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走便是了!”
庞统有些震惊,刚打算开口,随后又将到嘴的话咽了下去,若有所思。
他自然不会觉得诸葛诞想要放弃成都。
但是一时间又拿不准诸葛诞的用意。
正沉默间。
这时,门外传来侍卫的通禀:“启禀军师,州牧府来人,请军师明日参加朝会,商议……犒赏葭萌关前线将士及商议后续防务之事。”
诸葛诞与庞统对视一眼。
“看来,刘季玉也被这接连的‘捷报’冲得有些按捺不住了,想要‘彰显武功’,顺便……再敲打敲打我这个‘闲人’。”
“刚好,我也不打算在这多待了,便顺势请辞便是!”
诸葛诞轻笑一声,“回复来使,诞明日必准时到场。”
第257章 等一个契机
...
次日朝会,气氛果然与往日不同。
刘璋脸上带着许久未见的红光,说话中气都足了几分。
他先是褒奖了葭萌关守将及前线将士的英勇,宣布拨发钱粮犒赏,引得众臣一阵歌功颂德。
接着,话题便有意无意地转向了“客军”。
王累率先出列,他是黄权闭门后反对派的临时领头人,语气虽不像黄权那般激烈,但绵里藏针。
“主公,如今葭萌关前线捷报频传,张鲁逆贼铩羽而归,益州军威大振,足可自保。”
“此皆赖主公英明,将士用命,亦是我益州上下同心之果。如今州内安定,外患暂息,实乃休养生息、巩固内政之良机。”
“些许客军久驻成都,虽未滋事,然终究耗费钱粮,且恐惹外界非议,以为我益州仍需倚仗外力,有损主公威名。”
“依臣之见,不若厚赠钱帛,礼送诸葛军师及所部荣归荆州,既全两家之谊,亦显我益州……自足之态。”
这番话,引得不少本土派官员点头附和。
连一些中间派也觉得有理
既然自己能打赢,何必让外人一直待在自家地盘上?
黄权虽然未至,但其族弟黄观也阴阳怪气地补充。
“正是此理。客居虽好,终非长久。哪有客人不自觉,一直待在主人家白吃白喝的道理?”
“知道的,说是盟友相助;不知道的,还以为……别有企图呢。”
说完,还故意瞟了诸葛诞一眼。
殿内响起几声低低的嗤笑。
张松、法正面无表情,冷眼旁观。
一些已暗中加入“应天会”或心生好感的官员,则面露不忿,却暂时不好开口。
刘璋也看向诸葛诞,脸上带着和煦却疏离的笑容。
“诸葛军师,王别驾、黄议郎所言,亦不无道理。”
“如今前线稳固,军师在成都盘桓已久,不知……可有归期?皇叔处,想必也需军师辅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诸葛诞身上,想看他如何应对这几乎是直白的“送客”之言。
然而,随后诸葛诞的话,却让整个朝堂都震惊了。
只见诸葛诞缓缓出列,面向刘璋,深深一揖,姿态恭谨。
“自诞奉我主之命入川,蒙刘益州不弃,客居成都,已近两月有余。期间,多赖刘益州照拂,亦与益州诸位贤达偶有往来,受益良多。”
“朝会上,益州上下皆言前线稳固,州泰民安,诞心甚慰。”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扫过殿中诸人,尤其在王累、黄观脸上略作停留,继续道:“诞本为助拳而来,今见益州兵精粮足,将士用命,杨怀、高沛坐镇葭萌,稳如盘石,张鲁之势已颓。”
“想来,益州确已无需外援。诞及所部久居客位,虽力求俭省,终究叨扰。思及我主刘皇叔处,亦需诞回禀川中情谊及战况。”
“故而,诞愿率本部兵马,即日启程,返回荆州复命。”
此言一出,满殿先是愕然,随即哗然!
一石激起千层浪。
黄观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诸葛诞……同意了?
他真的同意了?
愣了一瞬后,脸上迅速涌起难以抑制的得意与讥诮,他忍不住抢先出声,声音因兴奋而有些尖利。
“哦?诸葛军师今日倒是……通情达理了!看来军师也终于明白,我益州之事,自有我益州人料理,早些回去也好,免得……水土不服!”
