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刀一挥,厉声喝道:“弓弩手就位!射住阵脚!刀盾手上前,堵住缺口!”
“敢有后退冲击关门者,无论是溃兵还是敌寇,立斩不赦!其余人等,随老夫杀退门前之敌!”
老将军的镇定与威严瞬间感染了慌乱的守军。
各级军官也如梦初醒,纷纷呵斥部下,组织防御。
箭矢重新密集地射向关前敌军,试图靠近关门的汉中兵被迎头痛击。
严颜更是亲自率领一队悍卒,逆着溃兵冲杀而出,大刀翻飞,连斩数名敌酋,硬生生将已冲到门边的敌军先锋逼退数步,为重新稳固关门争取了宝贵时间。
在严颜的拼死指挥与身先士卒下,葭萌关守军终于稳住了阵脚,利用关隘险要,堪堪挡住了张鲁军的这波凶猛追击。
但关门附近已是一片狼藉,死伤枕藉,关墙也有几处受损。
张鲁见偷袭关门未果,严颜又已稳住防线,知道急切间难以攻克,便下令收兵,在关外扎下连绵营寨。
一面清扫战场,收缴战利品,一面大肆伐木,打造云梯、冲车等攻城器械,显然是准备进行长期的、硬碰硬的攻坚战了。
关上,严颜看着关外密密麻麻的敌军营地,以及正在加紧赶制的攻城器械,面色凝重如铁。
他一边下令抢修关防,清点伤亡,安抚军心,一边即刻回到关楼,亲自研墨铺帛,以最简练的笔触,将详细战报,原封不动地书写下来。
“八百里加急,直送成都,面呈主公!”
严颜将火漆封好的急报交给最信赖的亲信校尉,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告诉主公,颜在,关在!”
“但若援兵不至,粮械不济……颜唯有与葭萌关共存亡!”
校尉含泪领命,揣好战报,挑选快马精卒,不顾疲惫,连夜冒雨冲出了尚被敌军窥视的关城后路,向着成都方向,亡命奔驰而去。
第264章 他请我,我就一定要回去嘛?
...
益州牧府,正殿。
杨怀战死的消息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殿中大多数人的理智与矜持。
求援派声音陡然高涨,先前主张进攻的文官早已面色惨白地缩回了班列,再不敢言。
主战与主守的争论也失去了意义,现实是
葭萌关已然岌岌可危,严颜独木难支,败亡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刘璋瘫在坐位上,心中已然慌了。
早知道就不该把诸葛诞逼走,不然现在还能缓和一下。
不过以现在这种情况,他就算来了,有办法守住葭萌关嘛?
守城和攻城略地不同,战报里,诸葛诞好像更善于奇诡用计,他大抵也不会守城的吧……
刘璋心中五味杂陈,脑海中一会闪过一个念头。
不管怎样,还是先请回诸葛诞再说。
然而下首的黄权听到刘璋想要邀请诸葛诞,此刻却站了出来。
“主公!”
黄权强撑着伤体,面色灰败,却仍不甘心就此让诸葛诞卷土重来,他嘶声道。
“即便……即便前线危急,亦当先以益州自身之力应对!”
“可急令巴西、巴东诸郡兵马就近驰援,成都中军亦可整备出发。”
“诸葛诞……其人终究是外人,其心难测!若其归来,挟危自重,索要权柄,届时驱狼吞虎,恐更难制!还请主公三思啊!”
他这话,算是勉强抓住了最后一点道理,试图唤起刘璋和本土派对于权力旁落的恐惧。
刘璋早已经六神无主,听到黄权的话,又有些犹豫起来,眼神惶惑地看向其他人。
王累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支持黄权,但想到杨怀已死,严颜独守孤关的惨状,那句“益州自有良将”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其他反对派更是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在此刻再站出来打包票说能守住葭萌关。
万一主公让自己去前线怎么办?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只见刘璋猛地坐直了些,指着黄权开口。
“公衡既是如此说,那便派你前去前线,协助严老将军守城,务必守住葭萌关,可行?”
“我……”黄权瞬间语塞,脸色由灰白转为惨白。
他虽通军事,但更多是文官谋士,何曾亲临过如此险恶的前线?
