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雅间的门被“哐当”一声踹开。
诸葛诞带着魏延、文聘,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哟,我当是谁在此大放厥词,原来是薛综啊。”
诸葛诞目光扫过薛综,嘴角挂着讥讽的笑意,“怎么,脸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这嘴上的功夫倒是见长了?”
“又开始在这里散播你那套‘认贼作父’、‘划江而治’的谬论了?”
薛综见是诸葛诞,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加上几分酒意,顿时拍案而起,指着诸葛诞骂道:“诸葛诞!你这粗鄙武夫,安敢在此饶舌!”
“我薛综所言,句句是为江东考量!岂容你这荆州来的外人置喙!”
其他人也都纷纷附和。
“为江东考量?”
诸葛诞冷笑一声,一步步逼近,“我看你是为你薛家,为你那点私利考量吧!”
“曹贼势大,便想摇尾乞降,将江东六郡拱手相让,这便是你的忠义?”
“吴侯剑砍奏案,誓与曹操不共戴天,你却在背后散布此等动摇军心之言,你这叫不忠!”
“身为汉臣,不思报国,反为汉贼张目,你这叫不义!”
“上次第三拳,我权且替吴侯记下了,今次你还敢在此狂吠,那诞也是时候替吴侯教训教训你了!”
说完,诸葛诞再次暴起!
这一次,他下手更重,拳脚相加,专往薛综身上肉厚却疼痛的地方招呼,一边打还一边骂:
“我让你动摇军心!”
“我让你划江而治!”
“我让你这软骨头妄图投降!”
魏延和文聘这次有了经验,立刻挡住想要上前帮忙的薛家随从和其他世家子弟。
酒楼内顿时乱作一团,杯盘碎裂声、薛综的惨叫声、旁人的惊呼声响成一片。
等到周瑜派来的兵士闻讯赶到时,薛综已被打得鼻青脸肿,蜷缩在地上呻吟,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诸葛诞则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衣袍,对着围观的众人和赶来的兵士朗声道:
“诸位都看到了,也听到了!”
“此等首鼠两端、妄图陷江东于不义之人,该不该打?!”
当周瑜看到眼前这一幕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怎么又把薛综给打了?
羊毛逮着一个人薅,就不怕把他薅秃了?
诸葛诞看到周瑜来了,心下稍定。
还顺势挑了挑眉,仿佛在问周瑜,我做的如何?
...
事实上,诸葛诞做的……
相当到位!
这一次,整个江东彻底被诸葛诞引爆了!
诸葛诞直接将薛综打的重伤卧床,难以动弹。
薛家上下彻底疯狂,在朝堂上发出了最强烈的抗议,要求立即将诸葛诞下狱问罪。
甚至有人激愤地喊出“杀诸葛诞以谢江东”!
朝堂之上,群情汹涌,几乎是一边倒地要求严惩诸葛诞。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响了起来。
“主公,诸位同僚,且听我一言!”
出声的是中书令阚泽。
他素来以正直敢言著称,此刻他面色沉静,走出班列,对着孙权和在场的文武百官拱手道:“薛敬文在酒楼之上,公然非议联盟,散布降曹言论,此乃众人亲耳所闻!”
“吴侯早已明令,誓与曹操抗衡到底,薛综此举,岂非公然违逆上意,动摇国本?!”
“前些时候薛综在大殿之上发布此言论,已被主公严辞警告,现在又公然违抗上令,其心可诛!”
他目光扫过那些激愤的官员,继续道:“诸葛公休行事虽显鲁莽,然其心可鉴!他维护联盟,痛斥投降之举,何错之有?”
“若因惩戒诸葛诞,而寒了天下忠义之心,让那些妄图投降之辈愈发猖獗,此岂非亲者痛、仇者快?!”
阚泽的话虽然公平公正,但却立刻引来了更激烈的反驳。
“阚德润!你休要胡言!诸葛诞目无法纪,屡次行凶,岂能因言废刑?此风绝不可长!”一位与薛家交好的官员厉声喝道。
“法纪?若法纪容得下动摇国本之言,那这法纪要来何用?!”另一位显然是主战派的将领站出来支持阚泽。
“我看这联盟本就不该结!那诸葛诞就是刘备派来搅乱我江东的祸害!”
