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良久,他将战报轻轻放在案上,端起已凉的茶盏,啜了一口。
“公休……”
庞统忍不住开口,声音干涩,“这……这完全不合常理。张鲁他疯了不成?如此倒行逆施,他就不怕……”
“啪”
一声脆响。
茶盏在诸葛诞手中碎成几片,茶水混着鲜血,从他指缝间滴落。
庞统大惊失色:“公休!你的手!”
诸葛诞低头看着自己流血的手掌,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平静得让庞统脊背发凉。
他见过公休运筹帷幄时的平静,见过公休谈笑用兵时的平静,见过公休面对刘璋推辞兵权时的平静。
但从未见过这种平静。
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那一刻的死寂。
“取死之道……”
诸葛诞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庞统浑身一震。
他从来没见过诸葛诞有这样的眼神。
张鲁……危险了。
“公休……”庞统艰涩地开口,不知该说什么。
诸葛诞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牖。
寒风灌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曳,几近熄灭。
他看着北方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天空,许久许久。
久到庞统以为他不会再说一个字。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平静如初,却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
“士元,传令关平、刘封”
“计划提前。”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神弩营出现在米仓山北麓。”
“五天之内,我要看到那些‘轰天雷’,炸响在葭萌关下。”
他转过身,烛火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从容与算计。
只有一种
让庞统不敢直视的,冷到极致的杀意。
“张鲁想用屠刀告诉益州百姓,顺他者昌,逆他者亡。”
“那我就用另一种方式,告诉那些被屠的冤魂”
“他们的仇,有人会报。”
第268章 全线出击
...
刘璋几乎是跌跌撞撞闯进馆驿的。
身后跟着王累。
这位夙来以刚直著称的老臣,此刻脸色苍白得可怕。
两人连通报都等不及,径直闯入正堂。
诸葛诞正在包扎手上的伤口。
白布缠绕间,仍有血迹渗出。
见二人进来,他不慌不忙地放下布条,起身行礼。
“刘益州,王别驾。”
“军师!”刘璋一把抓住他的手,全然不顾那血迹,“璋都知道了!张鲁他……他竟敢如此!”
“那些百姓……那些无辜百姓……”
他说不下去了,眼眶泛红,嘴唇哆嗦。
诸葛诞轻轻抽回手,示意二人落座。待刘璋稍稍平复,他才开口,声音平静:
“刘益州此来,是想问诞,接下来如何应对?”
刘璋连连点头。
“正是!”
“军师,如今张鲁倒行逆施,益州北部生灵涂炭,璋……璋恨不得亲自提兵北上,与那贼子决一死战!”
“可是……可是璋不知该如何打,只能来求军师!”
王累也沉声道:“诸葛军师,之前你定的层层阻击之策,确实有效,张鲁七日只推进四十里。”
“可他如今……不推进了,他杀人放火!那些藏在山里的伏兵,他们的村子被烧了,家人被杀光了,他们……他们还怎么安心袭扰?”
这话说到了关键处。
士气。
那些熟悉山地的巴人士卒,那些藏在山林里袭击汉中军的将士们,他们大多是本地人。
他们的家就在那些被烧毁的村庄里,他们的亲人就在那些被屠戮的尸体中。
让他们继续袭扰?
他们现在只想报仇。
可报仇心切,最容易中计。
诸葛诞静静听完,点了点头。
“王别驾所言极是。所以,此前的方略,该改了。”
他起身走到地图前,刘璋和王累连忙跟上。
诸葛诞的手指落在涪县的位置,然后向北,划出一条直线。
“传檄张任、黄权、以及所有北路诸军放弃袭扰,全线出击。”
刘璋一惊。
“全线出击?军师之前不是说,不可与张鲁正面决战吗?”
“此一时,彼一时。”诸葛诞淡淡道,“此前张鲁连胜,士气正盛,我军宜避其锋芒,以袭扰疲敌。”
“如今张鲁屠戮百姓,看似疯狂,实则是被袭扰得无计可施,只能拿百姓撒气。这说明什么?”
王累眼中精光一闪:“说明他急了。”
“对。”
诸葛诞点头,“他急了,他的士卒也累了。连续七日只推进四十里,粮道被断五次,派出去清剿的部队连个人影都摸不着”
“张鲁的士气,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高。”
“而此时,我军呢?”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刘璋脸上:“那些士卒的村子被烧了,家人被杀光了。他们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
刘璋喃喃道:“报仇……”
“对。报仇。”
诸葛诞一字一顿,“一支为复仇而战的军队,其战力可抵三倍之敌。”
“刘益州,你现在派他们去打仗,不需要督战,不需要悬赏,他们自己就会拼死向前。”
王累若有所思。
“可是……正面决战,我军兵力不占优,训练也不如汉中军精锐……”
“谁说要正面决战了?”诸葛诞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冷意,“全线出击,不是全线决战。是多路并进,层层压迫,逼张鲁收缩。”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移动:
“李严所部,从东路压过来,佯攻其左翼。”
“黄权残部,虽败过一次,但报仇心切,可让他们从西路骚扰其右翼。”
“剑阁守军,出米仓山,威胁其粮道后方。”
“涪县守军,正面推进,步步为营,不与他决战,只逼他退。”
看着整个地图的进攻线,王累眼睛渐渐亮了:“这是……围三缺一?”
“不错。”诸葛诞点头,“诞只给他留一条退路葭萌关。”
“让他往那里退。”
刘璋忙问:“可是军师,他退到葭萌关,据关而守,岂不是更难打了?”
“葭萌关天险,他有两万大军守着,我军怎么夺回来?”
诸葛诞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刘益州,你可知道,我已命关平、刘封率神弩营去了何处?”
刘璋一愣:“不是……不是一直在阆中驻扎吗?”
“半月前,已出发了。”诸葛诞的手指落在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位置米仓山北麓,葭萌关后方,
“他们现在,在这里。”
王累瞳孔一缩:“这是……张鲁的后路?!”
“正是。”
诸葛诞淡淡道,“关平、刘封率神弩营两千精锐,携带足够使用十日的粮草,已潜伏在米仓山北麓。”
“只要张鲁大军退往葭萌关,他们就会切断其退路,断其粮道,让张鲁进不得、退不得。”
刘璋震惊得张大嘴巴:“两……两千人?军师,那可是张鲁的两万大军!两千人如何能切断两万人的退路?”
王累也面露疑色:“诸葛军师,老夫并非不信你,只是……这兵力悬殊太大。神弩营再精锐,两千人对两万,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