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颜也登上了城墙。
对于高沛带兵追击一事,他并不知情,也是后来才得知的。
对此,他很是生气。
这两人明摆着没把自己当回事!
只见雨雾朦胧中,约两三里外一处山坳口,影影绰绰有兵马正在激烈交战!
一方旗帜零落,衣甲混杂,似是汉中兵;另一方虽看不清旗号,但阵型服饰依稀是益州军样式,且正奋力向关城方向突围,却被人数占优的“汉中兵”死死缠住,形势岌岌可危!
更让杨怀瞳孔骤缩的是,在那支被围的“益州军”最前方,一名将领模样的骑士,正挥舞长刀,浴血搏杀,其身形、甲胄样式,尤其是那匹熟悉的青骢马……赫然与高沛极其相似!
其身边还有十余名亲兵装扮的骑士,拼命护持,却也不断有人中箭落马。
“是高将军!是高沛将军!”关楼上已有眼尖的军士惊呼起来,“他们被围了!在向关口突围!”
杨怀心头巨震,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高沛真的中伏了?
此刻正在苦战求生?
看那战场态势,敌人似乎并非刻意诱敌的严密之师,倒像是追击溃散之敌时遭遇的阻击混战。
难道张鲁内乱是真,但张卫溃败后,张鲁又派出部队拦截追杀高沛?
“将军!快发兵救高将军啊!”身边副将急声道。
杨怀双手紧紧抓住垛口,指节发白。
理智告诉他,此时冒然出关风险极大,天气、地形皆不利,万一又是张鲁奸计……
但眼前景象,同袍被围苦战的呼号,高沛那熟悉的身影在敌丛中奋力冲杀却渐显不支……
这些无不狠狠冲击着他的心神。
高沛与他共守边关多年,虽有争执,终究是并肩作战的同僚。
更何况,若高沛这支精骑尽殁,对葭萌关守军士气将是毁灭性打击,关防力量也会大损。
“不能再等了!”
杨怀猛地一捶城墙,眼中闪过决绝,“点齐两千步卒,五百骑兵,随我出关接应高将军!”
“记住,接应为主,击溃拦路之敌即可,不可深入追击!其余人等,严守关隘,没有我的命令,绝不许再开城门!”
“慢着!”严颜一挥手,制止了杨怀。
“不许出关!”
杨怀猛地看向了严颜,一只手还指向了城墙下的高沛。
“严老将军,高将军深陷埋伏,危在旦夕,若是不救,则悔之晚矣!”
严颜摇头。
“若这是张鲁妖道的埋伏,岂非又要折损一员大将?”
“前些时候高沛追击,某不在场,眼下某既在,便不会任由你去冒险!”
“若我执意要去呢?”
严颜一愣,刚打算开口。
却发现杨怀一挥手,亲卫便围了上来。
“严老将军,得罪了!”
随后亲卫将严颜五花大绑,绑了起来。
“待某回城,亲自跟严老将军赔罪!”
“不过……”
“高沛,我不得不救!”
关门再次隆隆开启。
杨怀一马当先,率领两千五百兵马冲出关城,径直杀向那处激战的山坳。
雨雾打湿了盔甲,山路泥泞,但救人心切的益州军速度不慢。
随着距离拉近,战场细节更清晰了些。
那支被围的“益州军”确实人数不多,约数百人,且队形散乱,全靠中间那“高沛”及亲兵死战才未崩溃。
围攻他们的“汉中兵”看似声势不小,但阵型松散,攻击也显得杂乱无章,更像是一群溃兵或地方武装在围攻。
“高将军!坚持住!”
“杨怀来也!”
第263章 杨怀战死,严颜守城
...
杨怀大喝一声,率军加速冲锋,直插“汉中兵”侧翼。
看到援军到来,被围的“益州军”发出欢呼,士气一振。
“高沛”更是精神大振,长刀挥舞,连斩数名敌兵,竟隐隐有冲开包围的迹象。
杨怀见状,心中稍定,挥军猛攻。
果然,那些“汉中兵”似乎被这支生力军打懵了,抵抗一阵后便显出溃散之势,开始向山坳深处且战且退。
“追!接应高将军汇合!”杨怀不疑有他,催军前进,试图与“高沛”残部会合。
两军很快接近。
就在相距不足百步,杨怀已能看清“高沛”脸上血污与焦灼神情时,异变陡生!
