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的战斗惨烈至极。
一架云梯刚刚架起,便被推倒;一群士卒刚刚攀上垛口,便被乱刀砍下。
双方都在拼命,都在流血,都在死去。
一天。
两天。
三天。
五天。
益州军发起一波又一波的猛攻,却始终无法突破葭萌关的城墙。
关下尸积如山,血流漂杵。
那些堆积的尸体,几乎要填平关前的壕沟。
刘璋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第六日清晨,他亲自来到阵前。
刘璋策马立于高坡之上,身后是刚刚从后方调来的生力军
那是他最后的预备队。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座巍峨的关城,眼中布满血丝,嘴唇因焦躁而干裂。
“传令”
他的声音沙哑而决绝,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厉,“今日不破关,绝不收兵!擂鼓!全军压上!本督亲自督战!”
鼓声如雷,震天动地。
益州军再次发起冲锋。
这一次,刘璋的亲卫队也投入了战斗。
那面绣着“刘”字的大纛,一直推进到距城墙不足二里之处。
然而,关上的抵抗依然顽强。
那些“鬼卒”们似乎也明白,这是他们最后的活路。
杨任浑身浴血,铠甲上插着三支箭,却仍站在城墙上指挥;杨昂被滚木砸断了一条胳膊,用布条简单扎住,继续嘶吼着督战。
他们一次次击退攻城的敌军,用血肉筑起最后一道防线。
日头渐渐西斜,葭萌关依然屹立。
刘璋握着马鞭的手青筋暴起,面色阴沉得可怕。
他望着那座似乎永远无法攻破的关城,心中涌起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刘益州。”
刘璋猛地回头,只见诸葛诞策马上前,神色淡然,仿佛眼前的惨烈厮杀与他毫无关系。
“军师?”
刘璋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你看到了,这关……太难打了!”
“将士死伤无数,再这样下去……”
刘璋的话没有说完,但是这意思很明显了。
他心里萌生有一丝后悔,“早知道就不放张鲁进关了……”
“确实难打。”诸葛诞点了点头,目光越过惨烈的战场,落在那座巍峨的关城上,“但并非无计可施。”
刘璋眼睛一亮,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军师有办法?”
诸葛诞望向那座关城,缓缓道:“刘益州可还记得,那日的轰天雷?”
刘璋一愣,随即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震惊、狂喜,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忌惮。
“军师的意思是……”
“神弩营携有百余枚轰天雷,可配投石车使用。”
诸葛诞平静道,“关墙虽坚,却挡不住此物。只需压制住城墙上的守军,大军便可趁势登城。”
刘璋大喜,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好!好!军师速速调来!要多少有多少!”
诸葛诞点了点头,挥手示意。
片刻后,数十架投石车被推至阵前。
这些投石车经过了特殊改造,抛竿更长,配重更大。
神弩营士卒熟练地装填、校准
一只只黑釉瓷瓶被小心翼翼放入投兜,引线被点燃,冒出滋滋的火星。
“放!”
“呼呼呼”
数十道火光划破暮色,拖着长长的尾焰,砸向葭萌关城墙。
那一瞬间,天地仿佛静止了。
然后
“轰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天地!火光在城墙上绽放,碎石横飞,血肉四溅!
那些刚刚还在奋力抵抗的汉中军,瞬间被炸得人仰马翻!
城墙上的垛口被掀飞,女墙坍塌,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杨任被气浪掀翻在地,耳中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模糊。
他挣扎着爬起来,却看见更多的“流星”正朝城墙飞来。
“隐蔽!快隐蔽!”
但他的声音被淹没在连绵的爆炸声中。
又一枚轰天雷落在他身旁不远处,巨大的冲击波将他抛起,重重摔在城墙上。
他口中喷出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关下,益州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刘璋望着那火光冲天的城墙,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震惊、狂喜
还有一丝深深的忌惮与艳羡。
这威力……若是用于攻城,天下何城不可破?
若是用于守城,何敌能近?
若是……对着成都的城墙……
他猛地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传令!”刘璋嘶声大吼,声音因激动而变形,“全军压上!破关就在今日!”
益州军如潮水般再次涌向城墙。
这一次,城上的抵抗稀稀落落。
那些被炸懵了的“鬼卒”们,有的捂着耳朵蹲在地上瑟瑟发抖,有的跪在那里喃喃自语“天罚”,有的干脆丢下兵器往后逃窜。
再也组织不起有效的防御。
云梯搭上城墙,士卒蜂拥而上。
葭萌关,破了。
张鲁被亲兵护着,踉踉跄跄地退下城墙。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
“师君!守不住了!快走!”
杨昂嘶声喊道,他断了一条胳膊,浑身是血,却仍死死护在张鲁身前。
张鲁咬着牙,望向关下那漫山遍野的益州军,望向那仍在喷吐火光的投石车,望向那个远远站在高坡上的年轻身影
诸葛诞。
他记住了这张脸。
“走……走!”张鲁嘶声道,“撤回汉中!”
残兵败将从北门仓皇逃出。
葭萌关内,到处都是溃逃的汉中军,到处都是益州军追杀的呐喊。
然而,刚出关不远,两侧山林中便响起密集的破空声。
“咻咻咻!”
神弩营早已埋伏在此,破甲锥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冲在最前面的汉中军纷纷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杀!”
关平、刘封率军杀出,截住张鲁的退路。
又是一场混战。
张鲁的亲兵拼死护主,用血肉之躯挡下一波又一波的箭矢。
杨任已经被炸成重伤,被人抬着走;杨昂单臂挥舞长刀,死死护在张鲁身侧。
他们且战且退,用一条条人命,为张鲁铺出一条血路。
一个时辰后,张鲁终于杀出重围。
他回头望去,身边只剩下不到两千残兵。
杨任不知是死是活,杨昂浑身浴血,摇摇欲坠。
葭萌关方向,火光冲天。
那座他曾经夺取的天险,如今已重新落入益州军手中。
而那个叫诸葛诞的年轻人……
“走!”张鲁嘶声道,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恨意与恐惧,“快走!”
残兵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