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我国远东舰队的实力，根本不足以与法国远东舰队正面抗衡。”
陈锋嘴角浮现出笑意，缓缓道：“法国舰队可没有美国太平洋舰队那般强悍，一旦同时面对德国、日本两支舰队的威慑，他们敢主动开战吗？
法国的战略重心始终在欧洲，其在印度支那的殖民统治，根本经不起两线牵制的消耗。
只要贵国与日本的舰队一同亮相南海，法国舰队必定只能缩在港口里，不敢轻易出动。”
克鲁格眉头紧锁，沉吟着摇头：“短时间内他们或许不敢出港，但如果法国在印度支那的局势持续恶化，他们必然会以在欧洲对我国开战相要挟。
我国绝不会为了这点蝇头小利，冒险与法国全面开战，到时候大概率会将远东舰队撤离。
再者，法属印度支那是法国在远东的核心利益，法国绝不会轻易放手，他们大概率会从本土增兵反扑。”
“这一点，我早已料到！”
陈锋从随身皮包中掏出一张标注详尽的地图，指尖稳稳点在鸿基矿区的位置：“我要的从来不是整个中南半岛，仅仅是鸿基煤矿及周边几百平方公里的控制区。
法国并不缺煤，犯不着为了一个煤矿，与我拼得鱼死网破。
我相信，他们最终会选择妥协。”
克鲁格眼神一动，终于露出商人般的精明：“可我们德国，又能从中收获什么？”
“领事先生不妨明说。”
陈锋道：“你想要什么？反正我的目标就是鸿基煤矿。”
克鲁格毫不犹豫地开口：“我们非常缺煤，所以四成产量卖给德国。”
陈锋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流血拼杀的是我们华人自由军，贵国只是提供舰队威慑，两成已是极限。日本那边也得分一杯羹，我总不能做亏本买卖。”
克鲁格思索半晌，认为这个计划毫无风险，对德国简直是百利而无一害，便点头道：“好，两成。我会按你提的方案，上报给迪德里希斯中将与海靖公使。但你要清楚，他们均无最终决策权，此事需呈报柏林，由首相府定夺。”
“我等你的消息。”
陈锋不再多言，起身告辞。
走出领事处，他直奔码头，登上蒸汽船，立刻驶向香港。
日本驻马尼拉领事馆早在 1893年就因财政紧缩与贸易不及预期闭馆，如今日本对菲律宾所有事务，全由驻香港总领事统筹，要谈合作，香港是唯一的正规渠道。
三天后，香港维多利亚港的码头人声鼎沸。
陈锋走下船舷，模样已截然不同。
他下颚粘了一副浓密的深棕色假胡须，配上一身粗布商袍，肩上搭着褡裢，乍一看竟像个常年奔走南洋的粤商，彻底掩盖了往日的军人气质。
这般装扮，一来是怕清廷驻港官员查到动向，二来也能低调接触日本领事，避免节外生枝。
陈锋没在码头多耽搁，孤身一人抬手召来一辆黄包车，报上半山区坚道，车夫脚下发力，胶皮车轮碾过青石板路，朝着领事集中区疾驰而去。
不多时，车子停在一处绿树掩映的巷口。
日本领事馆就藏在巷内，是一栋浅米色的两层西式小楼，带个小巧的庭院，外墙刷得洁净，深色木门旁悬挂着一面小小的日本国旗。
院门口立着两名身着藏青色军装的日本卫兵，腰间挎着步枪，肩章上的樱花徽章格外扎眼，眼神凶狠地扫视着过往行人。
见陈锋这个华人商人径直走来，两名卫兵立刻横枪阻拦。
其中一人眉头拧成疙瘩，操着生硬又傲慢的中文呵斥道：“这里是大日本帝国领事馆，不准靠近，滚远点！”
哼！
个矮脾气倒不小！
早晚会收拾你们！
陈锋眼底寒光一闪，却没动怒，只是冷笑一声，沉声道：“休得无礼！速去通报你们的中野健明总领事，就说青木宣纯的挚友陈锋，特来拜访。”
“青木宣纯？”
卫兵眉头一皱，显然未曾听过这情报头子的名字，但提到自己国人，他还是转身快步冲进院内通报。
另一名卫兵则端着枪站在原地，眼神依旧警惕。
不多时，院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身着西式礼服、留着八字胡的日本官员快步走出，身后跟着方才通报的卫兵，正是日本驻香港总领事中野健明。
