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定格在虚空某处，用尽了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带着哭腔和彻底崩溃的嘶喊：
“快……快去！快把诸葛军师给孤请回来！”
“无论用什么方法，无论什么条件！”
“立刻！马上！去请诸葛军师回来！！！”
这一次，再无人反对。
黄权等人如同斗败的公鸡，颓然低头，面如死灰。
张松与法正悄然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一闪而过的、冰冷的锐芒。
接下来，也是时候了！
第261章 高沛被埋伏
...
时间拉回五天前。
葭萌关外，汉水呜咽，山势险峻。
关墙上，“杨”、“高”字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关内议事厅，气氛比往日更加沉闷。
杨怀眉头紧锁，反复看着手中几份来自关外的密报，又抬眼望向墙上巨大的山川地势图。
高沛则显得有些烦躁，在厅中来回踱步，甲叶铿锵作响。
“消息又来了，张鲁与其弟张卫，因犒赏不均，在营中争吵，几近动武。”
“张鲁部将杨昂、杨任似乎也对张鲁偏袒‘鬼卒’颇为不满，军中怨言四起，甚至有零星逃卒向我关隘投诚，所言皆证实其内部不稳。”
杨怀放下密报，声音低沉，“还有探马来报，今日凌晨，张鲁大营方向曾有短暂火光与骚动，随后便见一支约两三千人的队伍，打着张卫旗号，偃旗息鼓，向北面米仓山小道疾行而去，形似……分裂出走。”
高沛停下脚步，眼中精光闪烁：“杨兄！这已是第三日了！消息一次比一次确凿，连溃兵都见到了！”
“张鲁以鬼道治军，法度严苛而赏罚不明，其弟张卫素有勇力而少谋，恃宠而骄，与诸将不睦久矣！”
“如今久攻我关不下，师老兵疲，内部生变，正是天赐良机！”
杨怀缓缓摇头，手指在地图上张鲁大营与米仓山小道之间划动。
“高将军莫急张鲁虽非雄主，但其能割据汉中多年，麾下阎圃等人亦非庸才。”
“此时内乱，未免太过巧合。米仓山小道崎岖难行，却并非绝路，张卫若真率部脱离，何须选在此时，又如此大张旗鼓让我军探知？此中恐有诈。”
“诈？”
高沛不以为然，“杨兄太过谨慎了！那张鲁装神弄鬼可以，行军打仗岂能面面俱到？连日来我等坚壁清野，闭关不战，他粮草转运艰难，士卒久攻生怨，内哄实属寻常！”
“那逃卒身上伤痕、惊恐之色，做不得假！那支北去的队伍，我军哨亲眼所见，岂能有误？”
“若真是张鲁诱敌，他舍得下如此血本，让数千人马白白脱离，甚至纵容逃兵泄露军机？”
他走到杨怀面前，语气激动：“战机稍纵即逝！若真是张鲁内乱，张卫分兵，其大营兵力空虚，军心涣散，我军趁势掩杀，纵不能尽灭其军，亦可重创其主力，缴获辎重，解葭萌关数月之围！”
“甚至可一鼓作气，收复汉中失地！此乃不世之功！”
“若因迟疑而坐失良机，待张鲁稳定内部，或那张卫去而复返，我等困守孤关，何日方是尽头？”
“刘益州在成都，可是翘首以盼捷报啊！”
很明显，高沛已经被这完美的结果迷了心窍，一心建功立业，对未知的隐患根本没有防备。
杨怀深知高沛性格骄悍，求功心切，且所言也并非全无道理。
他内心也在剧烈斗争。
坚守固然稳妥，但正如高沛所说，困守非长久之计，成都的期望和压力与日俱增。
万一张鲁内乱是真……
见杨怀犹豫，高沛趁热打铁：“杨兄若是担心有诈，不如这样：你率主力稳守关城，谨防调虎离山。我自带本部三千精骑，出关追击那支‘北窜’的张卫偏师，顺便哨探张鲁大营虚实。”
“若其营寨果真空虚混乱，我便见机行事，袭扰其侧后，焚烧粮草，即便不能大胜，也可搅乱其军，提振我军士气。”
“若其有备，我骑兵迅捷，亦可迅速撤回，凭关险固守，无有大损。如何？”
这个折中方案，似乎降低了风险。
杨怀沉吟良久，看着高沛跃跃欲试的神情，又想到成都可能的不满和确实存在的战机。
终于缓缓点头，沉声道：“也罢。高将军，你务必小心！”
“出关后，以哨探袭扰为主，不可贪功冒进，深入险地。”
“尤其要提防米仓山一带地形复杂，恐有埋伏。发现不妥，立刻撤回，我为你掠阵接应。”
高沛闻言大喜，抱拳道：“杨兄放心！我自有分寸！定叫那张鲁贼子，知道我益州铁骑的厉害！”
之所以杨怀同意，其实也和严颜有关。
有他和严颜镇守葭萌关，张鲁也打不进来。
