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正也沉声道:“军师,可是朝堂之上又有变故?或是我等行事有所疏漏,引来了不可控的风险?”
“若有难处,正与永年虽力薄,亦可竭力周旋,万不能就此退却。”
“这一退,可就回不来了啊!”
诸葛诞看着两人真情流露的担忧,心中微暖,但面上依旧淡然。
他缓缓道:“永年,孝直,你们多虑了。‘应天会’之事,有士元兄在此统筹把关,规章已立,利益纽带已结,后续只需按部就班,谨慎发展即可。”
“至于那些材料的采买、工坊的筹建,有你们二位在益州根基深厚之人把控,我信得过。”
“眼下看来,益州明面上,确已暂无我诸葛诞用武之地。”
“可是……”张松情急之下,他脑中那根弦猛地绷紧,竟冲口而出:“难道……皇叔便不需要这益州了吗?!”
此言一出,书房内瞬间落针可闻!
张松自己也愣住了,脸色白了白,看向诸葛诞的眼神带上了几分惊慌与决绝
这话等同于彻底摊牌,表明了他是站在刘备立场思考益州归属的。
法正也是瞳孔微缩,看向张松,又看向诸葛诞,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空气凝固了数息。
张松猛地一咬牙,离席起身,向前两步,对着诸葛诞单膝跪地,抱拳低头,声音带着豁出去的颤抖与坚定:“松……失言!然此心天地可鉴!”
“自那日清风雅集,得见军师胸襟手段,更蒙信重,委以重任,松便已决意效忠皇叔,助军师成此大业!”
“今日之言,虽属冒昧,实乃肺腑!军师若疑松之忠心,松愿以死明志!”
法正见状,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他本就对刘璋失望至极,早有另投明主之念,诸葛诞的出现及其展现的格局能力,更是让他看到了希望。
此刻张松已将话挑明,他也不再犹豫,起身同样单膝跪地,肃然道。
“正,亦感佩军师之才,皇叔之仁。益州暗弱,非可扶之主。若军师与皇叔有意西图,正愿效犬马之劳,以供驱策!”
两人这一跪,便是将身家性命与未来前程,彻底押在了诸葛诞与刘备身上。
诸葛诞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位益州才俊,眼中终于掠过一丝真切的笑意与感慨。
他连忙起身,绕过案几,亲手先将张松扶起,又扶起法正,连声道:“二位何须如此!快请起!诞岂有疑心之理?”
“永年、孝直之才之心,诞早已深知,亦视二位为腹心股肱!方才永年所言,虽直白了些,却也正是你我同心之证!”
他将两人重新按回座位,自己也坐下,神色郑重了许多。
“既然话已至此,诞便不再虚言。主公志在天下,匡扶汉室,益州天府之国,险塞之地,乃王业之基,焉能不要?”
张松、法正闻言,精神大振,眼中焕发出光彩。
“然,”
诸葛诞话锋一转,“取之需有道,更需时机。如今我留在成都,目标太大,黄权等人紧盯不放,刘季玉亦心存戒备。”
“我在此,反而束缚了你二人及‘应天会’的手脚,许多事不便施展。更何况……”
他看向一直沉默旁观的庞统。
庞统会意,捻须接口,语气带着洞悉世情的淡然:“更何况,如今前线‘捷报’频传,刘季玉与黄权之流正志得意满,觉得益州固若金汤,无需外援。”
“公休此时若强留,只会显得不识趣,甚至被怀疑别有用心。不如以退为进,主动离开这风口浪尖。”
法正心思缜密,立刻抓住关键:“军师与庞先生之意,是欲暂避锋芒,另寻枢机?”
“然则离开成都,军师欲往何处?‘应天会’与益州内部联络……”
“我离成都,并非返回荆州。”诸葛诞打断他,目光投向西方,“我会以‘暂返荆州复命’为名,实则移驻阆中一带。”
“阆中?”张松不解,“那是巴西郡腹地,虽非前线,但距葭萌关也不算太远。军师去那里作甚?”
“与我的神弩营汇合。”
诸葛诞淡淡道,“他们一直驻扎在蒹葭关外,我离成都,自然要带上自己的兵马。”
法正眉头一挑,敏锐地察觉到诸葛诞话语中隐含的深意。
“军师调集兵马靠近前线……莫非是觉得,前线战局将有变?”
诸葛诞看了法正一眼,赞许地点点头,随即,他抛出了一颗让张松、法正乃至庞统都心头一震的石破天惊之语:
“不是将有变,而是……大变在即,甚至可能已经发生,只是消息尚未传来。”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地图前,手指点在葭萌关的位置。
“你们不觉得,这连月的‘捷报’,太过顺遂吗?张鲁拥兵数万,据汉中已久,岂是易与之辈?”