他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快步迎上前来：“陈将军大驾光临，真是稀客！什么风把您吹到我这领事馆来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侧身引着陈锋往院内走，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陈锋脸上的假胡须。
陈锋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道：“中野先生，我今天来，是要送一桩天大的好处给贵国。”
这话绝非虚言。
他太清楚日本的软肋了。
现在九州筑丰煤田2000万吨的年产量，看着唬人，实则全是烟煤、褐煤，无烟煤产量不足十万吨，煤质差得根本入不了海军的眼。
甲午战后，日本海军疯狂扩军，战舰锅炉嗷嗷待哺的，全要高纯度无烟煤，可眼下八成供应得靠英国控制的开平煤矿供应，价格高不说，还得看人家脸色，哪天被掐断补给，整个舰队就得趴窝。
两人刚在客厅坐定，不等侍应生端上茶水，陈锋便直接说：“中野先生，我们华人自由军，打算对越南鸿基煤矿动手。需要贵国的支持。”
“鸿基煤矿？”
中野健明猛地一怔，随即瞳孔骤缩，脸上瞬间涌起难以掩饰的狂喜，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探出几分。
那可是储量超二十亿吨的优质无烟煤产区，是能解日本海军燃眉之急的战略命脉！
更别提鸿基港扼守北部湾，一旦掌控，日本舰队南下南洋便有了现成的补给港，这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他按捺住心头的激动，迫不及待地追问：“陈将军需要什么支持？只要我大日本帝国有能力，绝不推辞！”
陈锋淡声道：“最好是能派地面部队协同作战！”
他当然知道这是痴人说梦。
日本此刻的重心全在东北亚，盯着俄国的一举一动还来不及，哪有余力派陆军南下？
他就是故意抛出这个不可能的条件，为后续压价铺路。
果然，中野健明想都没想，便用力摇头：“这绝无可能！俄国在北方虎视眈眈，我国陆军主力必须驻守朝鲜与满洲边境，绝不可分兵。
情报支持我们可以全力提供，舰队方面......或许能派遣分队南下南洋，威慑法国海军。”
陈锋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微微颔首，拉长了语调，逐条摊开条件：“好，那我们就说实际的。
第一，开战时，贵国舰队必须与德国舰队协同行动，在南海巡航威慑，逼法国远东舰队不敢出港。
第二，我需要一笔足够武装部队、对抗法军的贷款。
第三，情报支持是底线，除此之外，贵国还得提供船队，帮我运输登陆部队与后勤物资。”
中野健明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语气也沉了下来：“陈将军，我国要出动舰队、提供船队与情报，付出如此之多，至少要拿到鸿基煤矿五成以上的产量，再加上鸿基港的使用权才算合理。”
第154章 新年烽烟
陈锋冷笑一声，寸步不让道：“中野先生怕是忘了，流血拼杀的是我们自由军的将士，贵国一兵一卒都无需涉险！
况且煤矿的产量还要分予德国，他们同样要派舰队威慑。鸿基港的使用权可以协商，但只能给两成产量，这是我能给出的上限。”
中野健明脸色一沉，显然对这个数字极不满意。
他沉吟片刻后，强硬道：“三成！这是底线！
至于官方贷款，你眼下并无合格抵押物，外务省与大藏省那边绝无可能获批。
