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诞也站了起身,连忙见礼。
孙权摆了摆手,开口道:“公休倒是好手段!”
“眼下这乱局,倒是公休一手搅动,属实是让孤头疼难眠呐!”
他走到桌边,自顾自地坐下,拿起那壶酒,给自己斟了一杯,一饮而尽。
“公瑾已将你的谋划,尽数告知于孤。”
孙权放下酒杯,目光锐利,“盐利为引,清查为刀,以你为饵,引蛇出洞,再行雷霆手段……”
“很险,很绝,但也……正合孤意!”
诸葛诞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如此说来,吴侯是选前者了?”
“不错!”
“不过有几个条件,若公休肯答应,权便同意。”
“不然,权便要把公休交出去,平息那些世家的悠悠之口了。”
“哦?”
“吴侯请讲!”
孙权开口道:“其一,盐政乃是经济命脉,绝不可能假手于人,更不可能靠买卖获得,我们必须要制盐之法!”
“此事没得商量,孤必须要拿到!”
“其二,神臂弩的图纸,孤也要!”
诸葛诞直视着孙权的眼睛,问道:“那吴侯能给我什么?”
“三年!”孙权略一沉吟,伸出三个手指,“孤可以保证,三年之内,不对荆州动兵!”
“此间事了,我江东还会全面配合荆州迎战曹操!”
“不仅如此!”
“只要襄阳受到进攻,权便派人北上,通过濡须口,进攻合肥。”
孙权这一承诺已经相当真诚了。
如此一来,荆州和江东互为犄角,任何一个被进攻,都将受到另一方面的反击。
见诸葛诞依旧默不作声,孙权继续道:“至于你提出的商贸条款……”
“孤也可同意!”
“吴侯快人快语,诞,佩服!”诸葛诞郑重一礼。
不过随后又叹了口气,说道:
“其他都好说,但是这制盐之法,诞依旧不能给你!”
孙权此刻握了握拳,眼神中漏出一丝危险的气息。
他都已经退让到这个地步了,若是诸葛诞还不同意,那基本上就代表着谈崩了。
然而诸葛诞接下来的一番话,却让孙权和周瑜都沉默了。
“吴侯也知道,诞不会轻易交出制盐之法,但是若是不交,吴侯也不会信任我们荆州……”
“所以,我有一个好主意!”
“诞将制盐之法教给一人,让这人帮吴侯来完成粗盐提纯,并且诞也可以保证,他这辈子都不会离开当地。”
“如何?”
“公休指的是谁?”
“原荆州牧刘表之子刘琦!”
“!”
孙权和周瑜对视了一眼,两人陷入了沉默。
似乎这样……也不是不能行啊!
诸葛诞继续开口:“此前,我跟大都督一起说过,将江夏打造成联盟抗曹的共治之地。”
“恰好有这个机会,一来可以商业互利互惠,二来也可以在江夏作为战略缓冲地,三来也避免了四大家族的反扑。”
“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我们制盐的大本营,居然在江夏!”
周瑜蹙眉。
诸葛诞说的……太好了!
但也正是这样,他心中的警铃才疯狂大作。
这家伙对江东如此之好,究竟目的是什么?
...
诸葛诞的目的,自然不可能告诉孙权和周瑜。
诸葛诞的条件,孙权和周瑜自然也同意了。
于是果断选择离开。
夜长梦多,他们要立刻开始部署了。
院内,只剩下诸葛诞三人。
魏延和文聘面面相觑。
“公子,将制盐之法教给刘琦,万一他们逼迫刘琦……”
“岂不是很难做到保密了?”
诸葛诞重新坐下,端起酒杯,悠悠地呷了一口。
“保密?”
“我没打算保密啊!”
第104章 难道就不许我用障眼法嘛?
“不打算保密?”
魏延瞪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公子,这制盐之法可是我们最大的筹码!”
“若是泄露出去,江东岂不是……”
“岂不是怎样?”
诸葛诞慢悠悠地抿了口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文长啊,你以为周瑜和孙权会相信,我们真会把制盐的命脉拱手相让,任由刘琦在江夏安安稳稳地制盐吗?”
他放下茶盏,轻轻摇头,跟魏延解释。
“周瑜何等人物?他此刻答应得爽快,心里怕是早已盘算着如何从刘琦手中夺过这制盐之权了。”
诸葛诞用屁股想,周瑜都不可能这么老实。
不然他们也不可能答应的那么迅速了。
文聘蹙眉问道:“那公子的意思是……制盐之法并非我们真正的筹码?”
“自然不是。”
诸葛诞微微一笑,“他们用薛综之事做局,想逼我成为他们对付世家的刀。而我顺水推舟,就是要让他们以为,我所有的谋划都围绕着这精盐。”
他站起身来,在院中踱步。
“就许他们用障眼法,就不许我也用一用了?”
“制盐、神臂弩,乃至朝堂上的争执,都是迷惑他们的障眼法,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不是盐怎么制,也不是给谁制,而是让盐以及随之而来的一切流转起来。”
“流转?”魏延更加困惑了,“公子,您就直说吧,末将是个粗人,听不懂这些弯弯绕。”
“简单说,就是商业。”
诸葛诞靠回椅背,“士农工商,商人排在最末,人人都看不起。”
“但你们想想,一个地方要想繁荣,靠什么?靠地里那点粮食?还是靠工匠那点手艺?”
他自问自答:“不,是靠流通,靠交换!”
“有了商人,南方的稻米可以运到北方,北方的骏马可以来到南方,江东的盐、荆州的锦、蜀中的茶……
“这些东西只有流动起来,才能产生巨大的价值!”
“有了钱粮物资的流动,就能养兵、蓄民、强国!”
魏延挠了挠头:“末将还是没明白!”
诸葛诞用了一些更通俗的例子举例。
“文长,假设你手中有十万钱,但终其一生只能花用七万,这意味着什么?”
魏延思索片刻:“那末将实际上就只有七万钱可用?”
“正是!”
诸葛诞抚掌笑道,“再想,若是你日进斗金,却始终只能花用固定的数额,长此以往,会如何?”
魏延恍然大悟:“钱财堆积如山,却不能在市面上流通,百姓能用的钱反而越来越少?”
哟呵。
魏延这脑子,可以啊!
这都能想明白。
诸葛诞点头。“不错,这便是富者愈富,贫者愈贫的根源。”
“我们要做的,就是让富人,也就是世家的钱财流动起来,让百姓也有赚钱的机会,这才是真正的富民强国之道。”
其实诸葛诞还有一些话没说出来。
以他超越几千年的知识和技术,造出来的东西肯定会领先江东不知道多少代。
这种跨时代的技术造出来的东西,只会是碾压。
经济战和贸易战的核心是什么?
我有的你没有!
没有就卡死你!
垄断,才是真正的霸权。
制盐?
诸葛诞有的是办法搞出远比盐更让江东离不开的东西。
文聘开口:“道理末将懂一些,可这跟我们现在做的事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