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诞抬手，打断了他。
“刘益州，王别驾。”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诞只问一句你们信不信我？”
刘璋一噎。
王累沉默。
他们当然信
或者说，他们现在已经别无选择。
“那就好。”诸葛诞点了点头，“刘益州只需做到一件事：倾尽全力，把张鲁逼回葭萌关。”
“剩下的”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北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交给我便是。”
...
作战命令当夜便下达各军。
次日，李严所部率先出击。
从东路猛扑汉中军左翼。这支以巴人士卒为主的军队，每一个人都听说了家乡被屠的消息。
他们红着眼睛冲锋，全然不计伤亡，竟将汉中军的左翼防线撕开了一道口子。
三日后，黄权率残部从西路杀出。
这位曾在瓦口隘一败涂地的主簿，如今像是换了个人。
他亲自擂鼓督战，麾下士卒个个拼命，硬是把汉中军的右翼搅得鸡犬不宁。
剑阁守军出米仓山，专盯汉中军的运粮队。
那些藏在山里益州军不再躲藏，他们昼伏夜出，见粮就烧，见兵就打，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跑远了回头再打。
涪县守军正面推进，每日只行十里，却步步为营，稳如磐石。
张鲁派兵来攻，他们就缩回营寨死守；张鲁想退，他们就逼上去咬一口。
四面加压，处处冒烟。
张鲁军开始撑不住了。
那些狂热的“鬼卒”们，在接连不断的袭扰中疲惫不堪。
他们可以不怕死，但他们怕没完没了的折磨。
睡觉时被袭营，吃饭时被断粮，行军时被伏击，想决战时敌人又缩回去了。
士气，在一点一点地瓦解。
战争持续了整整两个月。
从初夏打到深秋。
张鲁的战线被一寸一寸地往后压缩。
他试图组织反击，却总被四面扑来的益州军缠住；他试图分兵清剿，分出去的部队却往往有去无回。
两万大军，如今只剩下不到一万五千。
粮草，已经快见底了。
这一日，张鲁大帐内。
阎圃站在地图前，面色凝重。
“师君，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我军会被活活拖死在这里。”
张鲁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杨任抱拳道：“师君，末将愿率死士，拼死一搏，直取涪县！”
“取不下来的。”
阎圃摇头，“杨将军，你看看这阵势。”
“益州军根本不是在跟我们打仗，他们是在……逼我们走。四面围住，只留一条退路。这是围三缺一，逼我们退往葭萌关。”
“那就退？”杨昂不甘心，“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就这么退了？”
“不退怎么办？”
阎圃反问，“粮草还能撑几日？士气还能撑几日？杨将军，你看看帐外的士卒，他们还剩多少斗志？”
杨昂哑口无言。
张鲁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传令……撤退。”
诸将皆惊。
“师君！”
“我说撤退！”
张鲁猛地拍案，眼中满是血丝，“撤回葭萌关！据关而守！等来年开春，粮草充足，再图南下！”
诸将面面相觑，最终低头领命。
张鲁又补充了一句：“撤退之前”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狠厉：
“把那些带不走的……都处理掉。老弱病残，一个不留。年轻女子，能带走的带走。男人，全部杀掉。”
阎圃浑身一震：“师君！”
“照做。”张鲁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这个男人，再一次展现出非一般的狠辣。
第269章 就全仰仗你了
......
葭萌关以南五十里，一处山谷。
张鲁军正在撤退。
说是撤退，实则是溃退。
两万大军拉成一条长蛇，拖拖拉拉绵延十余里。
辎重车歪歪斜斜，士卒面黄肌瘦，士气低到了极点。
队伍中间，是一群被绳索串连起来的女子。
她们衣衫褴褛，满面泪痕，被士卒驱赶着踉前行。
稍有落后，便是鞭子抽下来。
队伍后面，是滚滚浓烟
那些被舍弃的伤兵、老弱，连同带不走的粮草辎重，一并被付之一炬。
没有人回头。
没有人敢回头。
山谷两侧，是连绵的密林。
冬日的树木光秃秃的，枝丫交错，遮蔽了天光。
张鲁骑在马上，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葭萌关城墙，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只要退回关内，据险而守，益州军就拿他没办法。
等来年开春，粮草充足，再图南下……
到时候再跟丞相多要些支援，一鼓作气，直接拿下成都。
“轰”
一声巨响，打断了张鲁的思绪。
那声音如同天边滚雷，却又比雷声更加沉闷、更加骇人。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山谷中炸开了。
战马受惊，嘶鸣着人立而起。
张鲁险些被掀下马背，死死抓住缰绳，脸色骤变。
“怎么回事？！”
没有人能回答他。
因为第二声、第三声巨响，接连响起。
“轰轰轰”
山谷两侧的密林中，猛然喷吐出数十道火光！
那些火光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流星般砸向山谷中的汉中军阵！
士卒们呆呆地抬头看着，不明白那是什么。
然后，火光落地。
“轰！！！”
一朵巨大的火莲，在人群中绽放！
泥土、碎石、残肢断臂，被巨大的冲击波掀上半空！
爆炸中心的数十名士卒，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撕成了碎片！
“啊啊啊！”
惨叫声终于响起。
那不是战斗的呐喊，而是纯粹的、本能的恐惧！
“这是什么？！”
“妖法！是妖法！”
“师君救命！师君救命！”
混乱，在一瞬间爆发。
然而，这只是开始。
山谷两侧的密林中，火光接连不断地喷吐。
那些拖着尾焰的“流星”，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砸向汉中军最密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