那原本看似溃散的“汉中兵”,突然向两侧山林退去,动作整齐迅捷,绝非溃军所能为!
同时,山坳两侧高地上,无数旗帜竖起,弓弩手现身,箭矢直接覆盖下来!
更可怕的是,前方“高沛”及其残部,竟在同一时间调转矛头,与两侧山林中冲出的伏兵一起,反身杀向杨怀军!
那“高沛”一把扯下脸上伪装的血污和部份易容,露出另一张狞厉的面孔
正是张鲁麾下部将李休!
“杨怀!已入彀中,还不下马受死!”李休大笑,手中长刀直指杨怀。
中计了!
真被严颜老将军说中了!
这是个彻头彻尾的诡计!
所谓的溃兵交战、高沛被围,全是张鲁精心布置的假象!
那些交战的双方,根本都是汉中军伪装!
目的就是利用杨怀对高沛的担忧和救援心切,诱其出关,再施以雷霆一击!
杨怀瞬间心如冰窖,悔恨交加。
悔不该不听严老将军的话。
但此刻已不容他多想,伏兵四起,箭雨倾盆,己方阵型大乱。
“结圆阵!向我靠拢!撤回关城!”
杨怀毕竟是宿将,临危不乱,大声指挥,试图稳住阵脚,且战且退。
然而张鲁此次设伏,显然下了血本,投入兵力远超杨怀所率接应部队。
伏兵不仅人数占优,且占据地利,以逸待劳。
更有一支精锐骑兵,从侧后方迂回包抄,试图切断杨怀军退路。
血战在泥泞的山坳中展开,惨烈无比。
杨怀身先士卒,奋力冲杀,麾下将士也知退路被截,唯有死战求生,一时竟抵住了数倍于己的敌军猛攻。
但张鲁既已设下此局,又怎么可能让杨怀走脱?
激战约半个时辰后,杨怀军伤亡渐增,阵型被压缩得越来越紧。
就在杨怀率亲兵奋力击退一波冲锋,试图重新整队时,侧面山林中突然射出数支冷箭,角度刁钻狠辣!
“将军小心!”身旁亲兵惊呼扑上,却已迟了。
噗噗几声,杨怀胸腹间连中三箭,其中一箭更是透甲而入,直没至羽!
他浑身剧震,一口鲜血喷出,手中长刀哐当落地,魁梧的身躯晃了晃,视线开始模糊。
“杨将军!”周围将士悲呼。
杨怀努力睁大眼睛,望向葭萌关方向,眼中满是悲愤、不甘与深深的悔恨,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吐出一口血沫,气绝身亡。
尸体被亲兵拼死抢回,却也无力带走,很快淹没在乱军之中。
主将战死,益州军彻底崩溃,残兵败将四散奔逃,被汉中军肆意追杀。
张鲁此次大获全胜,不仅全歼高沛三千精骑,更设计诱杀了葭萌关另一主将杨怀,缴获军械辎重无数。
“全军听令!趁胜追击,夺取葭萌关!”
张鲁在后方高处目睹杨怀授首,志得意满,挥动令旗。
他等待这一刻太久了!
汉中军士气如虹,驱赶着败逃的益州溃兵,如同驱赶羊群一般,直扑葭萌关下。
关城守军早已被关外惨败和主将阵亡的消息吓得魂飞魄散,又见败兵潮水般涌来,身后追兵杀气腾腾,一时间关门不及完全闭合。
竟被溃兵和追兵的前锋一股脑冲到了关门前,陷入了极其危险的混战!
眼看葭萌关门摇摇欲坠,关门可能失守,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关内突然响起一声苍劲雄浑、如同雷霆般的怒吼:
“乱什么!都给老夫站稳了!”
只见一位白发苍苍、却身披重甲、手持长柄大刀的老将,在一队精锐亲兵的簇拥下,如同磐石般出现在关门内侧!
正是益州老将严颜!
对于杨怀的擅作主张,他很是生气。
居然还敢绑老夫?
反了他了!
不过现在杨怀和高沛双双战死,他也不好说什么。
唯一重要的是,需要守住关隘。
这才是当下最紧急的事情。
严颜虽年迈,但威势不减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