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养。
刘璋不是傻子,他知道诸葛诞在等什么。
可他已别无选择。
一个半月之后,葭萌关的城头上,严颜最后一次整点了残兵。
关下,张鲁军的云梯如林,不仅如此,还有一些是来自曹操那边的驰援。
关墙上,严颜的白发被血浸透,已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他手中的长刀早已卷刃,换过三把。
身边的亲兵,已不足十人。
他望着北方
那是成都的方向,也是援军迟迟未至的方向。
“主公……老臣……尽力了。”
严颜没有投降。
他率最后数十名亲兵,在城门被冲车撞破的那一刻,迎着涌进来的敌军,发动了最后的冲锋。
这位白发苍苍的老将,最终力竭,被张鲁麾下将士拿下。
严颜……
被生擒。
葭萌关,失守。
消息传回成都时,是深夜。
信使哭喊着冲进州牧府,满身血污,声嘶力竭:
“严颜将军……被生擒!葭萌关……沦陷了!”
刘璋从座位上滑落,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殿中群臣,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鸦雀无声。
有人开始低声啜泣,有人瘫坐在地,有人茫然地望着虚空。
黄权在涪县,听闻此讯,口吐鲜血,卧床不起。
王累怔怔地看着手中的朝笏,喃喃道:“益州……亡矣……”
就在这一片绝望的死寂中,一个声音响起。
是张松。
他不知何时已回到成都,此刻正站在班列中,神色平静。
语气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锐利:
“主公,诸葛军师已赶来成都,询问主公,可有需要他帮忙的地方。”
刘璋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抬头,声音沙哑而急切:
“要!”
“要!”
“我要!”
“快!张别驾!你……你再去一趟,把他请到大殿上来!”
他几乎是爬着扑到案几前,颤抖着手,亲笔写下第二封手令。
这一次,他没有提“共商大计”,没有提“恳请襄助”,没有提任何虚与委蛇的客套。
而是直接写道
“诸葛军师在上,璋愚钝,悔不听军师良言,致有今日之祸。”
“今葭萌关破,益州危若累卵。璋敢请军师总摄北疆兵事,凡益州兵马、钱粮、关隘,悉听调遣,益州上下,无人敢掣肘。惟愿军师念苍生,救益州于倒悬。璋泣血顿首。”
印,加盖在最醒目的位置。
张松接过这封手令,眼中有一瞬间的复杂。
他想起一个半月前在阆中,诸葛诞那句“事情还没到最紧急的时候”。
现在,终于到了。
他收起手令,向刘璋深施一礼,转身,大步走出殿门。
张松嘴角微微扬起。
一切,如公休所料。
不过眼底随后一抹愁容也挥之不去。
眼下很明显确实已经到了危急存亡的关头。
但是葭萌关丢了啊!
葭萌关乃是天险,公休要如何才能夺回此城?
他就如此自信自己能够战胜张鲁?
...
馆驿内,炭火烧得正旺。
庞统推门而入时,诸葛诞正立于案前,俯身看着一幅刚刚展开的益州北部山川图。
图上葭萌关的位置,已被一方小小的黑棋替代。
“公休。”庞统解下外衣,看向诸葛诞,“张永年那边,手令拿到了。”
诸葛诞“嗯”了一声,目光未从地图上移开。
庞统也不急,自顾自地在案几另一侧落座,将近日积压的几桩事务逐一禀报。
他也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见到诸葛诞了,应天会这边都是他在操持。
“自杨怀、高沛战死之后,‘应天会’那边,广汉李家、蜀郡王家等五家纷纷加入,目前已经扩大到十三家。”
“听闻公休即将总摄北疆兵事,已主动提出可借出家丁、筹措部分粮草。”
“王家甚至愿意将他们在涪县的一处别院腾出,充作前方军资转运的临时仓储。”
“我已代为应下,只等公休点头。”
“准了。记下他们的人情。”
诸葛诞点了点头。
这是那些世家在跟自己示好,没必要不接受。
“告诉他们,这次支援前线,不只是助刘益州,更是助‘应天会’自己。”
“战后涪县、葭萌一带的商路恢复,会给予他们一定的优先权。”
庞统颔首,提笔记下,又道:“囤积的硝石、硫磺、木炭,按公休吩咐,已分批运至阆中、汉昌、江油三处隐蔽仓库。”
“关平、刘封二位将军已率神弩营主力,于半月前秘密进驻阆中以北、米仓山南麓预设阵地。”
“红莲教的事情,也开始着手了,战争结束之后,就可以开始安排了……”
诸葛诞点了点头。
庞统做事仔细,他是很放心的。
“公休。”
庞统的声音沉了下来,带上了一丝忧虑,“应天会的事,红莲教的事,神弩营的事,我都明白了。”
“但有一事,统至今未明,需公休为我解惑。”
诸葛诞缓缓坐直身体,看向这位从荆州一路跟随入川,始终毫无保留支持自己的谋士。
他点了点头:“士元请讲。”
庞统的手指,落在了地图上那枚代表“葭萌关”的黑棋之上。
“葭萌关,益州北面第一雄关。高沛、杨怀三万精兵,严颜老将军坐镇,尚且失守。”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沉重,“张鲁如今据关而守,背后有汉中源源不断的补给,前方是门户洞开的益州腹地。”
“而我军神弩营虽精锐,不过三千;成都可调之兵,连战连溃,士气已堕;刘璋虽授公休全权,但益州诸将心思各异,黄权等人虽不敢明面掣肘,暗中未必甘服。”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诸葛诞:“公休自入川以来,步步为营,算无遗策。”
“但葭萌关已失。”
“统斗胆一问”
“公休究竟有何打算,能转此倾覆之危?”
第266章 战争胜利的本质
...
馆驿内,炭火“噼啪”炸开一朵火星。
庞统的手指仍按在那枚黑棋之上,目光沉甸甸地望过来,等待着。
诸葛诞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案上已凉的茶盏,轻啜一口,放下。
动作不疾不徐。
“士元。”
良久,诸葛诞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我且问你”
“什么,才能决定一场战争的胜负?”
庞统一怔。
他本以为公休会直接道出方略,未料竟是反问。
他想了想,认真答道:
“兵书有云:天时、地利、人和。”
“三者得其二,可战;三者俱全,必胜。”
诸葛诞点了点头。
庞统的回答中规中矩,这基本上算是当代军事家的共识了。
“既如此,诞再问你”
“张角当年起事,裹挟百万,震动八州,他自诩‘苍天已死’,坐拥青徐兖豫,处处是其信徒,百万信众,愿为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