,留给……自己人。”
张松眼睛微微睁大。
“再者,供应顺序、份额分配,亦可灵活掌握。”
诸葛诞的手指在文书上轻轻一点,“谁家合作愉快,信息提供及时,在会内贡献突出,谁家就能优先获得更多、更好的配额。”
“反之,若有人阳奉阴违,或试图刺探核心,那么我凭什么给他那么多好处?”
法正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分明是胡萝卜加大棒,用资源分配来掌控和引导这些元老家族。
“但是,”法正还是抓住了关键,“即便有所区分,总量若是不够,终究是隐患。”
“军师手中,真有足够的工匠和原料储备吗?”
诸葛诞笑了,这次的笑容带着几分狡黠与坦然:“所以,这才需要二位帮忙啊。”
他摊开手。
“琉璃的主要原料之一,乃是益州亦产的某种特殊石英砂与铅矿,只是提纯与烧制之法不同。”
“烈酒需大量优质粮食反复蒸馏。‘荆川纸’的改良,亦需特定的树皮、麻料与工艺。”
“我在荆州虽有基业,但初来益州,人生地不熟,采购大量原料、招募可靠工匠、建立隐蔽工坊,皆非易事,且极易引人注目。”
他的目光落在张松和法正身上,变得郑重。
“永年兄久在益州,人脉通达,对各地物产、匠户了如指掌。孝直兄精明强干,善于筹画,且家族在蜀郡亦有根基。”
“若得二位相助,暗中采购原料、筛选工匠、建立数处秘密生产点,此事便成了一半。”
张松和法正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动。
原来诸葛诞打的是这个主意!
他提供核心技术与部分关键配方,而将原料采集、基础加工、甚至部分非核心环节的生产,转移到益州,由他们这两个地头蛇来操办!
这不仅解决了原料和人力问题,极大地提高了产能和保密性,更将他们二人更深地绑在了这条船上
他们从此掌握了部分生产链条!
按理说,这种不应该直接摆在明面上,最起码应该隐晦一些。
没想到诸葛诞居然直接摊开来说。
这是何等的气魄和手段。
换言之,他就是明明白白告诉法正和张松。
我就是让你们帮我来搞原材料,你们搞不搞!
当然,诸葛诞也没让他们失望。
直接开口道:
“作为报酬”
“未来‘应天会’在益州境内,琉璃、‘荆川纸’及后续相关物品的总代理权,由你们两家共掌!”
“如何分配,你们自行商议。”
“所有通过‘应天会’渠道在益州销售的相关货物,其利润,除去上缴总会的那部分,余下的,由你们两家按约定比例分享。”
“同时,你们自家工坊生产出的合格产品,亦可按议定价格,由‘应天会’统一收购、分销。”
总代理权!
分享销售利润!
产品包销!
这就是诸葛诞给出的诚意!
张松呼吸骤然急促,法正也是瞳孔微缩。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不仅能在“应天会”内部享受元老特权,更能在外部的正常商业活动中,凭借这“总代理”的身份和稳定的优质货源,获取难以想象的巨额财富和商业影响力!
这几乎是将益州未来可能由这些新奇之物带来的大半商业利益,拱手让给了他们两家!
与这相比,前期投入的原料、工匠、场地,简直微不足道!
两人都是聪明绝顶之人,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和诱惑。
这不仅仅是报酬,这是将他们的利益与“应天会”、与诸葛诞彻底捆绑在一起的铁索!
他们投入越多,掌握的生产环节越关键,从这个体系中获得的利益就越大,也就越无法脱离。
而他们作为“总代理”,也必然要为了维护这个体系的稳定和扩张而竭尽全力,对抗任何可能威胁到它的人
包括那些可能因为拿不到足够货物而心生不满的其他元老,乃至益州官方或其他势力。
仔细琢磨后,他们发现,自己似乎根本无法拒绝。
这不仅是巨大的利益,更是一种难以抗拒的阳谋。
法正沉默片刻,忽然抬头,目光直视诸葛诞,问出了一个极其尖锐,甚至有些犯忌的问题。
“军师如此信重,将如此要害之事托付,甚至允以重利……
难道就不怕,我二人将来势力坐大,或见利忘义,背叛于你,甚至……反客为主吗?”
张松闻言,心头一跳,紧张地看向法正。
仿佛在说
你特么怎么什么都敢说?
这种事情你也敢当面说?
诸葛诞却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问题,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更加从容。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法正的问题,而是微微偏头,反问道:
“那你们……会吗?”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淡,却仿佛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力量。
目光清澈,既无威胁,也无猜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这是一种俯视。
上位者对下位者的俯视。
我让你背叛,你敢么?
室内陷入一片寂静。烛火噼啪,映照着三人静止的身影。
法正与张松望着诸葛诞那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眼眸,忽然觉得,任何算计、任何背叛的念头,在这双眼睛面前,都显得苍白而可笑。
诸葛诞敢给,是因为他自信能掌控;
敢问,是因为他早已看清了他们背叛的代价。
背叛?
如今利益与志向高度统一,背叛的成本与风险,高到无法想象。
张松打了一个冷颤。
或许比起成本,他更怕得罪诸葛诞。
这个少年,太妖了。
说是“诡狐”一点没错。
良久,法正忽然洒脱一笑,疏狂之气再现,对着诸葛诞郑重一揖:“军师知我。”
“既然军师有如此手段,法正必将誓死追随。”
张松也连忙躬身,声音带着激动与坚定:“松必不负军师信重!”
两人的表态很是坚决。
诸葛诞上前,亲手将两人扶起,温言道:“既为同道,自当休戚与共。具体细则,我们慢慢商议。”
“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
第249章 请神容易送神难
...
三日。
对于益州上层而言,既短暂又漫长。
足够让“应天会”的风声,传遍益州的每一个角落。
诸葛诞没打算瞒着。
当然,这种事情也瞒不住。
别看那些大家族签下契约,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们要有所动作。
毕竟暴风雨还没开始呢?
所以他们大多选择了沉默与观望。
能不能立足,能不能扛住益州本土家族的第一波冲击,他们才会选择要不要加入。
这些老家伙们活了多少年了,深知苟道流的精髓。
大家彼此心照不宣,都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