“杨怀、高沛守关或可,但若张鲁真如我先前放出的风声那般,得曹操或孙权暗中支持,倾力来攻,或行奇计,仅凭葭萌关险要,当真能万无一失?”
“骄兵必败,他们恐怕要栽一个大跟头!”
第259章 前线的坏消息
...
诸葛诞站了起身,指着地图上的葭萌关开口。
“我料定,不出旬月,葭萌关前线必有大败!”
“届时,他们才会想起我这个‘盟友’,我就在阆中,且有兵马在手……”
法正眼中光芒大盛,接口道:“便可进退自如!”
“既可应刘璋之请‘紧急赴援’,掌握部份前线指挥权或影响战局;亦可趁乱进一步布局,扩大后方的影响,甚至……伺机而动!”
庞统点头。
随后补充道:“而且,公休离开成都,黄权等人必定更加放肆,对‘应天会’的压制也可能放松,更方便永年、孝直行事。”
“同时,他们主理防务,一旦前线崩盘,这失职之罪,便牢牢扣在了他们头上!”
张松恍然大悟,激动得脸色发红。
“原来如此!”
“公休深谋远虑,松万万不及!此计大妙!”
“以退为进,避实击虚,将难题与风险尽数抛给对手,自己则蓄势待发,以待天时!”
诸葛诞坐回位置,端起微凉的茶杯,轻呷一口,目光沉静。
“所以,我走,不是放弃,而是为了更好地‘回来’。”
“永年,孝直,成都这边,尤其是朝堂动向、黄权一系举动、府库钱粮调度,就拜托你们了。”
“‘应天会’按计划发展,低调吸纳可靠成员,囤积必要物资。”
“士元会留下协助你们,统筹大局,并与阆中保持联络。”
张松与法正彻底放下心来,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信心与期待。
两人齐齐拱手,声音坚定:“谨遵军师之命!”
“定不负所托!”
...
诸葛诞去阆中的消息瞒不过众人。
不过他早就跟刘璋禀告过,想要领略益州的风土人情。
这本是人之常情,刘璋也不好拒绝。
不过送走了这个大麻烦之后,整个益州官员心里都舒了一口气。
对于前线态势,众人心里很是看好。
之前刘璋之所以求援,乃是人心不齐。
主战派、主降派各自不一。
因此对于张鲁的进攻,刘璋心中很是没有底气,这才寻求刘备的帮助。
现在整个益州由于诸葛诞的到来,同仇敌忾,丝毫不惧张鲁的侵袭。
然而一个月后,一个秋雨萧瑟的清晨。
果不出诸葛诞所料。
前线出事了!
一名身背赤旗、满身泥泞血污的信使,在守城兵士惊愕的目光中,纵马直冲州牧府!
“紧急军情!”
“葭萌关紧急军情!”
很快,州牧府内钟鼓齐鸣,紧急召集文武的号令传遍全城。
几乎所有够资格的官员,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急促召唤惊动,匆忙赶往正殿。
刘璋坐在主位上,脸色有些发白,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显露出内心的不安。
殿下文武分列,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黄权虽然被罚闭门思过,但此等紧急军情会议,他亦被允许参加,此刻站在班列中,脸上伤势未完全消退,眼神阴鸷。
诸葛诞离开的消息他是知道的,他还在懊恼,没法再找诸葛诞报仇。
结果现在却发现,比起报复诸葛诞,还有更可怕的事情发生。
人到得差不多时,一名风尘仆仆的军官被两名卫士搀扶着进大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主……主公!诸位大人!”
“葭萌关……葭萌关出大事了!高沛将军……高沛将军他……他……”
军官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殿中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刘璋猛地站起身,声音发颤:“高沛如何了?!快说!”
那军官猛地以头抢地,嘶声道:“高沛将军三日前的出击张鲁叛军,误中埋伏,苦战不敌……已……已战死沙场!”
“首级被张鲁贼军挑于竿上示众!我军大败,损兵数千,葭萌关外屏障尽失,如今关城危急,严颜老将军正拼死守关,遣末将冒死突围,求主公速发援兵!”
“迟了……葭萌关恐将不保啊!”
“什么?!”
“高沛将军战死了?!”
“这……这怎么可能!”
“张鲁何时变得如此厉害?!”
大殿之中,瞬间哗然!
惊骇、恐惧、难以置信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高沛是益州有名战将,与杨怀共守蒹葭关多年,素以勇猛著称,他的战死,对益州军心士气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更严重的是,葭萌关乃成都东北门户,一旦有失,张鲁大军便可长驱直入,蜀中腹地再无险可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