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师说笑了!军师怎么会不想去呢?”
他的声音依然和蔼,笑容依然亲切,但那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这北路军功,从头到尾,皆是军师谋画。璋若独享其成,那成什么人了?”
“军师若不亲自前往,让那些浴血奋战的将士们如何想?让益州百姓如何看璋?”
他顿了顿,又拍了拍诸葛诞的手,笑容满面:
“这功劳,是军师的。璋不能抢啊。”
诸葛诞看着刘璋那张笑容可掬的脸,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说到底,还是不能拒绝。
他微微躬身:“刘益州盛情,诞……敢不从命。”
刘璋哈哈大笑,满意地点头:“好!好!三日后启程,璋与军师同行!”
...
十日之后,葭萌关下。
大军云集。
益州军数万将士列阵关前,甲胄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黄权、李严等将领各率本部,将葭萌关围得水泄不通。
关墙上,汉中军的旗帜稀稀落落。
那些“鬼卒”们缩在垛口后,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恐与疲惫。
两个月的苦战,加上那场“轰天雷”的噩梦,已经彻底击垮了他们的士气。
张鲁站在关楼上,身后是杨任、杨昂等残将。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望着关下黑压压的益州军阵,一言不发。
关下,中军大纛之下。
刘璋策马而立,身旁是诸葛诞、王累、张松、法正、黄权等人。
阳光照在他身上,映出一身崭新的锦袍那是他特意为今日准备的。
“攻守易势啊……”
刘璋望着关墙,喃喃道,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
“张鲁,你也有今日。”
他转头看向诸葛诞,笑道:“军师,你说,咱们是不是该喊那贼子出来说几句话?”
诸葛诞点了点头:“刘益州有意,自无不可。”
刘璋于是策马上前几步,身旁亲兵连忙跟上,护在左右。
他清了清嗓子,扬声向关上喊道:
“张鲁!可还认得孤吗?!”
关上,张鲁的嘴角抽了抽。
他盯着关下那个意气风发的益州牧,眼中满是恨意。
“刘季玉!”他开口,声音沙哑而阴沉,“你少得意!不过是一时得势,真以为能奈我何?”
“一时得势?”
刘璋笑了,“张鲁,你看看你周围两万大军还剩多少?粮草还能撑几日?后路已被切断,你困守孤城,插翅难飞!还说什么大话?”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
“张鲁!孤念你也是一方之主,若肯献关投降,交出严老将军,孤可饶你不死!”
“甚至可向朝廷保举,留你一条活路!”
关墙上,张鲁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身后,杨昂忍不住低声道:“师君,要不……”
“闭嘴!”张鲁低喝一声,瞪了他一眼。
然后,他上前一步,扶着垛口,向下喊道:
“刘季玉!你少在那里假仁假义!让老子投降?做梦!”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狞笑,挥了挥手。
关楼上,几个汉中军押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是严颜。
老人浑身是伤,衣衫褴褛,披头散发,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如炬。
他被按着跪在关楼边缘,却拼命昂着头,不肯低下。
“严老将军!”刘璋失声惊呼。
关下,益州军中一片哗然。
无数将士认出了那位白发苍苍的老将。
有人惊呼,有人落泪,有人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刘季玉!”张鲁狞笑着,“你不是要严颜吗?好,老子给你”
他一把揪住严颜的头发,将他的脸朝下按了按。
“只要你敢攻城,老子就先砍了他的脑袋!”
“让你的将士们看看,他们的老将军,是怎么死在你们自己人手里的!”
“你!”刘璋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话来。
张鲁哈哈大笑,笑够了,又阴恻恻地补充道:
“对了,刘季玉,你不是最敬重忠臣良将吗?来来来,你告诉我”
“你是要这座关,还是要这个老东西的命?”
刘璋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要关,就要舍了严颜。
要人,就要放张鲁一条生路。
这……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臣子们。
王累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张松和法正也是眉头紧锁。
黄权却策马上前一步,沉声道:
“主公!严老将军忠义之士,必不愿主公因他一人而贻误战机!”
“权以为当以大局为重!”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
舍了严颜,攻城。
刘璋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知道黄权说得“对”
从大局看,确实该舍。
可这话,让他如何说得出口?
当着数万将士的面,让他亲口说“不要严颜了”?
那他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他犹豫着,目光闪烁,不敢看关上的严颜。
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刘益州。”
是诸葛诞。
他策马上前几步,来到刘璋身旁,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刘益州,诞只问一句这也是你的想法吗?”
刘璋一愣,随即意识到他问的是黄权方才那番话。
他张了张嘴,想说“是”,却说不出口;想说“不是”,又怕被人认为优柔寡断。
最终,他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军师……璋但凡有别的办法,也不愿放弃严老将军啊……”
诸葛诞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诞明白了。”
他没有再看刘璋,而是策马继续向前。
亲兵们想要跟上,被他抬手制止。
他就那样单人独骑,缓缓穿过阵前那片空旷地带,来到距关墙不过百步之处,勒住了缰绳。
关上,张鲁眯起眼睛,警惕地盯着这个年轻得过分的身影。
关下,数万益州将士屏息凝神,看着那位年轻的军师。
诸葛诞抬起头,望向关楼上的张鲁。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张鲁!”
张鲁阴恻恻地笑道:“怎么?刘季玉不敢答话,派个小娃娃来送死?”
诸葛诞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平静地继续道:
“你听好了”
“放了严颜。我饶你不死,放你回汉中。”
话音落下,关下军中一片哗然。
刘璋大惊失色,差点从马上栽下来。
他身旁的王累、张松、法正等人也是满脸震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军师这是……”张松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