“前些时候,他们还和我们刚打了一仗,眼下居然又要联盟?”
“依我说,不如把他杀了祭旗,与曹操决一死战,也好过在此受这等窝囊气!”有激进的武将喊道。
“荒谬!与曹操决一死战?若无荆州牵制,我江东独力如何抵挡曹军百万?你这是要将主公基业毁于一旦!”立刻有人反驳。
“那还不如直接降了,曹公仁厚,必然会宽以待人……”
朝堂之上,瞬间分裂成数派。
有坚持严惩诸葛诞以维护法度和世家颜面的;有力保诸葛诞强调其维护联盟之心的;有趁机攻击薛家乃至所有潜在投降派的;更有极端者直接质疑联盟本身,主张独立抗曹或直接投降的。
原本针对诸葛诞的声讨大会,转眼间变成了江东内部关于抗曹战略、联盟必要性以及权力派系的大辩论。
隐藏在水面下的矛盾,被诸葛诞这狠狠的两拳,彻底砸到了明处。
周瑜看着下方吵成一团的臣子,心中却是波涛汹涌。
他明白,诸葛诞的目的达到了。
而且,就是这么简单的手段……
把海面下的鱼,几乎炸出来大半!
现在诸葛诞已经把这道选择题抛了出来,孙权必须要做出抉择了。
要不要动手,就看你的了。
第103章 我有一好主意
...
孙权独坐于书房之内。
案头,是周瑜方才呈上的与诸葛诞商议的完整章程,以及一份关于盐利清查的初步方略。
耳边,仿佛还回响着大殿之上那几乎要掀翻屋顶的争吵声。
薛综二次被打。
主战、主和、观望、激进的各派势力,借题发挥,互相攻讦,将江东内部盘根错节的矛盾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现在反而对诸葛诞的关注减少了许多。
不就是打了薛综嘛?
又不是什么大事。
但或战,或降,可是能够改变这些江东世家发展轨迹的大事。
此前孙权借着自己以及周瑜等主战派的威望强压下去的那些世家大族,被诸葛诞这把火彻底烧了起来。
不满、愤怒,顷刻在朝堂爆发。
孙权蹙眉。
诸葛诞递来的,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可刮骨疗毒;用不好,便是引火烧身。
再犹豫,再平衡,只会让内耗拖垮整个江东。
曹操在北方虎视眈眈,绝不会给他太多时间。
不过若真要快刀斩乱麻,制盐之法,一定要攥在自己手里。
不然这将毫无意义。
孙权的指尖重重敲在案上那份盐利方略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或许,是时候跟诸葛诞那少年聊聊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没有了犹豫。
“来人!”
“去唤大都督!”
……
夜色深沉。
诸葛诞所居的小院却灯火通明。
他正与魏延、文聘对坐,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清酒。
“公子,今日又将那薛综痛殴一顿,外面怕是已闹翻天了。”
文聘饮了一口酒,眉宇间带着一丝忧虑,“我们是否有些做的太过……”
“太过?”
诸葛诞夹了一筷子菜,浑不在意地笑道,“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文长,你觉得呢?”
魏延咧嘴一笑,眼中闪烁着好战的光芒:“打得好!末将早就看那等摇唇鼓舌、动摇军心的家伙不顺眼了!”
“公子下次要动手,招呼末将一声便是!”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来人正是周瑜。
这一次,他并非独自一人,身旁还跟着一位身着斗篷的高大身影。
守卫的兵士收到诸葛诞的吩咐,见到周瑜自然不会阻拦。
两人径直走入院内。
和前几日一样,诸葛诞似乎早有预料,“大都督去而复返,可是带来了吴侯的决断?”
他的目光扫过那个斗篷客,“这位是?”
斗篷客掀开兜帽,露出孙权那张碧眼紫髯的面容。
魏延和文聘大吃一惊,立刻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