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朵火莲绽放,便是数十条性命被收割。
血肉横飞,尸骨无存。
那些狂热的“鬼卒”们,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恐惧。
他们不怕刀枪,不怕箭矢,因为他们信师君会保佑他们,信死后会登仙。
可这是什么?
这不是刀,不是箭,这是……
天雷?是地火?
还是……上天降下的惩罚?
“不可能……不可能的……”
一个“鬼卒”跪在地上,看着自己被炸断的腿,喃喃自语,“师君说过,刀枪不入的……师君说过……”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骑在马上的张鲁,眼中满是迷茫和绝望。
“师君……救我……”
没有人能救他。
第二发“轰天雷”落在他身旁,将他彻底吞没。
杨任拼命勒住受惊的战马,嘶声大吼:“不要乱!稳住!向两侧山林冲锋!那是敌军!”
“是人,不是神!”
他带着一队亲兵,向着火光喷吐的方向冲去。
然后,迎接他的是密集的箭雨。
那些箭矢,不是普通的箭。
它们射穿了铠甲,射穿了血肉,把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亲兵钉在了地上。
神弩营的破甲锥。
杨任的冲锋被硬生生扼杀在半路。
他抬头望去,终于看清了那些“喷吐火光”的东西
是弩车。
是十几架经过改装的巨弩车。
但射出的不是弩箭,而是一只只黑釉瓷瓶。
瓷瓶尾部燃着引线,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然后
“轰!”
又一朵火莲,在他身旁不远处绽放。
杨任的战马悲鸣着倒下,将他掀翻在地。
“将军!”亲兵们扑上来护住他。
“撤……快撤……”
杨任嘴角渗血,嘶声道,“这不是人能打的……撤……”
然而,往哪里撤?
前方是喷吐火光的密林,后方是乱成一团的大军,左右是陡峭的山坡。
只有一条路
向前,或者向后。
但向前,是火莲绽放的地狱;向后,是葭萌关。
“退回葭萌关!快!”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溃逃,开始了。
那些曾视死如归的“鬼卒”们,此刻丢盔弃甲,争相逃命。
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推搡着,拥挤着,向着来路狂奔。
没有人再喊“师君保佑”。
没有人再念五斗米道的咒语。
他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逃。
逃得越远越好。
逃回关内,逃回汉中,逃回那个没有天雷地火的地方。
张鲁被亲兵护着,夹杂在溃兵中向葭萌关狂奔。
他回头望去,只见山谷中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无数士卒在爆炸中哀嚎、挣扎、死去。
他的五斗米道,他的刀枪不入,他的死后登仙
在那一刻,被炸得粉碎。
一个时辰后,张鲁带着不足八千残兵,狼狈逃回葭萌关。
关上,杨昂清点人数,脸色惨白。
“师君……一万五千人,回来的……不到八千。”
张鲁坐在关内的大帐中,一言不发。
他想起那些火莲绽放的瞬间,想起那些被炸得血肉横飞的士卒,想起那些士卒临死前看他的眼神
那不是虔诚,不是狂热。
是迷茫,是恐惧,是……怀疑。
怀疑他们信了三十年的“师君”,是不是真的能保佑他们。
怀疑那些所谓的“神术”,是不是真的存在。
怀疑他们拼死追随的,到底是神,还是……人。
“传令……”
张鲁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闭关死守。任何人……不得出城。”
杨昂领命而去。
帐外,寒风呜咽。
葭萌关的城墙上,那些幸存下来的“鬼卒”们,三三两两地缩在角落里,望着远处山谷中尚未散尽的浓烟,久久无语。
有人在发抖。
有人在喃喃自语。
有人把一直贴身携带的符咒,悄悄扔进了火盆里。
信仰的裂缝,一旦出现,便再也无法弥合。
三百里外,成都驿馆。
庞统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战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公休!神弩营大捷!张鲁溃退葭萌关,一万五千人,回来的不到八千!”
诸葛诞接过战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放下战报,望向窗外。
“士元。”他开口,声音平静,“差不多到时间了……”
庞统一愣:“嗯??”
诸葛诞转过身,目光淡淡
“接下来,就全仰仗你了!”
庞统抱拳。
“统,得令!”
第270章 直面张鲁
...
成都驿馆,三日后。
刘璋的马车再次停在了驿馆门前。
这一次阵仗更大王累、张松、法正,以及刚刚从前线赶回的黄权,皆随行在侧。
仪仗鲜明,旌旗招展,引得街上百姓纷纷侧目。
诸葛诞迎出门时,刘璋已经笑呵呵地走了上来,一把拉住他的手。
“军师!大喜!张鲁那贼子退守葭萌关,北路危局已解!璋特来道谢!”
诸葛诞微微欠身。
“刘益州言重了。此乃前线将士用命之功,诞不过略尽绵力。”
“诶”
刘璋摆摆手,“军师太谦虚了。若非军师运筹帷幄,璋哪能有今日?”
他说着,拉着诸葛诞就往里走,一边走一边道:“璋此番前来,除了道谢,还有一事相求。”
诸葛诞心中已猜到七八分,面上不动声色:“刘益州请讲。”
“璋想请军师随我一同北上,前往葭萌关下亲自会一会那张鲁!”
刘璋说着,眼中竟有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那贼子夺我关隘,杀我将士,屠我百姓,如今困守孤城,璋要亲眼看一看他那狼狈模样!”
“更要让益州军民看看,害他们至此的贼首,如今是何等下场!”
诸葛诞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刘璋,语气平静地问了一句:
“刘益州,诞若是说不想去呢?”
刘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张松和法正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王累微微皱眉,黄权则是神色复杂,不知在想什么。
但只过了一息,刘璋脸上的僵硬便化作了一团笑意。他哈哈笑着,拍了拍诸葛诞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