不过，开战之后，我国可提供一笔军费援助，解你燃眉之急。”
小鬼子就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居然还得等开战之后，再提供军费援助。
不过，自己现在也没有合适的抵押物了，总不能出卖自治区主权和税权换取贷款吧？
陈锋故作为难道：“贵国不提前援助，我如何快速武装部队？要知道法国在中南半岛驻军足有一万五千余。”
日本显然针对中南半岛做过计划。
中野健明不急不缓道：“陈锋君多虑了，法国人不过是纸老虎。
他们的兵力看似庞大，实则分散在越南各地、柬埔寨及老挝，大半用于威慑镇压各地反抗军，根本无法集中。
鸿基煤矿、海防港和河内的守军，满打满算也就三千人，即便紧急抽调，最多也只能从各地凑出三千机动兵力，这已是他们能动员的极限。”
他前倾身子，目光满是锐利：“你只需保证突袭的隐蔽性，一举夺下港口和矿区，再想办法击溃法国援军就行。
法国的战略重心在欧洲，要应对德国的压力，绝无可能从本土大举调兵远东。
并且法国也有妥协的先例，在1894年给了黄花探自治区，在1897年还将他的自治区扩大了。”
陈锋心中了然，这与他的判断不谋而合，当即顺水推舟道：“要啃下鸿基港的岸防设施，必须要有重炮支援。可我自由军尚无自产重炮的能力，这一点，还需贵国鼎力相助。”
中野健明沉吟道：“我国去年研制的150毫米榴弹炮，威力冠绝东亚，绝无可能立刻移交。这样吧，如果我国首相同意，你就尽快选派精干人员赴日，我方会安排专人培训操作与维护流程，待开战前夕，再将炮械与弹药移交于你。”
“成交。”
陈锋毫不犹豫点头，伸出手，“那就请中野先生尽快将方案上报贵国首相与天皇，我等你答复。”
中野健明抬手与他交握：“你回去后尽快完成战争准备，我相信天皇陛下与内阁定会批准这份共赢的计划。”
离开日本领事馆后，陈锋毫不耽搁，转身便直奔维多利亚港码头。
数日航程后，蒸汽船缓缓驶入归雁滩码头。
码头上依旧人声鼎沸，装卸货物的劳工、往来贸易的商贾络绎不绝，北方来的移民较此前又多了不少。
山东、直隶一带洋教势力肆虐，清廷官吏偏袒洋人、欺压百姓，民间的零星反抗已渐成燎原之势，越来越多走投无路的百姓，选择渡海来吕宋寻求生路。
回到熟悉的石屋，陈锋屏退左右，独自坐在地图前，指尖划过中南半岛与南海的疆域，再次细细梳理国际局势，排查谋夺鸿基煤矿计划中的每一处潜在漏洞。
1899年的清廷，核心精力全被北方的义和团运动牵扯，焦头烂额之下，根本无暇顾及南方。
而法国，一直在谋求强租广州湾，下半年勘界谈判破裂，就会抽掉中南半岛的殖民军过去，威逼清廷强行答应。
这片本属英国势力范围的海域，一旦被法国拿下，英、法之间的关系会短时间恶化。
“就是此时！”
陈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心中已然敲定最佳动手时机。
法国强租广州湾之际，只要自己不彻底改变整个中南半岛的殖民格局，英国就不会插手。
而德国、日本为了自身在东南亚的利益，必然会比此刻承诺的更加积极，扶持力度只会有增无减。
思路既定，陈锋当即起身，沉声召来钱彪：“传我命令！”
钱彪快步上前，肃立听命。
“第一，情报部门即刻启动对鸿基煤矿的渗透，务必将矿区守军布防、火力点分布、运煤铁路沿线哨卡，一一摸查清楚。
第二，传令李成华，工程部队从今日起转入全训模式，暂停施工任务，所有基建工程交由土著劳工负责，务必让工程兵保持最佳战备状态，随时待命。”
“是！”
钱彪轰然领命，转身便急匆匆离去部署。
时光倏忽，转眼已是二月。
华人自治区内处处漾起新年的气息，到处都挂起了大红灯笼，零星的爆竹声清脆作响，年味一日浓过一日。
军政府内依旧事务繁冗，郑明莹一心值守，索性未曾回郑家与家人团聚过年。