当日下午，葭萌关门缓缓打开。
高沛顶盔掼甲，一马当先，率领三千骑兵冲出关隘，沿着探马所指方向，向着北面米仓山道追去。
杨怀站在关楼上，目送尘烟远去，心头那份不安却愈发浓重。
不过他也只能下令守军提高警惕，多派斥候关注张鲁大营及高沛军动向。
起初的追击异常顺利。
沿途果然发现不少“张卫军”仓促遗弃的旗帜、破损的辎重，甚至还有零星掉队的“溃兵”，被高沛军轻易擒获。
审问之下，皆言张卫与张鲁彻底闹翻，欲率部返回巴地老家云云。
高沛志得意满，不断遣人向关内报送“捷讯”。
“擒获溃卒数十，缴获辎重一批”、“追及张卫后队，斩首百余级”、“张鲁大营旗帜不整，人声嘈杂，似有内乱未平”……
这些消息传回葭萌关，守军士气为之一振。
杨怀虽然仍存疑虑，但见高沛进军顺利，未遇强力抵抗，也稍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高沛则被一连串的“胜利”冲昏了头脑。
眼看前方山路渐窄，林木渐密，已深入米仓山腹地，副将曾提醒道：“将军，此地山高林密，地势险要，是否先派斥候仔细查探？”
高沛骑在马上，望着前方看似仓皇遗弃的营灶痕迹，嗤笑道：“张卫溃兵心胆已丧，只顾逃命，哪有余力设伏？速速追击，务必擒杀张卫，建此奇功！”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押着张卫，凯旋回关，受刘璋嘉奖，名扬益州的景象。
三千骑兵沿着谷道加速前进，队伍渐成长蛇。
就在这时，两侧原本寂静的山林，陡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唿哨！
“咻咻咻！”
无数箭矢如同暴雨般从两侧山坡的密林、岩石后倾泻而下！
箭簇密集，力道强劲，绝非溃兵所能有！
“有埋伏！结阵！举盾！”
第262章 我不得不救
...
高沛脸色剧变，厉声大喝。
但山路狭窄，骑兵冲刺之势难止，瞬间人仰马翻，惨叫声此起彼伏。
箭雨未停，两侧山坡上喊杀声震天响起！
无数头缠黄巾、身穿杂色衣甲的汉中兵卒，在将领杨昂、杨任的指挥下，如同潮水般冲杀下来。
他们显然早已埋伏多时，以逸待劳，此刻居高临下，气势如虹。
更致命的是，前方谷道转弯处，尘头大起，一支严整的军队堵住了去路，当先一面“张”字大旗，旗下正是身着道袍、手持法剑的张鲁本人，其身旁立着谋士阎圃，以及本该“北窜”的张卫！
张卫此刻哪有半分溃败之相，正狞笑着看向陷入重围的益州军。
“中计矣！”高沛心胆俱裂，此刻才彻底明白，所谓内乱、溃兵、遗弃辎重，全是张鲁与阎圃精心设计的诱饵！
目的就是利用他求功心切的心理，诱其出关，在这预设的绝地予以歼灭！
“突围！向后突围！回葭萌关！”高沛红着眼睛，调转马头，挥舞长刀，拼命砍杀，试图率领残部杀出一条血路。
然而，退路亦已被截断。
埋伏的汉中军显然经过周密计划，封死了山谷两端。
益州骑兵在狭窄地形施展不开，陷入重重包围，成了活靶子。
箭矢、滚木石不断落下，汉中步卒结阵挤压，分割包围。
血战持续了约一个时辰。
高沛身被数创，浴血苦战，其麾下三千精骑死伤惨重，突围无望。
“刘益州！杨兄！某愧矣！”
最后时刻，高沛看着身边所剩无几的亲兵，仰天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
随即被数支长矛同时刺穿铠甲，坠马身亡。
主将既死，残存益州军更无斗志，或降或死。
三千骑兵几乎全军覆没。
...
葭萌关上，杨怀心中的不安随着时间推移非但未减，反而更加增多了。
高沛追击已过两日，虽有“捷报”传回，但多是零星战果，未见决定性突破。
更无张卫首级或大批俘虏的消息。
派出的斥候回报，北面米仓山道深处确有激烈交战痕迹，但山林茂密，难以深入查探具体战况。
张鲁大营则依旧看似混乱，却始终未显崩溃迹象。
第三日午后。
秋雨淅沥，山雾渐起，能见度大降。
关楼上的守军都有些昏昏欲睡，或是低声抱怨着潮湿寒冷的天气。
突然，关外东北方向，隐约传来阵阵喊杀声与兵刃交击之声。
其中似乎还夹杂着益州军熟悉的号角与呼喝！
“有情况！”望哨兵猛地警省，高声示警。
杨怀闻讯，疾步登上关楼最高处，凝目向声音来处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