更何况是去接替刚刚战死两位主将的烂摊子?
那里是真正的修罗场,张鲁势头正盛,此去九死一生!
他之前所有的慷慨激昂,都是建立在不必亲身涉险的基础上。
被刘璋当众点名去前线,黄权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
他嘴唇哆嗦着,眼神躲闪,哪里还有半分刚才“据理力争”的气势?
最终,在刘璋逼视和众人复杂的目光下,他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颓然低下头,嗫嚅道:“臣……臣本不通战阵,恐……恐误了大事……”
这句话,等于彻底认怂。
也彻底堵死了反对请回诸葛诞的最后一条理由
你们行你们上,不行就别bb。
刘璋见黄权这副模样,心中也更慌了,最后一点侥幸也荡然无存。
他不再看黄权,猛地一拍案几,几乎是吼着下令:
“既如此,那便不必再议!”
“张别驾!”
张松心中一凛,立刻出列:“臣在!”
“孤命你为特使,持孤手令及节杖,即刻动身,前往阆中……不!不论诸葛军师此刻在何处,务必找到他!”
刘璋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和近乎哀求的意味,“以……以益州牧的名义,恳请诸葛军师念在同盟之谊,速返成都,共商御敌方略!”
“所需兵马钱粮、一应权限……只要军师开口,只要益州拿得出,无有不允!速去!速去!”
“臣,领命!”
张松肃然躬身,接过内侍匆匆递来的节杖和加盖了刘璋印信的手令,转身大步流星地退出大殿。
他知道,公休等待的时机,终于成熟了。
而他,将亲手将这个时机,送到公休手中。
...
数日后。
阆中附近一处依山傍水的庄园里。
这里便是诸葛诞离开成都后的临时驻地。
书房内,诸葛诞正在听取手下汇报关于“红莲教”在巴西郡几个遭灾县份“赈济施药、收纳流民”进展的汇报。
红莲教已经隐隐在巴西散开,不过受限于战争,很多手段都还没完全展开。
邓艾则在一旁专注地记录要点,口吃已大为改善。
他是未来红莲教的圣子,这些是他必须要学习和了解的。
忽然,亲兵来报。
“军师,张别驾持益州牧节杖,已至庄外,说有十万火急之事求见!”
邓艾看向诸葛诞,眼神漏出一丝不解。
诸葛诞神色平静,放下手中的简报,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哦?永年来了?请他进来。”
片刻,风尘仆仆的张松快步走入书房,甚至来不及寒暄,便从怀中郑重取出刘璋的节杖和那封言辞恳切到近乎卑微的手令,双手奉上:
“公休!大喜!刘季玉撑不住了!”
“杨怀、高沛战死,葭萌关危在旦夕,严颜老将军独力难支!”
“朝堂之上,刘季玉已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命我为特使,前来恳请公休速返成都主持大局!”
“你看这手令,‘恳请’、‘同盟之谊’、‘一应权限,无有不允’!”
“哈哈,他们终于知道离了公休不行了!”
张松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诸葛诞重返成都,执掌权柄,他们这些“从龙之臣”随之飞黄腾达的景象。
“公休,事不宜迟!我们何时动身?需要带多少兵马?”
“回去后,这兵权、粮草调配权、甚至部分官员任免之权,都得牢牢抓在手里!”
“还有那黄权,此次定要借机将他彻底扳倒!还有王累……”
他滔滔不绝地规划着返回成都后的谋划。
清算政敌,攫取权力。
也是,这段时间可把他们憋坏了。
诸葛诞走后,黄权这些人仿佛打了胜仗一样。
针对他张松的,针对应天会的一系列手段都使了出来。
他们没了主心骨,只能一步步退守。
如今总算可以扬眉吐气,如何不让他开心?
诸葛诞静静地听着,脸上既无张松预想中的兴奋与激动,也无即将执掌大权的志得意满。
反而更多的是平静。
张松滔滔不绝,却发现诸葛诞根本没有反应,于是疑惑的开口。
“公休怎地没有反应?”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诸葛诞才缓缓抬起眼,目光清澈而深邃,
“永年……”
“谁说我同意回了?”
“他请我,我就一定要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