他说到最后,已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王累虽比黄观沉稳,但眼中也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快意,他捋须颔首,摆出一副公允姿态。
“诸葛军师能体谅益州难处,实乃明智之举,亦全两家之谊。军师放心,主公仁厚,定会厚赠程仪,以表谢意。”
一些本土派官员也纷纷附和,话里话外不外乎“早该如此”、“还算识趣”。
朝堂之上一时间竟有些欢快的气氛,仿佛送走了一个大麻烦。
张松和法正愣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
诸葛诞没跟他们说啊。
咋就突然要走了?
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刘璋高坐御座之上,听诸葛诞点头同意,心头先是猛地一跳,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松感如暖流般弥漫开来,几乎让他想要长长舒一口气!
这两个月,诸葛诞人在成都,却像一根刺,扎在他和益州本土势力之间。
更是搅动得朝堂风云不断,让他这个州牧左右为难,心力交瘁。
如今这根刺愿意拔除,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他强压下心头的喜悦,脸上迅速堆起惯有的带着虚伪惋惜的表情,连忙抬手虚扶。
“哎呀,诸葛军师何出此言!军师远道而来,相助之情,璋铭感五内。”
“如今虽前线暂安,然张鲁未灭,隐患犹存。军师智谋超群,璋正欲多多倚重,怎能就此离去?”
“万望军师三思啊!”
这番挽留之词,说得情真意切,但任谁都听得出其中并无多少真正挽留的力度,更像是一种必须的客套。
诸葛诞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诚恳,他再次躬身。
“刘益州盛情,诞感激涕零。然,诞去意已决。”
“一则,益州确已无诞用武之地,强留于此,徒耗钱粮,惹人非议,反伤两家和气。二则,我主处亦需诞回禀详务。三则……”
他抬眼,目光清澈地看向刘璋,“诞客居已久,深知刘益州宽仁,待诞甚厚。然益州诸多贤臣,对诞久留不无微词。”
“诞实不愿因一己之故,令刘益州为难,令益州上下心生芥蒂。为益州内部和睦计,为荆益长远盟好计,诞……必须离开。”
刘璋闻言,脸上惋惜之色更浓。
不过这次倒有几分真心实意了。
这等识大体的谋士,要是真是他的就好了。
他叹息一声,仿佛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军师……真是……高义啊!既如此,璋……虽万般不舍,亦不能强留,以免辜负军师一片苦心。”
他顿了顿,提高声音,以示郑重:“准诸葛军师所请!着即赏赐金五百斤,锦缎千匹,良马百骑,以为程仪!”
“另,沿途州县,需妥为接待,保障军师一行安然返荆!军师何时启程,但凭方便,璋必亲至城外相送!”
“主公仁厚!”王累、黄观等人立刻齐声颂扬,脸上笑意更盛。
诸葛诞深深一揖到底,声音平稳无波:“谢刘益州厚赐!诞,三日后启程。”
“告辞之礼不敢劳主公大驾,诞自行离去即可。唯愿刘益州保重贵体,益州长治久安,荆益之谊,永固不移!”
说罢,他不再看那些或得意或讥诮的面孔,转身,步履沉稳地退出大殿。
走出州牧府,秋日寒风扑面。
庞统已等候在车驾旁。
“如何?”庞统低声问。
“一切如料。”
“接下来,只需要等一个契机便是!”
第258章 骄兵必败
...
深夜。
驿馆书房内。
张松和法正几乎是前后脚闯进来的,连通报都等不及。
张松性子更急些,额角甚至带着细汗,一见诸葛诞便忍不住开口。
“公休!朝堂之上是何意?怎可轻易请辞离去?这……这岂不是前功尽弃?”
法正虽未言语,但紧锁的眉头和探究的目光也表明了他心中的惊疑与不安。
他们冒着身家性命的风险,暗中投效,串连世家,眼看“应天会”刚有起色,最大的倚仗和核心策划者诸葛诞却要抽身而走?
啥意思?
吃干抹净?
眼看着八十万大军打进皇城了,你跟我说,让我们退兵?
你给我搞请辞那一套?
诸葛诞示意二人落座,亲自执壶为他们斟茶,神色平静如常。
“永年,孝直,稍安勿躁。且饮茶,缓口气。”
张松哪里喝得下,将茶杯往案几上一顿,声音压得更低。
“公休!并非松不知进退,实是此举太过突兀!”
“黄权等人正巴不得你走,刘季玉亦暗含此意,你这一走,岂非正中他们下怀?”
“‘应天会’方兴未艾,诸多关节还需公休坐镇主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